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顫動,身後水面滿是波紋狀的漣漪。就好像有甚麼可怖的東西匍匐在水面下頭,門外水下,隨時都有可能冒出甚麼驚悚的傢伙。
盛鈺摸了下盛冬離的脈搏,待確認對方已經死亡以後,他表情還有點僵硬。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即便殺人的目的是為了救人,但下手那一瞬間的觸覺,以及盛冬離閉眼前的驚愕,一切都來的太過於真實,讓人根本無法分辨。
多年演戲的功底就是在這種時候發揮功效的。盛鈺壓著心頭的驚悚感,語氣冷靜說:“你演的不錯,就是有點急。”
“您在說甚麼?”茫然過後,鬼怪又滿臉急色:“我已經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他們正飛速往這邊趕。大人,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盛鈺將手中匕首握的更緊,忽然嘲諷笑了:“你說的同類,指的是神明吧?”
“……”
鬼怪、不,現在應該叫他神明。
在褪下了虛偽的信徒偽裝以後,神明終於按捺不住原本的惡神面貌。
他‘嘩啦’一下從水中站起半個身子,冷笑道:“原本還以為可以讓你主動交出身份。不過就算你識破了又怎樣,怨就怨在還沒有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就遇見了我吧,把你的身份給我,我將代替你成為更強大的貪婪!”
“我也想把鬼王的身份給你。”
盛鈺忽然笑了,他狀若惋惜的搖頭:“但就算我給你了,你也得拿的穩啊。”
神明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猛的回頭看。
門扉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人開啟,一道高瘦的黑影緩步步入禮拜教堂,踩的水漬嘖嘖響。
那人虛空一握,捉住了一把長約一米的黑骨弓。搭箭上弓,鬆手,黑色的箭‘嗖’一聲破空。
洞穿神明,一氣呵成。
門外有數道呼嘯聲響起,腳步聲密集到像是在擂鼓一般,踩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滴答,滴答。
鮮血的氣味更加濃郁,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此時門外神明與鬼怪們的暴動。
“又見面了,這次要一起跑路嗎?”
說著,盛鈺笑眯眯的衝來人眨眼:“帥氣的傲慢先生。”
第17章 肥廚怪客(五)
這一箭簡直是透心涼,心飛揚。
雖然看上去並沒有給神明造成甚麼實際傷害。然而他卻彷彿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汙染,忽然抱頭痛苦嚎叫,伸出手掌重擊自己的頭顱。
血漬飛濺,頭骨都被他拍掉了一半。
只不過幾秒鐘時間,神明就倒塌在水窪中,悄無聲息的閉上眼睛,身體再無起伏。
一顆瑩瑩光閃的黑水晶從他體內蹦出。
傅裡鄴撿起黑水晶塞到袋裡,回頭看了一眼盛鈺。後者依然眸中亮晶晶,笑起來又甜又好看,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
“……”他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人了。
手掌莫名一僵,黑骨弓瞬間化為光芒消散。傅裡鄴神色冷凝:“我是來和你談……”
我的老天爺,談甚麼談。
就算是談戀愛也不能這個時候談啊。
“你先跟我來。”
盛鈺當機立斷的上前,一把握住傅裡鄴的手,拉著他就往水裡衝。
深一腳淺一腳的踏在水窪裡。
就和預料之中的一樣,這水果然很深,剛走到一小半,水平線已經漫到了腰肢處。
有好幾次盛鈺都腳底打滑,險些一頭栽下去。然而每次要摔倒的時候,身後某位大佬可能實在看不過去,都會順手把他從水裡提起來。
一來二往水聲嘩啦啦響,終於走到牆邊圓扇處。這裡側對著小拱門,是一個天然死角。
鬼神總不會長著一雙透視眼,隔著圓扇能看見他——這是盛鈺原本的想法。
然而理想很美好,現實卻很豐滿。
剛走到這邊,他忍不住心
裡罵了聲髒話。
這裡實在是太窄了!
怎麼會這麼窄?明明大老遠看著感覺能塞下兩個人,走近一看,塞一個人都實屬勉強。
換地方是不可能再換的。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接近,有些鬼神甚至直接在外頭廝殺起來。不時有怒吼與撞擊牆面的聲音響起,門扉被拍的咚咚巨響。
地面在震動,水面也不平靜。
黑夜裡一切都是模糊的,這個時候五感就被瘋狂放大。以往可能察覺不到的聲音,此時此刻就好像響在耳邊,響在心尖。
就像那個推門聲,斯斯——
宛如指甲最尖利的部位劃在漆黑的黑板壁上,動作還一頓一頓的。時而給耳膜帶來刺耳的折磨,時而讓人感受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對不住了!
盛鈺用力一推,將傅裡鄴抵在牆面上。
“……?!”
不僅僅如此。為了縮小暴露出來的面積,他甚至雙手按在傅裡鄴背後的牆面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超出了社交的禮貌距離,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呼吸撲在自己頸窩上。
暖暖的,還帶著潮氣。
一直以來漫不經心的神態終於被打破。傅裡鄴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耳廓和脖子瞬間起了一片火燒雲般的薄紅色。
他下意識就要推開盛鈺。
然而這個反應最終還是太遲,大門被人一下子推開,走廊裡那場神明與鬼怪之間的爭鬥終於落下帷幕,勝利者走了進來。
亮光照射進來,傅裡鄴總算能看清懷裡人……的眼睫。跟小排扇一樣,又黑又亮,還很長,眨眼間的動態感極強,讓人忍不住一直盯著看。
“噓……”盛鈺做出這個口型。
眼神在對方唇瓣上停留了幾秒鐘。傅裡鄴默默移開視線,頭疼的閉上眼。
進來的不知是鬼是神。
單從聲音判斷,他似乎還推了一個小推車。行走間只能聽見輪子咕嚕嚕轉悠的聲音,下樓梯的時候,那輪子在臺階上撞了好幾下,一直撞到推車鐵皮嘩啦啦響,淹沒在水聲裡面。
也許是因為這兒的環境太過於空曠,推車滾在地上的聲音、下水聲。即便是距離半百米都能清晰的聽見,時不時還帶著點回聲。
終於,那聲音消失,緊接著就是一片寂靜。
怪物走了嗎?
盛鈺心中剛鬆下一口氣,很快他就耳尖一顫,面上神情比之前還要嚴肅數倍。
怪物不僅沒有離開,聽聲辨位,他好像還在逐漸往這個角落靠近。
嘩啦啦水聲一下子擾亂人的心絃。
他靠近了,他馬上就要繞過來了!
盛鈺深吸一口氣,迅速潛入水中。
等人都到了水底,他才發現面前大佬還直挺挺的杵在水面外,看上去莫名倔強。盛鈺心裡急,順手拉了一下大佬的袖口。
見沒反應,他又拉了一下。
一直拉了有三四下,最後盛鈺都急眼了。
手掌悄悄破水而出,順著對方的胸膛爬爬爬,爬到領口處。等摸到衣領,指尖猛然攥緊衣料,他一把把傅裡鄴拽到了水面下。
面前水波攪渾幾秒鐘,很快就重新恢復了平靜。
藉著門外微弱的亮光,能看見水面下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