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集團的行政人員效率極高。
這種效率不僅體現在裴殊這樣的普通職員離職上, 也同樣體現在汪飛這種高職級人員的離職上。
當天下午的高管會議上，汪飛說出‘我辭職’這3個字之後，所有圍繞極星工作室《超神》專案經理汪飛的人事交接和所有工作交接就飛速地提上了流程。
當然, 像是汪飛這樣的高層離職, 不可能像是裴殊這樣的普通人員離職那麼簡單，汪飛身上還有諸多需要交接的事務，包括後續的《超神》版本更新規劃和已有事務的交代。
同時，像是汪飛這樣的高職級人員離職，當然還有一系列的協議要簽署, 其中就包括保密協議和競業協議。
所謂競業協議，是同行業之間防止人員頻繁流動的一種措施, 全名是競業禁止協議, 用於禁止像是汪飛這樣的高層人員在離職後立刻跳到另一個同行業大廠中就業。
對這個汪飛並沒甚麼所謂，事實上, 在提出辭職之前, 汪飛對此已經心中有數——他會被要求籤訂一份上面有數十個公司名的競業協議, 在他離職之後，至少12個月之內, 他會不被允許在其中全由公司就職，而12個月後, 其中至少還有2家公司的競業禁止時間能達到3年之長。
也就是說，一旦簽下這份協議，以他的年齡，再想要跳到其它大廠成為高層管理人員, 已經是絕無可能的了。
而當他真正簽署這份協議的時候, 他才發現, 寰宇對他確實非常高看。
這份競業協議中, 除了他已經瞭解的條款之外，還有額外的一個條款——除上述競業禁止協議名單中的公司以外，乙方同意未來12個月內，不會進入任何註冊資本/投資金額達到100萬以上的遊戲公司/工作室/專案就職。
100萬？
汪飛看著這份競業禁止協議，一時之間不知道能說些甚麼。
註冊資本在100萬以上的遊戲公司？
以現在的行業現狀來說，100萬的資金能夠做甚麼呢？更何況是資金在100萬以內的公司。
說白了，寰宇只允許汪飛到一些小型的私人遊戲製作工作室工作，同時這顯然是將他的就職範圍縮小到了‘沒甚麼資金實力’的小型工作室。
這種工作室很有可能還在為籌措每月的研發資金而犯愁。
當然，基於這份競業協議的嚴苛，寰宇集團在未來12個月內，每個月會為他支付原有工資60%的補償金，超出12個月後的3年禁止條例期間，每月會為他支付原有工資35%的補償金。
“老汪……對不住了。”極星工作室群的老大臉色也有點難看，他拍了拍汪飛的肩膀：“補償金的提升，是我能給你爭取的最優條件了。”
汪飛沒說甚麼，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目前的交接，只要接班的專案經理職位不被撬走，我這裡沒甚麼了。”
在提出引咎離職的時候，汪飛就已經考慮到了各色後果，現在只是後果比他想的還要更加嚴苛一些罷了。
等他從寰宇大樓裡離開之後，汪飛才悵然地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眼寰宇大樓。
他在寰宇工作了將近15年，是親眼看著這棟寰宇大樓建起來的人，他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留在這裡，直到很久以後。
沒想到，這個‘很久’的期限，竟然這麼快就來臨了。
汪飛笑著嘆了口氣，這才掏出手機，準備給寰宇大樓拍個臨別的紀念照，也是這時，他才看到了裴殊給他發來的訊息。
——【^^老汪，我搞了個遊戲工作室，有興趣來嗎？】
汪飛：……
這個裴殊！
想起裴殊之前那8年莫名其妙的划水，汪飛心裡就來氣！
不輸老師的直播他也有看，那天他看到裴殊直播時候那點評流暢、觀點犀利的模樣，當場就翻了個白眼。
好小子，在工作室的時候蔫頭蔫腦，像是這輩子沒學過說話一樣，等自己開直播的時候，腦瓜子機敏得全世界都要給他鼓掌點贊。
就這種混賬傢伙，汪飛差點兒想親自找到裴殊給他當頭一個爆錘。
