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股票感興趣？”柳哥手裡拿著一瓶冰可樂，靠在櫃檯，指著電腦螢幕上的一條線道，“這支不錯，我投了不少錢進去。”
‘柳哥’聽起來社會，其實他年輕斯文的很，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格子襯衫黑褲子，像極了大學生。全名柳知緒，他嫌娘氣，就喜歡周圍高中生喊他哥的氛圍。
“珠建生物科技。”秋赤西順著柳知緒的手望過去，低聲唸了出來。
“怎麼？”柳知緒挑眉好奇道。
秋赤西在這裡也呆了大半個月，他差不多從趙維兩人那把她的事打聽的乾淨。在櫃檯見得最多就是秋赤西面無表情的樣子，這還是頭一次見她皺眉。
秋赤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起了其他的事：“鴻安區中心醫院前幾天有人在門口拉橫幅。”
‘滴滴滴——’電腦旁的鬧鐘突然響起。
秋赤西伸手按住鬧鐘：“老闆，下班時間到了。”
說完便開始收拾東西回去。
望著她走出網咖的背影，柳知緒眼神一片深思。站在吧檯良久，他撥通友人的電話：“樑子，你們醫院最近出甚麼事了？沒甚麼，問問……”
下午不在學校，秋赤西沒法再去食堂打飯，好在有這麼個兼職，飯錢寬裕了不少。
高二不需要上晚自習，秋赤西有時間去做飯，她在菜市場買了一條魚，還有紅棗花生。
尿毒症需要蛋白補充卻又不能過分補充，包括一些含鉀豐富的食物都不能多吃，海鮮更是禁忌。
魚肉蛋白質高，秋赤西偶爾買來給章明卉解解饞，打打牙祭。
魚買前讓攤主先處理好了，秋赤西直接拎著回去就行。
有時候像今天這樣考試或者其他重要的課程，秋赤西便要從學校翻牆出去，而不是直接去網咖，她書包還有飯盒全留在班上。
章明卉見秋赤西手裡只有菜，並不會過問。實際上她甚麼也不會問，每天盯著窗戶不知在想些甚麼。自從她丈夫離開後，彷彿她的靈魂也消散在這世間。
秋赤西先放下東西，上前摸了摸她媽的手臂，扯過旁邊床上的舊毛毯，裹住她媽，走之前空調定在27攝氏度，高了她怕章明卉熱。
章明卉不能吃油膩辛辣的食物，如果秋赤西在家做飯，菜多蒸煮。所以家裡沒有裝煤氣灶，就一個電磁爐，外加兩個小電飯煲。
飯中午秋赤西已經煮好了，一直在保溫。她將洗淨的花生和紅棗放進另一個電飯煲裡，加了兩塊冰糖，細細熬著。電磁爐鍋上在煮魚，只加薑片料酒去腥，出鍋前撒點鹽巴。
“下雨了。”章明卉突然轉頭對蹲在門旁邊煮魚的秋赤西道。
秋赤西蓋上鍋蓋，走過來將她媽肩上滑下去的舊毛毯拉起來：“是空調在滴水，沒有下雨。”
“哦。”章明卉扭過頭，繼續愣愣看著窗外，她還記得她丈夫就在下雨天離家出走的。
“今天有魚吃。”秋赤西和章明卉呆在一起，話總要多一點。
週六週日晚上秋赤西照舊在排擋兼職，只不過這周寧景塵並沒有過來。
收拾完最後一桌，秋赤西下意識掃視一圈，沒見到熟悉的人影。
回過神，秋赤西心中嗤笑一聲，想也想得出來，寧景塵第一次來是為了嚐嚐舒歌喜歡的東西，第二次大概是心情低落想學人買醉。
這些都和她沒甚麼關係，反正寧景塵如今也知道了舒歌的真面目。
“小秋，這還有一些烤串拿去吃。”他們家生意好，東西很少有隔夜的，今天上午進貨進多了一點。老闆想著年輕人就愛吃這些東西，乾脆把剩餘的烤掉，劃了一半要給秋赤西。
“不用，謝謝老闆。”秋赤西對口腹之慾向來看得淡，更何況家裡還有個重油重葷都碰不得的病人，一般章明卉不能吃的東西，秋赤西也不太會吃，省得她媽要鬧。
只不過有時候在食堂打菜避免不了，一中食堂水平在S市出了名的豪華，阿姨打菜也是直接滿滿一勺。
“欸，這孩子……”望著秋赤西走遠的背影，老闆回頭朝自己老婆搖了搖頭。
晚上回去，秋赤西先洗了個澡才進屋。章明卉鼻子靈，她在排擋轉了一晚上，身上全是油煙的味道。
躺在地鋪上，秋赤西睜眼望著鐵皮屋頂，她想要有更多的錢，讓她媽有個更好的環境，可惜書要讀，她又沒有本錢。
獎學金、兼職的錢幾乎是一到手還沒捂熱就要用掉，秋赤西不是沒想過去找前世在大二遇上的投資人。但這時候先不說能不能找上她本人，即便找到也只不過是無用功。
……時機未到。
翻了個身，秋赤西望著床上她媽的背影，久久不能睡去。
週一的慣例在第二節課後有一個升旗儀式。
