餐車模樣的東西,正徐徐往這邊靠近。
怪物走的慢,連帶著盛鈺也很痛苦。
原本他還在糾結,要是面前這人憋氣功底實在不行,那到底要不要給對方渡氣呢?
渡氣吧,兩人又不熟,忽然嘴對嘴零距離接觸,那心裡得多膈應。不渡氣吧,總不能讓對方活生生在水裡憋死啊。
後來盛鈺發現,這個糾結是多餘的。
快憋死的人是他才對。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渴望過氧氣。久久潛在水底,那些水流簡直是無孔不入。鼻腔、耳蝸、就連嘴巴里也嗆進了兩口水。
求生意志跟坐了火箭一般‘嗖嗖嗖’的往上竄,盛鈺壓根沒有考慮過對方會發慈悲給他渡氣。原罪傲慢的男人不可能做出這種行為。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反正都是絕境,那還是選擇讓自己更舒服的那一刀吧。
想著,盛鈺掙扎的就要往上浮。
操,他沒有力氣上去了!
腳底虛浮的踏了幾次水,盛鈺努力的想要往上扒拉,可惜手臂在水中亂揮,甚麼也抓不牢。越來越無力之際,有人在混亂中用力摟住他的腰,輕輕鬆鬆一帶就將他帶出了水面。
“呼哧……”
盛鈺張大嘴巴喘氣。
剛緩過神,他立即左右察看。
水面平靜,門也是關的。不管推著餐車的傢伙是神明還是鬼怪,他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了。
傅裡鄴伸手將額間碎髮往後一抓,又抹掉臉上的水:“你不會潛水?”
盛鈺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臉上的微笑,強調說:“你管水底憋氣叫潛水的嗎?我憋了起碼有四分鐘,正常人都只能憋一兩分鐘。”
他渾身都溼透了,衣料緊緊貼在身上。傅裡鄴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轉開視線:“其實我可以一箭射死他。沒必要搞這麼複雜。”
“……”你剛剛為甚麼不說?!
盛鈺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大寫的問號,很快就回想起來,貌似人也是他硬生生拽下水的。當時這人杵在原地,說不定弓箭已經蓄勢待發。
這個問題沒辦法討論了,一切都應該歸罪於他把對方武力值和胖子劃了等號。一方面是低估了傲慢,另一方面大大高估了暴食。
盛鈺轉而朝門方向走:“你為甚麼救我?”
“我看你快憋死了。”
“不是,我是說一開始進門的時候。”
“……”
水聲忽然靜止。
盛鈺又往前走了兩步,等反應過來後頭好像沒有聲音了,他這才後知後覺的回頭看。
傅裡鄴半個身子出水,水滴幾乎連成了一條垂直的線,沿著消瘦冷漠的下顎滴滴答答往下流。身後的門已經合上,現在周身一點兒強光也沒有,只能從圓扇透出的光亮勉強看一個輪廓。
然而僅僅只是輪廓,盛鈺都覺得這個男人看起來帥爆了,一眼看過去都有點不像普通人類。
硬要說的話,就好像CG動畫裡的暗夜精靈走了出來,一舉一動都帶著摒棄光明的墮落感。就連手中握著的黑骨弓,都閃爍著骨子裡的尊貴氣息……等等,他怎麼又把弓箭給掏出來了啊?!
盛鈺突然一個激靈,警惕說:“你先把武器放下,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只是想看起來有誠意一點。”傅裡鄴翻手間將黑骨弓箭散去,面上神情猶如凝結了一層厚霜:“我是來和你談合作的。上菜的時候我看見有鬼怪給你提示,所以我猜測……”
講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藻。等盛鈺終於忍不住即將出聲發問之時,他慢悠悠的想好了措辭:“我們應該是同類人。”
說完,他肯定重複:“我們就是同類人。”
盛鈺心底複雜的很。
一方面有點小激動,覺得大佬把自己看成同類人,那說明他也躋身大佬的行陣裡頭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實在不是什
麼好事情。
要是哪天他、胖子,還有面前的這位大佬走在一起,在別人眼中豈不就是三個鬼王跑出來炸街啦。傲慢、貪婪、暴食,光從名字來看,看起來一個比一個邪惡,反正和好人陣營沒法沾邊。
要是盛鈺只是個普通人,那這些都是小問題。但他是個明星,以後要是再有粉絲真情實感流淚‘哥哥哥哥你就是上天派下來的天使’,那他可怎麼回。
你家哥哥不僅不是天使,還非常和諧的混入了全員惡人的陣營裡???
別介,太恐怖了。
盛鈺有被自己的腦補笑到。
緩了幾秒鐘,他抬眼看了下對方頭頂上‘精神控制’四個大字,開口說:“那你覺得我是甚麼罪?猜中了我們再來談談合作。”
他同樣半個身子都潛在水中,身子半側著,彎彎的眼眸裡全是挑釁的笑意。
乍一看就和勾引人沉淪的妖孽一般,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引誘人的氣息。
有那麼一個瞬間,傅裡鄴差點說出‘色沉’兩個字,可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七宗罪裡的色沉是最低階的誘惑,是引人共沉淪的野望。
盛鈺不是這樣,他骨子裡還帶著股傲氣。
就是這麼點傲氣,讓傅裡鄴始終能耐心的同其廢話連篇,離題千里。
想了想,他說:“你應該是貪婪。貪婪可以窺視他人技能與身份,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神鬼陣營。而你一開始就點出了我的身份。”
“好吧。”盛鈺願賭服輸:“你要談甚麼合作?又是為甚麼來找我,我記得副本里還有個鬼王。”
“不行,只能是你。”
傅裡鄴掏出懷裡的黑水晶,說:“這顆可以作為定金。往後所有所得黑水晶,我們都可以五五分成。你所要做的只有一點,就是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告訴我鬼神和人類的技能。”
為甚麼要他這麼做?
盛鈺用眼神表達困惑。
明明已經察覺到了他的疑惑,傅裡鄴卻懶得開口解釋,只是問:“要合作嗎?”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我會拿到這張貪婪鬼牌。但請你不要誤會,我其實並沒有那麼貪婪。”
盛鈺現在滿腦子的出副本,一點兒打拼的衝勁都沒有。他立即折身往門外走,等上了臺階,見傅裡鄴還站在原地,他無可奈何開口說:“我不可能為了遊戲裡的黑水晶,就去冒在現實世界裡死掉的風險。我沒那麼貪,而且我有腦子。”
這一番話說完,盛鈺自己都覺得自己太酷了,禮貌且有主見,和講臺詞一樣的表演。
真想錄下來給粉絲看。
手指搭上拱門把手,門開啟的那一瞬間,心中的淡定就被一股惡風打的七零八落。
噠啦啦——滾輪聲驟然響起。
那隻怪物根本就沒有離開!
他的上半身是一個瘦脫相的蒼白男人,下半身是白色的小餐車。他好像已經在門口等待良久,早早的舉起手中的刀叉,只等著門開啟的這一瞬間,猛然舉起刀叉,落下。
這是一個神明,他眼中的垂涎無法掩飾。
盛鈺就著樓梯一滾,險而又險的躲過神明的攻擊,心中頓時又驚又慌。
但凡他有一把武器,但凡他的技能使用次數能多一些……他都不可能陷入這麼被動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