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星工作室的會議室中, 專案經理汪飛、客戶端主程陳山、數值策劃負責人李晟等工作室的大佬都已經坐在了會議室裡。
今天這個《超神》更新事故雖然緊急解決了，但這仍舊是極星工作室有史以來最重大的一次惡□□件。
極星工作室從PC時代開始，再到以移動平臺遊戲為主的時代, 積累了舒適款遊戲的開發與運營釋出經驗, 對待各個等級的遊戲, 工作室內自有一套自己的公式，可以計算遊戲釋出或資料片更新測試時所需要的支援保障。
在二十多年的經驗保駕護航之下, 不說極星工作室，整個寰宇集團的所有專案，也已經多年沒有發生過‘上線即炸服’這樣的事件了。
誰也沒有想到, 這次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極星的《超神》新資料片釋出時刻。
而且全程累積的BUG和各種危機, 絕不是普普通通的炸服而已。
汪飛擰著眉頭，整個人都完全處於低氣壓之中。
“所以, 目前為止可以確定的是，最終封包前，各個模組都有我們各自稽核過, 確認版本內容沒有問題後，才會統一封包。”
在場的李晟、陳山等人都同樣擰著眉頭, 然後點了點頭。
汪飛簡直氣笑了：“所以這次更新事故，是由我們在場的幾個《超神》專案負責人親自和外人聯手, 想要破壞自己的專案更新？”
李晟等人也覺得離譜, 可是李晟自己是知道的，在版本最後封包前，他是親自檢查過最終更新包內的更新資料的, 都跟進到這種程度, 在今天的事故發生前, 他是真不覺得會有甚麼意外發生了。
在場的其他負責人也是同樣的想法。
極星工作室的這些負責人並不是脫離專案的純管理崗, 各個都是從技術崗位一點點走到現在的，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上，技術是非常紮實的。
他們說沒問題，那就是真的沒問題。
今天這個資料片更新意外在他們看來完全是離譜到了極點的事件，有部分BUG最終測試出來，並不是百分百機率觸發的，甚至觸發機率極低。
可是在今天的更新中，這些原本觸發機率極低從技術上都難以復現的BUG，就像是免費大贈送一樣被玩家們不斷髮現。
客戶端主程陳山開玩笑說了句：“這不像是一個正經客戶端，這個客戶端完全像是一個BUG集中包，要是平時測試的時候能有這麼一個包體，我其實還挺樂意的。”
這話一時讓會議室裡的氛圍變得不那麼凝重。
汪飛揉了揉額頭，突然問：“先不說這個包體最終是怎麼替換掉我們的更新包的，就不輸的那個帖子，有人提前下了外包單，這個事情你們有沒有甚麼看法？”
“這是針對極星工作室的挑釁！”
“除了這個，對方完全沒有理由這麼做！”
“那些外包單就是一種徹底的羞辱！”
提起這個，眾人都非常氣憤。
汪飛心裡也是有火的，從理智上來說，他清楚地知道這件事情只會是和極星工作室有競爭關係的對手搞出來的，可不知道為甚麼，汪飛下意識地腦海中就閃過了他看到林成提交的那一疊解決方案時的念頭。
——這些解決方案，怎麼像是早已經準備好的？
雖然汪飛也覺得自己的這個想法離譜，但他還是開口問道：“關於那個林成，你們怎麼看？”
話題突轉，李晟等人面面相覷，但也都開了口。
“目前看來，能力還是有的，但是人品方面不太好說。”
“那個真假製作人的事件我也深入瞭解過，雖然今天林成提交的解決方案非常到位，但是還是比較相信那個蔣子業，那個小孩兒的作品，一看就是搞遊戲的。林成的話，我最近有呼叫過工作室裡他負責撰寫的文件，從他負責的這些東西上來看，中規中矩，沒甚麼靈性，和之前他面試時候輸出的觀點好像也不太匹配。
今天的更新事故，他能及時給出那麼多方案，我還挺驚訝的。”
“數值敏感度一般，這半個月暫時沒看出甚麼特殊的。”
……
會議室中的眾人輪番評價完之後，各自眼裡都閃過了一絲驚訝。
看起來，對於林成這個人，大家內心的真實評價都很一般。
汪飛的手指點了點頭桌面，沉聲道：“他今天提交的方案，我懷疑有問題，有可能他和這次攻擊極星工作室的幕後黑手有聯絡。”
在座的眾人頓時嚴肅了起來——可是，有可能嗎？林成才到公司半個月，他有甚麼辦法能夠繞過這麼多雙眼睛，插手到這次事件裡來？
