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道唯一一束光亮照進黑暗是甚麼樣子,於是便理所當然的以己度人,說如果是他們遇見這種事情,他們會如何灑脫,如何絕情決意的對待那負心之人,又是如何的邁出困局,走向新的光明。”
越說到後來,充梅越來越激動,胸膛起伏劇烈,語氣也更加憤懣:“殊不知從光明走向光明,與黑暗中走向光明,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人人都道那破敗世家內女子執念深,可有誰知道她為何執念深?又是為何想不開!”
話音剛落,充梅忽然捂住耳朵。
兩手緊緊按住耳朵,額上青筋與冷汗齊出,臉色也忽然一下子變得煞白。
左子橙無語的給她倒一碗茶水,說:“沒人說你甚麼,你這麼激動幹嘛。喊這麼大聲,還把自己給喊頭痛了,何必呢,歇會喝口水。”
充梅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說:“我有怨,想平怨。”
這話聽的盛鈺神色微動。
這整個傘下亡魂副本,遇見的遺靈都是‘我有願’,也只有充梅不一樣,她說‘我有怨’。
左子橙說:“你有甚麼怨?”
充梅說:“在破敗世家住了幾百年,那幾百年時間我想不通。在三千大小世界流竄千年,戰起戰落,見慣了生死離別,我還是想不通。在驛站又是住了幾千年,林林總總加起來萬年時間,我一直想,卻依舊是想不通。”
左子橙說:“想不通他為甚麼不來赴約?”
充梅卻搖頭,說:“想不通他去哪兒了。”
左子橙一愣:“不是去校考了嗎?”
充梅慘笑一聲,說:“這就是我日思夜想,並且夜不能寐的原因。他沒有去校考,也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了。這萬年之間,我總會夢見他臨走以前對我所說的話。樣貌看不清,那些話卻猶如昨日剛說,記得不能再清晰。”
左子橙感嘆道:“他到底說了甚麼,居然讓你記到現在。”
“他說他想去完成願望。”
充梅眼神閃過一絲追憶,嘆氣說:“他有願,我有怨。沒有過多的是是非非,只有想不通。”
盛鈺想了想,說:“其實我之前遇見了一位遺靈,他的願望是想吃故人做的一頓飯。”
說罷不等充梅和左子橙反應,他看向傅裡鄴,問道:“車上的那個,你還記得嗎?”
傅裡鄴點頭說:“記得。祝三十。”
話音剛落,充梅已是渾身顫抖,表情空白。左子橙大驚道:“不是吧,效率這麼快。你們剛剛怎麼不說啊?”
盛鈺說:“我也不太確定。”
左子橙看向充梅,說:“你那良人叫甚麼名字?哦對了,你不知道。長相也不記得,這就有點兒麻煩了,確實不能確定。”
見充梅神色大動,忽而狂喜忽而悲切,又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左子橙安慰說:“你也別急,現在就算著急去認親,我們也出不去啊。外面全是瘴氣,看這個情況得天亮才能消退。這樣吧,明個一早我就出去幫你看看。”
充梅緩緩點頭,珍重說:“多謝。”
“謝就不用了,各取所需而已。”笑著回答完,左子橙又看向盛鈺,說:“你當時看見他,是甚麼情況,他一個人嗎?”
盛鈺艱難的回憶了一下。
他剛聽完唐曲承和隱孃的故事,又和傅裡鄴滾了半天,連休息都沒有,立即又聽了充梅的故事。這一天過得不算驚心動魄,但也特別耗費精神,以至於腦子都有點混亂。
停頓幾秒鐘,他方才開口說:“當時我在地鐵上,是一個女玩家帶祝三十上了列車。我和傅裡鄴都沒問那遺靈願望是甚麼,是那女玩家轉述的,也只是提了一句,說祝三十的願望是吃故人做的飯,更具體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說罷,盛鈺面色微微一緊,看著充梅有些遲疑的說:“你也不要報太大希望了。白天來驛站的時候,我還碰見了一些玩家。他們之前有些帶著遺靈,中途遺靈跑了。也有
些留著的,估計和驛站神明有關的遺靈才會跟隨玩家往這邊走,那個女玩家說過,祝三十中途一直要下車,朝著亡魂驛站的反方向走……”
話語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也許祝三十不是充梅想找的人,不然他肯定是往驛站來,而不是在市內兜兜轉轉。
充梅剛燃起希望的雙眸又重新死寂,她輕輕點了點頭,說:“我已經等了萬年,不急於一時。諸位忙碌一天也應該累了,就不繼續打擾各位了。明早我再來找你們。”
說著她就回了房間。
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看著有些腿軟的樣子。關門的動作也是悄無聲息,像是怕驚醒了甚麼洪水猛獸一般,十分小心。
左子橙唏噓說:“估計是祝三十的訊息給了她一定程度的震驚,才會這麼魂不守舍。”
盛鈺將胳膊肘放在桌面上,拿手掌撐著下巴,斜眼看左子橙,說:“不是魂不守舍,她在怕我們。”
左子橙驚訝說:“怕我們,為甚麼要怕?”
盛鈺說:“你不要忘記之前屠了人家滿門。”
左子橙立即搖頭:“這關我屁事啊,上輩子做的事這輩子還認,那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仇怨,講不清的。況且我是屠了她滿門,這不是事出有因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且我也算是解決了她的危機,還沒找她討一聲謝呢。”
說完後看面前兩人表情古怪,左子橙無奈說:“不是,你們該不會覺得我在狡辯吧?我一直覺得我和胖子三觀不同,但我和你們倆,甚至是小美的三觀應該差不多,你們這個反應我要傷心了,再不安慰一下我哭給你們看。”
說著,左子橙就假哭了起來。
傅裡鄴眼睛都沒抬:“滾。”
左子橙的假哭聲一頓,抽開手,手掌下的表情是忍著笑的。他聳肩說:“既然不是這個原因,那又是因為甚麼?”
盛鈺扶額說:“因為祝三十。”
雖說是祝三十的機率比較小,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真的是祝三十的話,那他差不多知道這人當初是去幹甚麼了。
是去送死的。
幫著祝十五給唐曲承的喚靈術法做引,這可不就是在送死麼。
說到底都是別人的恩怨,想太多就是在自找麻煩。盛鈺自己都有一籮筐的麻煩事,懶得再想,便對左子橙下了逐客令。
後者當然是萬分震驚:“我以為我今晚要住在這個房間的!這都入秋了,天氣太冷,兩個人睡床不一定保暖,加我正好。”
盛鈺:“……”
傅裡鄴:“……”
左子橙又抬手,十分做作的拿手指拂過鬢間鬚髮,扭捏笑著道:“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家,我是來加入你們的呀。”
傅裡鄴雷霆手段,將左子橙給扔了出去。
離天亮估計只剩三四個小時,左子橙自然不會去充梅的房間。一者充梅是女孩子,左子橙愛美色,但又不是流氓。二者充梅是神明,共處一室只會擔心一晚上,不可能睡得著。
因此也就在外面晃了十幾分鍾,他就再一次推門而入,本來已經準備好一大通說辭,誰知道進來以後,油燈都已經熄滅了。
桌邊坐著一個人,黑乎乎的,把左子橙嚇了一跳,緩過神來才發現是傅裡鄴。他湊近了去看,盛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