看著手裡的微信訊息，汪飛直接一個冷笑：【你請得起麼？】
這不是汪飛胡說，他在極星的年薪，不算分紅，300萬，稅後。
再算上《超神》的各種專案分紅，他的年收入已經到了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擱到一般小工作室，是真的請不起，也沒有意義。
所以寰宇的競業協議是真的狗，以汪飛的身家，如果不是真的熱愛遊戲，他接下來剩下的半輩子躺著花錢，也能夠優哉遊哉了。
到小遊戲工作室上班？
那是去上班的，還是去給小工作室提供資金保障的？
怕是那些小工作室看到汪飛都恨不得要把他當做金主霸霸來舔。
道南路公寓裡，裴殊正在思考工作室即將開啟的第一個專案要怎麼開展工作，就聽到一個提示聲。
是老汪回訊息了。
看到老汪的訊息，裴殊笑了起來——既然沒有拉黑他，那就說明老汪真是個好人，而且是個好說話的好人。
而且裴殊雖然過去8年都在極星工作室被迫划水，但在他清醒之後，對於老汪的能力也是心裡有數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工作室也一樣。
裴殊手上敲擊得飛快：【^^原本是請不起，所以我來撿漏了。】
汪飛：【……】
汪飛：【呵，我憑甚麼給你撿漏？】
裴殊：【唔，憑你看重我？】
汪飛：【呵，看重你？那是8年前的事了，就這8年時間，你做的哪件事值得我繼續看重你的？】
裴殊：【嗯……那憑你喜歡遊戲？】
汪飛：【……】
裴殊：【^^不如明天見面談？工作室的辦公地點已經定好了，正在裝修中，目前工作室的員工就只有我和蔣子業，小型工作室，簡陋之處還望海涵。】
汪飛：【……就算我喜歡遊戲，我難道不能自己組建工作室？】
裴殊：【^^汪哥，你擅長運籌帷幄掌控專案做支援，我和子業在遊戲的製作上還很稚嫩，需要你幫忙把把關。】
汪飛：……
汪飛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和裴殊這小子繼續往下聊。
就像是他說的，他如果實在想做遊戲，自己投個幾十萬註冊個小工作室，找些自己認可的人才，哪怕他個人不擅長創意類的工作，但做遊戲的各個環節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呼吸般的本能了。
裴殊之前8年時間的所作所為，他是真的看不上，哪怕裴殊臨走前留下的那份資料文件非常令人驚豔，但沒有合理的解釋的話，汪飛想不到自己憑甚麼相信裴殊能夠做出好專案。
倒是蔣子業這個名字讓他留了個心，畢竟《瘋狂畢業季》這個遊戲他是關注過，並且也瞭解過蔣子業和林成之間的真假恩怨的。
蔣子業到了裴殊的工作室？
汪飛想了下，很快明白過來，之前裴殊也用不輸老師的賬號在網路上指出林成強行辯解的漏洞所在，裴殊會和蔣子業有所聯絡，也不是不可能。
汪飛搭乘著車子，一路回到自己家中。
而手機裡，裴殊的邀請還沒停止。
汪飛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出於一種怎樣的心態，最後答應了裴殊見面的邀約——工作室的地址距離寰宇公司居然不遠，就在道南路西側。
有錢在這樣的位置租用工作室的辦公場所？
汪飛皺了下眉頭，猜測裴殊可能拿到了甚麼大額的投資，如果是這樣的話，明天和裴殊的見面大約就真的只是見上一面了。
畢竟他的競業協議中，禁止他加入參與百萬級以上的工作室和專案。
這段時間，作為‘不輸工作室’的真·金主弟弟，黎楚越日常下班後就都眼巴巴地蹭到了裴殊這間公寓裡，美其名曰——投資人需要關注投資專案進展。
實際上，黎楚越的日常就是點各種美味的外賣餐點跟裴殊一起快樂晚餐，偶爾看裴殊不忙的情況下，就以‘金主弟弟’的至高權力拖著裴殊外出一起吃飯。
今天也不例外。