***
林成在去往會議室的路上，臉色都是有點發青的，他在腦中不斷地呼喚著系統——極星的人不會發現這次更新包是我搞的吧？！
【滴——更新包的調換由系統經受，極性共工作室無法查到來源。】
林成剛鬆了口氣，系統又來了下一句提示音。
【滴——宿主在現實世界中的行為，系統無法保障絕對安全。】
！
林成當時就是臉色一綠，那他在網路上的那些操作……
***
道南路公寓裡，裴殊在上傳了帖子之後，就在安靜地等待事件發酵。
網路上的技術型玩家不少，之前是沒有人注意到，等玩家們注意到了之後，自然就有人循著裴殊留下的線索，從WG平臺外包交易組的匿名發帖人開始繼續深挖細節了。
看著網友們的進度，裴殊略微伸了個懶腰，然後就看到微信上蔣子業給他發來了訊息。
子夜三十分：【不輸老師，是林成嗎？】
裴殊笑了下，沒有瞞他：【^^你怎麼想到的。】
子夜三十分：【……果然是他，不輸老師，我說不清楚，但是這個林成的身上真的有古怪。】
裴殊：【嗯，我知道。】
林成身上的馬腳不少，裴殊這一次發出的帖子也是在嘗試，是否有機會將林成身上存在的問題掀開暴露在更多人的眼前。
劇情意志和林成身上的系統，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裴殊對這個非常好奇。
這些事情裴殊沒有詳說，轉而開始詢問蔣子業手邊的準備工作做好了沒有。
子夜三十分：【不輸老師，放心吧！我的畢設初稿已經透過了，房子也已經找好了，隨時都可以到工作室報到！】
裴殊：【嗯，不用著急，把學業處理好，工作室大約還要半個月才會正式開始運轉，我也和你聊過第一款遊戲的方向，以我們工作室的配置，戰鬥、數值、劇情、系統都需要由我們自行完成，在你有空的時候，你可以稍微做一些準備工作。】
子夜三十分：【好！我已經有一些想法，回頭整理成文件給老師你看看！】
看了眼蔣子業幹勁滿滿的回覆，裴殊微微眯了眯眼，心情也挺好。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蔣子業會沉浸在之前的抑鬱中走不出來，但是洗脫了大多數人對他的罪名懷疑，又有了新的目標之後，這個年輕人迅速地恢復了過來。
真是個好孩子！
對於能夠撿到這樣一個好員工，裴殊心滿意足，又看了眼網路上網友們的名偵探推測進度，臉上的笑容又更深了。
***
WG平臺的遊戲論壇上，聚集了各路‘名偵探’的討論線索已經全部匯聚於此。
【這個下外包單的傢伙，不是囂張就是蠢，我查了一下，IP地址完全相同，根本沒有絲毫掩飾！】
【今天有人覺得網路上的那些帶節奏的黑子們有點怪嗎？那麼急著想要把極星工作室踩下去的樣子。】
【說起來，今天極星工作室直播工作室緊急維護進度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一批水軍在帶節奏，看起來完全是在洗白林成的樣子？】
【……不至於吧？】
【這個我也覺得不至於，主要是林成沒有那麼大能耐吧？把整個《超神》的新資料片版本更新作為舞臺來洗白他自己？他要有這能耐，我反而要說聲佩服了。】
【但是總覺得下午水軍帶節奏洗白林成看起來不太對，畢竟之前我們都知道，林成在大學期間看起來完全對遊戲不感興趣，結果居然做出了《瘋狂畢業季》？之前都在懷疑他根本沒有這個能力，純靠抄襲，結果今天的直播，反正我看到不少人在自打臉，說解除了對林成的懷疑……】
【誒，等等，不是已經有人查到這個匿名使用者的IP了嗎？有哪個大佬再去看看林成的IP？】
【查過了，IP不一致。】
【唉，居然不一致嗎……不過就算是林成發的帖子，他也不可能那麼蠢地對自己的IP不做絲毫掩飾吧？】
***
事實上，林成就是會那麼蠢。
但在入職極星工作室之後，他從原本租住的校外公寓搬到了距離極星工作室較近的公寓，實體地址上的搬遷，也更改了他網路地址的IP。
於是，他‘幸運’地躲過了網友們對他賬號IP的追蹤。
林成在聽到系統提示自己逃過一劫之後，猛地鬆了口氣——太好了。
只是這還只是躲過了網友們對他的懷疑，眼前極星工作室的高層們正在看著他，面對這樣的陣仗，林成一邊假裝鎮定地偽裝著自己，一邊在腦海中瘋狂地跟系統尋求解決辦法。
