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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湯藥

2022-02-19 作者:銜香

 冬末春初的天氣, 乍暖還寒,忽冷忽熱的折騰了不少人著了寒,這宮裡頭疼腦熱的不在少數, 徐太醫年紀輕,資歷淺,理所當然地留在這宮中的圍房值夜。

 原本平靜的夜晚, 夜半卻起了風, 北風猛烈的著拍打支摘窗,呼嘯的風聲和窗戶晃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攪得人不得安眠。

 一片風聲中, 似乎是有敲門聲, 徐太醫睜開眼,側了耳去聽, 可一停下來, 又甚麼都聽不清, 將醒未醒, 他只以為是幻聽, 閉了閉眼又要睡過去。

 可誰知剛閉上眼, 那敲門聲卻忽然砸的震天響, 險些要把他從榻上晃下來,徐太醫心底一個激靈,連忙披了衣匆匆去開門。

 一推開, 門外的張德勝虎著一張臉, 有些不耐地瞪了他一眼:“怎麼這麼久才開?”

 徐太醫一見是御前的人, 惶惑的想辯解,可是不待他開口,張德勝似是著急的又打斷了他:“得了得了, 殿裡亟等著呢,趕緊收拾東西跟我去一趟。”

 他說著也不待徐太醫穿好衣服,直接拎了他的藥箱,便趕著人出了門。

 風颳的緊,徐太醫一邊攏著衣服,一邊小心地湊上去:“公公,大半夜的怎麼這麼著急,可是陛下出甚麼事了?風寒,還是腦熱,也好叫我有個準備。”

 張德勝卻是噤了聲,緊閉著嘴:“問那麼多做甚麼,到了就知道了。”

 見他這般謹慎,徐慎之不知怎的忽想起了大雪封山的那一晚在帳子中見到的女人,心頭砰砰直跳,不敢再說甚麼,小心地跟了上去。

 已是夜半,太極殿少見的燈火通明,西暖閣裡更是毫無睡意,進了門後,室內同時燃著幾隻熏籠,瀰漫著過於濃重的香氣,彷彿在刻意遮掩著甚麼氣味似的。

 徐慎之站在那裡,只見兩側的宮女來來往往,手裡或端著盆,或拿著換下來的衣服,看著像是妃嬪剛剛侍寢完。

 而皇帝只著一件中衣,髮絲上沾著些水汽,似乎剛從淨室裡出來,愈發印證了他的猜想。

 徐慎之大約明白了那帳子中的人是誰,當目光落到床尾那一方沾了血的帕子時,連忙挪開了眼,不由得生了幾分同情。

 皇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頓了一頓,彎身撿起了帕子,將那帕子團成了一團收到了掌心,才神色自若地開口:“她的腳踩到碎瓷片上了,你去給看看。”

 原來傷的是腳。

 徐太醫看著那方染了血的帕子慢慢舒了口氣。

 可他不敢問為甚麼會傷到腳,也不敢問瓷瓶為甚麼會碎,只是抹了抹汗,避開皇帝的目光,連忙躬著身領命:“是。”

 只是那簾子拉的嚴嚴實實,隱約只聽得見細弱的呼吸聲,像遊絲一般細細的傳出來,叫人連手腳都不由得放了輕些,生怕驚著她。

 離得近,徐太醫甚至能看見皇帝那領口處印著一枚深紫的吻痕,骨節分明的手上划著幾縷長長的抓痕,和他整個人一貫的冷靜自持大不相符,叫人浮想聯翩。

 連皇帝都成了這副模樣,徐太醫實在不敢想象那位嬌弱的小公主會被折騰成甚麼樣。

 他正要掀開簾子,可手剛搭上去,皇帝忽又改了主意,斥了他一聲:“退後。”

 徐太醫一聽連忙鬆了手,躬著身後退。

 他是個太醫,在醫者眼中患者只是患者而已,絕不至於起甚麼不該有的心思,但皇帝既已發了話,他也不敢多問,立馬鬆開了手。

 皇帝何曾不知曉這個道理,他也不是心胸狹隘之人,但此時也不知為何,就是不想叫人看見她任何一寸面板,只要有人靠近,他心裡就古怪的像有一把火在燒一樣,最後喝退了太醫,親自掀開了簾子進去。

 大概是他留下的記憶太過深刻,那氣息一靠近,即便是在夢中,柔嘉也下意識地想往裡縮。

 只是她來不及後退,那纖細的腳腕便一把被他攥在了手裡。

 兩隻腳踝上都留著明顯的指痕,依稀是當時被他握著折上去時留下的,此時他再一碰到那一圈青紫,柔嘉吃痛,忍不住微微皺著眉輕呼了一聲。

 她大約是真的怕了,那腿疼的都快痙.攣了,不住的往回縮,皇帝攥著的手終於稍微鬆了些,輕輕地將她受傷的那隻腳拉到了被子外。

 她的腳圓潤白皙,只有他一手長,一觸及到外面微冷的空氣,便有些害怕地蜷著。

 “別動。”皇帝收著手不放,低聲制止著她。

 柔嘉正是渾身難受又格外脆弱的時候,一聽見他的訓斥,眉間微微的蹙著,眼睫轉眼間便潤溼了,將哭未哭,泫然欲泣的樣子,叫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大概是昨晚對她做的實在太過分,皇帝神色稍稍有些不自在,俯身貼著她的耳邊低聲安撫了兩句,才哄的她慢慢放鬆下來,那隻被握住的腳踝也不再掙扎。