這會兒晚餐當然已經吃完，原本裴殊和黎楚越各自抱著電腦在忙碌，黎楚越晚上回來時，關於《超神》專案經理離職的爆炸性訊息已經傳遍了全網。
黎楚越知道裴殊趁機挖人的計劃，於是他聽到裴殊說‘老汪回訊息了’之後，就蹭到了裴殊的身邊，圍觀了裴殊和老汪的全程對話。
看到老汪最後答應談一談，裴殊終於鬆了口氣，露出了笑臉。
黎楚越趁機摟住裴殊蹭了蹭：“我就說，裴裴果然最厲害！”
裴殊挑了挑眉，拍開了黎楚越的爪子：“黎總監，正常說話。”
黎楚越眨了眨眼，看起來一臉委屈：“裴裴你嫌棄我！”心中暗暗憂鬱，今天的裴殊也一樣不解風情。
裴殊：“……”
在相處了大半個月之後，裴殊知道黎楚越好像是喜歡他，但他想不通兩人年紀差了7歲，黎楚越究竟喜歡他甚麼？
裴殊並不覺得自己在渾渾噩噩了8年，終於醒來之後，會有心情立刻投入到一場年齡差距大、看起來很不靠譜的戀愛之中。
他甚至有些後悔邀請了黎楚越注資工作室，他覺得黎楚越對他的感情大約是一種少年時候的錯覺，現在需要的是冷靜清醒一些，甚至兩人應該拉開一些距離。
但是在他嘗拉開兩人距離時，黎楚越卻敏銳得像是在捕獵的野獸，根本不給他拉開距離的時間和機會。
這半個多月的時間，黎楚越不斷地在向他傳遞‘喜歡’的資訊，就像是要一點一點地讓他接受這種‘喜歡’的認知。
因為忙於工作室的組建和籌備工作，裴殊只是試探性地遠離，但很快被黎楚越迅速地重新黏了回來，這讓裴殊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處理，於是打算暫時先拖著，等拖到工作室成功組建，開始開發遊戲，忙得天昏地暗的時候——到時候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加班忙碌，再嘗試和黎楚越拉開距離了。
黎楚越看得出裴殊眼裡對他這種‘喜歡’的不信任，不過他無所謂，他知道自己心裡對裴殊的喜歡埋了多久。
他曾經以為這種喜歡只是單純針對自己少年時記憶裡的那一份美好，可是等他重新見到裴殊之後，他才確信，他心中的喜歡並不是不可捉摸的夢。
在看到真實的裴殊出現在他的眼前之後，他只想更加沉溺其中。
他喜歡裴殊——哪怕裴殊並不相信。
撇開喜歡不喜歡的話題，黎楚越正經道：“汪飛離職，身上應該揹著競業協議，而且 違約金額會非常高昂，剛剛在跟他約談的時候，從這點入手應該會更省力。你的工作室規模小、註冊資本也低，應該不會在他的競業協議範圍內。”
黎楚越開始正經說話，裴殊也略微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道：“不需要。”
“老汪是個好人，拿競業協議的限制來跟他談，沒有必要，也不夠尊重。”裴殊滿是自信地笑了笑：“雖然我的工作室，但是從做遊戲的理念和想法上，我相信我的工作室可以得到老汪的認同——讓他心甘情願的加入，這是對每一個人才應有的尊重。”
黎楚越略微愣了下，然後爽朗地笑著點頭回應。
他所考慮的是從資本角度的利益和效率，但裴殊的角度則是尊重和熱愛。
他忽然記起，大約十年前，他也曾經見過裴殊和他過去的那些一起做遊戲的朋友們，當時裴殊他們遊戲的經費也非常有限，一個人都要當成三四個用，負責美術的也要兼管程式，負責劇情的同樣也要懂得怎麼跟進外包。
但是在那時候的記憶裡，他仍舊記得，裴殊和他的同伴們臉上爽朗快樂的笑。
第二天的中午時分。
裴殊和蔣子業先一步到達了道南路西工作室附近的咖啡館，等待汪飛的到來。
而在等待汪飛到來的時間裡，WG論壇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帖子——《8年時間，一事無成，這才是真實的不輸老師！》
！！
蔣子業在看到這個帖子後，第一時間就把手機亮到了裴殊的眼前。
“老師，這個帖子的風格……我懷疑是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