會議室裡，汪飛在林成進會議室之後，沒給他任何時間，直接詢問：“林成，對WG論壇外包交易組上的那些外包交易單你有甚麼看法？”
林成被汪飛這話問得雙膝一軟，差點兒就要開口說‘不是我！’
腦子裡僅存的理智攔住了他，勉強沒有把那幾乎算是自首的話說出口，心裡迅速地閃過剛剛臨走前工作室群裡的討論，強作鎮定道：“這是對工作室的挑釁！”
天曉得他根本沒有想過挑釁不挑釁，他甚至沒有想過這事會暴露，對他來說，當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了。
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居然還會有需要面對這樣一個現場的可能性。
汪飛‘哦’了一下，語氣平淡道：“我們剛剛討論過，你今天在更新搶救的工作中表現得十分出色，展現了你個人能力上的全面性，不僅在系統功能上，在遊戲數值、程式等方面都有足夠清晰的認識，這很好。”
汪飛雖然說的是‘這很好’，但是他的語氣讓林成絲毫沒有覺得好在哪裡。
這個汪飛，當初‘真假製作人’的事情剛出來的時候就把他叫去訓話，這回他分明立下了大功勞，結果林成再蠢也聽得出來，這個汪飛是在懷疑他。
淦，有這個汪飛在，他以後在極星工作室的路還能順利得起來？
林成簡直想不通，為甚麼系統會給他一個進入極星工作室的任務，這根本一點都不爽，哪裡能痛快地成為甚麼遊戲之王？
就在林成在心中腹誹的同時，在座的這些工作室大佬已經對林成問了一圈的話。
林成一開始還非常緊張，隨著這些人的問話，他反而越來越放鬆了起來。
原因無他，包括汪飛、李晟、陳山等人問的，都是他對今天《超神》更新時的BUG分析，主要分析的是BUG原因。
這些BUG原因早在系統的‘一次性BUG體驗包’給出BUG資料時就已經列好了，這會兒林成在腦海中調出了‘一次性BUG體驗包’給出的分析內容，應對起來堪稱是輕鬆自如，到了後來，他甚至也忘了一開始時的那種慌張，覺得這些極星的大佬也沒那麼難對付。
一邊隨意地回答著汪飛他們的問題，林成一邊在腦海中問系統：【那個汪飛，有沒有辦法搞走他？】
等回答完所有問題之後，汪飛對林成道：“好，沒事了，你先出去吧。”
***
看著林成離開會議室之後，汪飛的臉色才倏然陰沉。
“果然有問題！”
會議室裡一群剛剛還對林成和藹可親多加誇讚的大佬們，這會兒臉色全都沉了下來。
林成自己根本毫無所覺，剛剛汪飛他們問的問題雖然看起來只是和《超神》今天新資料片的版本BUG相關，但想要徹底說清其中的問題成因，就必然需要對《超神》的整體系統和功能細節有非常深入的理解。
包括李晟剛剛問出的一些涉及到《超神》各職業角色數值平衡的問題，在《超神》專案組內部也屬於機密等級，只有負責單個模組的策劃在需要資料支援時，才能夠臨時申請查詢。
但是林成在回答這些問題時，完全是侃侃而談如數家珍。
他究竟是哪裡來的這些資料？
簡直就像是有人將《超神》的核心繫統案以及全部功能、數值案攤開了遞到他眼前讓他背過一樣。
“這次的更新事故，真和他有關係？可是他才入職多長時間？也不歸屬《超神》組，更新之前他根本沒有渠道接觸到相關資料。”
汪飛搖了搖頭：“就算不是他乾的，他跟背後的人也肯定有所聯絡。”
“那怎麼辦？開了他？”陳山問。
汪飛的手指扣了扣桌面，沉聲道：“先按兵不動，看看能不能勾出他背後是甚麼人，居然能夠下這麼大的血本來攻擊《超神》和極星。”
李晟沒忍住吐槽道：“還能是甚麼人？艾麗斯和星蘊的人唄！”
艾麗斯、星蘊和寰宇，並稱遊戲業內三大巨頭，每家各有一款超S級的國民級支柱遊戲，分別是寰宇極星工作室的《超神》、艾麗斯的《仙羽》以及星蘊的《魔法與劍》。
三款遊戲型別不同，但又微妙地互為敵手。
所有人在猜想有誰會攻擊《超神》和極星時，第一個念頭就是【應該是艾麗斯或星蘊乾的】。
汪飛沒有說話，他不太認同這個猜想。
艾麗斯、星蘊和寰宇三個遊戲大廠互相之間鬥了太多年了，哪怕不到知根知底的地步，至少也稱得上互相瞭解。
汪飛並不覺得艾麗斯或星蘊能夠做得到今天這樣的事——如果那兩家能有這水準，現在就不是三個遊戲大廠互為對手，而是一個大佬帶著兩個小弟了。
想到這裡，汪飛屈指扣了扣桌面：“這個事情注意保密，另外我這裡會安排把林成隔離到專案之外，不要讓他接觸到太多我們的核心創意內容。”