 徐太醫遠遠地侯在一旁,只聽見那帳子裡傳來絮絮的低語,聲音輕緩的叫人難以聯想到是平日裡說一不二的皇帝,微微一愣,有些難以置信地低下了頭。

 室內靜悄悄的,皇帝撫著她汗溼地額髮,忽然有些情不自禁,正欲吻下去之時,餘光裡瞥見一片靛藍的衣角,才意識到還有人在場,神色頓時又清明瞭起來,慢慢抬起頭,一派正經地轉向外面道:“拿些金瘡藥和乾淨的棉布來。”

 聽到了方才的低語之後,現下再聽見他要親自上藥,徐太醫也不覺得驚訝了,恭順的將準備好的東西遞過去。

 窸窸窣窣的折騰了好一會兒,那簾子裡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皇帝擦著手,又恢復到高高在上,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叫人難以想象剛才哄人和上藥地事竟是他做的。

 “朕記得,你叫徐慎之?”皇帝丟下了帕子,忽然看了他一眼。

 徐太醫立即應聲道:“回陛下的話,正是此名。”

 “慎之,是個好名字。”

 皇帝看著他一派恭謹的樣子,沉思了片刻:“那以後你便專職負責太極殿的脈案吧,行事仔細些,做的好朕另行有賞。”

 負責太極殿的脈案,皇帝的平安脈不是一向由太醫院的院判和幾位案首聯合診治嗎,怎會突然交給他?

 徐慎之忖度了片刻,再一想起皇帝剛才的問名才明白過來,他這意思其實是叫他負責帳子裡這位的脈案吧。

 畢竟擔著兄妹的名義,他們的關係見不得光,萬一傳出甚麼風言風語可就不好了,所以需要個知根知底又嘴嚴的人,徐太醫知道這是提拔的意思,慌忙低下了頭:“臣定當盡心竭力,不負陛下所託。”

 皇帝看著他頗為機敏的樣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吩咐他開了副避子的藥便差使了人下去。

 胡鬧了整整一晚上,等徐太醫走後,這會兒東方的天色已經見了白了,眼看著不久後便要上朝,皇帝也無心再睡,只是合了衣上榻想小憩一會兒。

 他在外面站了許久,微涼的衣衫一貼到暖暖的被衾裡,好似一大塊冰山移了過來,柔嘉不適的立馬偏身躲開。

 然而稍稍一翻滾,牽扯到痠疼的四肢,她又不禁低低地輕吟了一聲,隱隱有些抱怨。

 “還難受嗎?”滿足之後,皇帝比平時要好說話的多,也顯得格外體貼,湊到了她耳邊問了一句。

 的確是難受,柔嘉半夢半醒的,無意識地點了點頭。

 “哪裡難受?”他從後面半環抱著,託著她的後頸慢慢轉過頭來。

 “哪裡都難受……”柔嘉輕輕呢喃了一句,被他強行攬過去靠在他肩上脖子硌的有些疼,叫她忍不住想推開。

 可是她一想掙扎,反倒被抱的更緊。

 “讓朕看看。”皇帝似是好心,說著便要扯開她鬆垮的衣領。

 他的手一搭過來,柔嘉警覺的立馬輕輕掙了開,背過了身子不讓他碰。

 “還挺有骨氣。”皇帝低笑了一聲,想起她昨晚也是這副模樣,東躲西藏的不許他過去,可一張床能有多大的地方,即便是天子的床,也不過是能容納兩個人安睡而已。她那點反抗只不過是平添了意趣,最後還是被他一把捉了回去,磨的徹底沒了脾氣,任他為所欲為。

 這會兒半夢半醒間,她的脾氣稍稍見長,當那隻手再試圖扯開的時候,她眉毛一翹,動了動手臂有些不耐的想打掉他作亂的手。

 然而這巴掌落到了他堅硬的手臂上,非但沒能阻止的了他,反倒拍的自己手心通紅,微麻又刺痛,疼地她皺著眉幾乎要清醒過來。

 眼見著她眼睛鼻子委屈地擠在了一起,皇帝低下頭,安撫地吻了吻,她才又慢慢舒平了眉目。

 真是好哄。

 皇帝無聲地笑了笑,抱的她更緊。

 兩個人靜靜地依偎著,呼吸緩緩交織在一起,原本只是想抱著她休息一會兒,可是溫香軟玉的一滿懷,他忽然有些控制不住,不知不覺又將她的衣服全部推了上去。

 被這麼一攪擾,柔嘉迷迷糊糊的醒了,一睜眼看見那近在咫尺的極為英氣的臉,她驚訝地想要推開他,可是她的呼聲還沒脫出口,便徑直被他堵了回去,滿臉震驚的眼睜睜看著他又沉下了腰……