秋赤西停下筆，坐在自己座位上許久未動。一直到體育委員喊要關門，她才站起來。走了兩步，秋赤西又重新返回去，從書包中拿出一本練習冊。
樓梯道這時候還擠著不少學生，等秋赤西走到操場時，各個班也只是鬆鬆散散站著。
每個班分成四排，女生兩排，男生兩排。舒歌和秋赤西身高相仿，站在她前面，兩人在女生隊伍中的最後面，正好和隔壁班的男隊並排。
舒歌人緣好，光站在隊內，已經有好幾個人朝她打招呼。
秋赤西便站在她身後，看著舒歌伸手和隔壁班的周斕斌牽上了。
秋赤西不適地移開目光，不知道為何即使寧景塵已經知道了他們倆關係，她對舒歌依舊看不上。
“晚上我們有聚餐，一起來嗎？”舒歌勾著周斕斌的掌心，豔麗的眉眼上一抹笑。
“星期一聚甚麼餐？”周斕斌沒直接同意。
這兩人說話間，越靠越近，都快粘在一起。
秋赤西撇過頭，卻望見剛從藝術樓過來的寧景塵。顯然他已經看到舒歌和周斕斌，秋赤西下意識觀察寧景塵的臉色。
果然……寧景塵向來掛在臉上的淺笑消失，垂下眼不知在想些甚麼。
A班和後面的班級空出比較大的間隙，來往的人一般都從那穿過，而秋赤西又是最後一個。
寧景塵走得越來越近，他眼神匆匆掃過舒歌，極快挪開，似乎不願意看到她和周斕斌親密的一幕。
彷彿察覺到秋赤西的眼神，寧景塵抬頭衝她勉強揚起了笑容，當做打招呼。
秋赤西沒有回覆寧景塵，反而擰眉移開了目光。
……升完國旗後便是校長講話，底下的學生聽得昏昏沉沉，秋赤西也在走神。
終於在教導主任的一聲解散下，學生開始分成兩撥，一撥人往教學樓走，另外一撥人則往食堂和小賣部走。
秋赤西停在原地，等人稍稍散了，果然在藝術A班的位子上見到站立在那的寧景塵。
捲了卷手裡的練習冊，秋赤西徑直朝他走去。
“……秋同學？”寧景塵似乎也剛回過神，客氣笑著，清雋臉上的失落卻顯而易見。
“給。”秋赤西將練習冊強行塞給寧景塵，見他一臉迷惑，僵硬開口道，“好好學習，那麼多人喜歡你，……不要傷心。”
寧景塵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很眼熟，再一看封面是學校統一發的數學練習冊。
“沒有詳細答案的，我寫在了題目旁邊。”秋赤西頭一次做這種事，
她攪黃了寧景塵和舒歌的事，蝴蝶效應，指不定會導致後面高三寧景塵的成績跟不上。
寧景塵低頭翻開練習冊，上面寫滿了解析，有些題目還用紅筆圈了起來，打上重點符號。
“如果我有不懂可以來問你麼？”寧景塵低聲問道，像在壓抑著甚麼。
“……”秋赤西有點後悔多管閒事。
她一時衝動打破了舒歌和寧景塵之間的平衡，原本想著這本練習冊就當補償。
“如果有時間可以教你。”秋赤西最終還是鬆了口。
帶著落荒而逃的意味，秋赤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的人生向來有著計劃，讀書，掙錢如同兩大支柱支撐著秋赤西前進。
前世的秋赤西便是這麼一步步走過來的，直到死。如今總覺得路有點歪，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不過只是拆散了舒歌和寧景塵……她也沒做甚麼太大的變化……
這麼想著，秋赤西上下眼皮一撞，倒頭趴在桌上睡熟了。
等醒過來已經是第四節課的末尾，秋赤西抬頭迷糊往四周掃了掃，臺上老師還在講解課文。
明明感覺自己已經快和這具年輕的身體融合，秋赤西卻開始有嗜睡的毛病，尤其在上午。
下課鈴一響，秋赤西昏昏沉沉拿起飯盒要往外走，因為腦子不太清醒，她在位子上拖了一會才站起來。
家裡的透析液好像快沒了，卡里的錢應該可以再買上幾箱，她媽最近身體狀況還算問題，只是營養不良的情況還存在。秋赤西晃了晃暈沉沉的頭，仔細盤算著她後面兼職的錢夠不夠。
拖了一段時間才下樓，樓道上已經沒甚麼人了。
這時，突然一道黑影撲上來，溫軟的東西堵上了秋赤西的唇。她手剛一起勢，要將人甩出去，便聞到熟悉的甜橘味。
睜著眼，秋赤西沒能看清壓在身上的人，倒是見到站在上層樓道的舒歌和周斕斌二人。
他們手牽著手，看著極為親密，當然沒有現在她和寧景塵親密。
稍微心思一轉，再聯想到那些情情愛愛的電視劇，秋赤西心中一嘆，最終將手搭在了寧景塵肩上。
等那兩人‘蹬蹬蹬’快速下了樓，尤其舒歌一臉見了鬼的樣子。秋赤西才將人推開。
“他們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