“還有，讓人查一下網路上發匿名交易帖的那個IP，跟林成的私人網路IP對照，如果一致，保留下來做證據，還有今天網路上的黑子、水軍，也查一查他們的交易情況，把所有證據保留下來，以後隨時可以作為訴狀的資料內容。”
汪飛在交代好這些事情之後，會議室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汪飛的助理進門，輕聲道：“汪哥，集團總監要見您，30分鐘後的集團高管會議。”
汪飛皺了皺眉頭，點點頭，應聲道：“好。”
會議室裡，原本安坐著的大佬們聽到要見汪飛的人是誰後，都緊張了起來。
“老汪！”
每個人臉上都是擔心的模樣。
汪飛看了眼會議室裡的老朋友們，最後搖頭制止了他們：“今天的更新事故這麼嚴重，集團問責是正常的。如果有問題，我也應該承擔。”
在座的李晟等人臉上都閃過了憂心的神色——極星工作室從創立以來，工作室負責人和各個專案經理的職位從來都是能者居之。
各個專案經理手裡都有極大的許可權，包括不限於薪酬許可權、獎金許可權、成員晉級許可權，隨著寰宇集團越來越大，有越來越多純粹的管理崗出現，這些從其它非遊戲行業進入到寰宇的職業經理人，在瞭解到各個專案經理手中的許可權和利益之後，都在想方設法地想要爭奪這部分利益。
哪怕是極星工作室的專案，也難免要被這些專案經理蹭上一腳，只有汪飛手底下的《超神》，憑藉著超S級專案的硬氣，作為自身專案以及極星工作室的底氣存在，從來沒有被那些職業經理人染過手。
但這回……
如果汪飛真的要硬剛高管，不讓出任何利益，那唯一的結果就是……
“我離職。”
***
林成在回到自己工位上之後，得意地看著強制任務中的：【打臉認為林成有問題的質疑者，提升人生爽度。】進度到達50%，任務結算。
而系統如願給了他一個可選任務獎勵——
A、不輸老師全套檔案。
B、汪飛命運軌跡偏移：離職極星工作室。
林成當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B。
當天，極星工作室爆出了一個爆炸性的訊息——《超神》專案經理汪飛，因《超神》更新事故，引咎辭職。
在汪飛離職的同時，林成聯絡的水軍又將【極星工作室壓迫有能力的成員】這一話題頂了上來，同時將話題又引導了到了【不輸老師曾在極星工作室任職】這件事情上。
林成這會兒已經沒有了下午進會議室前的慌亂，開始在網路上引導話題興風作浪。
他下午從會議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之後，從不少人的口中更深入地套出了裴殊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就等著，在不輸老師的話題上揚到高點的時候，把這些資訊丟擲來，徹底掀翻不輸老師近來在網友們心中高大的形象——屆時，他打臉不輸老師的任務也能輕鬆完成了，又何必浪費系統的選項搞甚麼不輸老師的全套檔案呢？
得意於此的林成，完全沒能發現，他所處的公司IP和網路已經開始被人全面監控，他囂張地在公司電腦上跟水軍聯絡的資訊，也已經完全地被儲存了下來，甚至他插在公司電腦主機上充電的手機中，也悄然無聲地被植入了後臺監控軟體。
***
道南路公寓中，裴殊在刷到了汪飛引咎辭職的資訊時，也愣了一下。
一下午的觀察，他清楚地看到網友們的討論內容被帶偏，似乎沒有人關注林成的資訊了，而極星工作室中也沒有更多的資訊傳出。
裴殊印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劇情意志和林成的系統，足以幫他掩飾許多無腦的行為。
但……
就算劇情意志和系統再怎樣幫助，裴殊也已經看清了林成愚蠢的真面目。
隨著一點一點摸清林成的弱點和他背後的倚仗，裴殊的心裡也有了徹底對付林成的想法——只是這個想法，還需要等待一些時機。
在那之前，就先一點點撩撥，讓這個林成生活在一驚一乍中吧。
這樣想著，裴殊點開了手機的微信通訊錄，給汪飛發了一條訊息。
裴殊：【^^老汪，我搞了個遊戲工作室，有興趣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