 時候已經是卯初了,陛下為人極為自律,一年四時不論風刀霜劍,行事極為嚴整,甚至稱得上嚴苛。

 按理,平時這個點他早該用了早膳,至少也該洗漱完畢了。可如今那裡間的簾子現在卻是沒一絲一毫要拉開的意思,兩個人似乎是在睡回籠覺。

 天光越來越亮,御膳房送來的膳食已經熱了兩回了,等了半晌,張德勝終於還是忍不住要去催一催。

 只是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不知何時起又響起了動靜,他老臉一紅,到嘴邊的話還是沒敢開口立馬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幸好大約是多年的剋制起了作用,皇帝腦海中仍是繃著一根弦,當辰初的鐘聲敲響的時候,他似乎突然清醒了過來,翻身而下叫了水。

 洗漱一番後,他穿著一身白色描金錦衣,外面罩著束口箭袖,整個人神清氣爽,威儀不減,彷彿方才的荒唐只是一時迷了眼罷了。

 沉吟了片刻,他沉聲對守夜的宮女吩咐道:“等她醒了,便叫她離開。若是巳時還未醒,便直接叫醒。”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就好像把裡面的人折騰了一夜的人不是他一樣。

 巳時,那是他一貫議事完畢的時刻。

 宮女們知曉這大約是不想下朝回來再見到公主的意思,連忙應了聲。

 張德勝聽到他的決定這才終於舒了口氣。

 今早的情迷大約只是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吧,等日子久了新鮮勁過了大約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索求無度了,畢竟他們這位陛下時刻以先帝為前車之鑑,是斷不會重蹈覆轍的,張德勝站著他身側,暗暗地希冀著。

 皇帝亦是這樣想的,因此直到臨走出了門,仍是冷著一張臉沒朝那帳子再看過一眼。

 日光一點點的移動,照在太極殿門口的日晷上,晷針也轉了小半圈。

 眼看著就要到巳時了,那帳子裡卻還是毫無動靜,兩個貼身侍奉的宮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不敢違抗皇帝命令,迫不得已只得走近準備去叫醒公主。

 然而簾子一掀開,那本該睡著的人卻不知何時已經醒了,目光直直地看著頂上的帳子,不知在想甚麼,一看見她們,連忙背過了身去。

 “奴婢該死。”

 兩個人慌忙行禮,隱約間似乎看到了公主眼睫上掛著一滴淚,疑心她是在哭。

 說起來也是,陛下就這麼不待見她嗎,連讓她多待一刻都不許,一想到這裡,她們對這位公主不免多了幾分同情。

 柔嘉背過身,埋在枕頭上平復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叫她們起來:“不怪你們。”

 都是皇兄的命令罷了,他那會兒說的話她都聽到了。

 柔嘉心裡不禁有些悶悶的痛,皇兄就那麼厭惡她嗎?

 晚間抱著她翻雲.覆雨,可白日裡卻視她為洪水猛獸一般,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

 她大約只是個供他夜間發.洩的玩.物罷了,見不得光,自然也不配在這種事之外和他有甚麼交集。

 再一想起他昨晚的粗.暴和強硬,柔嘉只覺得身心俱疲,片刻也不想在這裡再待下去。

 她忍回了眼淚,支著手臂撐著腰慢慢坐起。

 原本就鬆鬆垮垮的衣服,被他早上這麼一折騰更是已經遮不住甚麼。那兩個侍奉她的宮女看著她青紫的膝蓋和斑斑的痕跡眼睛更是不知該往哪裡放,眼神裡半是震驚,半是同情。

 柔嘉亦是有些窘迫,最後強忍著不適,接過了衣服自己換上。

 終於穿上了衣服,她才覺得自己的體面找回了一些,微微喘了口氣。

 可沒等她主動出去,張德勝又命人端了一碗藥進來。

 黑乎乎的一碗藥汁,不必入口,光是聞到酸苦的味道便可以想見有多麼難以下嚥。

 “這是陛下吩咐的避子湯,請公主務必飲盡。”一個有些嚴厲的大嬤嬤將湯碗直接遞到了她眼前。

 柔嘉被折騰了這麼久,腹內空空,連早飯都沒用,這會兒一面對這麼一大碗藥汁,光是聞著味道胃裡便忍不住有些抽痛。

 她想先用一些粥點暖一暖胃,便暫時沒伸手去接,試圖跟她開口。

 可是不等她說話,大嬤嬤眼中劃過一絲瞭然,搶先開了口,語氣有些冷硬:“這藥涼了藥效就減弱了,公主還是快些喝吧!”

 大嬤嬤這副模樣是覺得她別有所圖?

 柔嘉被她這麼打量著,不禁有些難堪,她又何嘗想懷上他的孩子呢?她大概是全天下最不想跟他扯上關係的人。

 當眼神對上嬤嬤那嚴防死守、步步緊盯的目光時,柔嘉心底一冷,實在受不住這樣的打量,到底還是甚麼都沒說,捧著那藥碗一飲而盡,也不顧喉間的噁心和雙腿的痠軟,滿心屈辱的趕在巳時之前從這太極殿裡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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