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壞了, 說要開下一個世界的,一傳送,回到了池小天本來的世界。
夜市。
燈紅酒綠, 車流如水。
池小天暈眩了下, 手裡還拿著那張系統當初釣他的傳單, 摺疊好放兜裡,他左右看了眼:“怎麼回事?”
很遙遠的記憶了, 這是他大學邊最熱鬧的夜市街。
隱約還有點印象,但確實不是太清晰了。
系統也很懵逼:“不知道啊。”
它明明是想開下個世界的,“我不會是壞了吧。”
池小天恐嚇系統:“肯定是壞了, 說不定會被回收銷燬,統二哥, 你完了。”
“你才完了!”
系統忍不住咆哮,“我們系統也是有統權的, 才不會被銷燬!”它還想吐槽, “統二哥是甚麼鬼。”
“我有哥了啊,你只能當二哥。”
池小天卡了下, “臥槽,我在說甚麼。”
他爸媽死得早,自己在孤兒院裡長大的, 哪有甚麼哥。
系統倒是知道。
它看著池小天驚疑不定懷疑人生的模樣, 雖然想整池小天,但它終究還是太善良了:“你不記得了?上個世界你不記得了?”
池小天:“你是說路淶?”
他還記得路淶。
系統操了聲:“路淶甚麼啊,餘睢!你喊他哥來著。”
池小天還是納悶:“甚麼餘睢, 你不會是在哄我吧?我一點印象都沒啊。”
“怎麼會沒有, 你愛他愛的要死要活的, 我敢肯定你喜歡他。”系統又想起了另一個名字, “季覦呢,季覦你還記不記得。”
“甚麼季覦。”
池小天心裡忽然抽了下,臉都有些白,“我應該、應該記得是吧。”
“那肯定啊。”
系統就不喜歡季覦,任務者動甚麼感情,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它靈光一閃,“你的記憶肯定被人做了手腳,八成是那個季覦。第一眼見他,我就覺得他不是個好東西,看吧,他連你的記憶都給封了,咱踹了他。這麼多世界呢,肯定有更帥的。”
回來了也挺好。
池小天氣定神閒,到處走:“別說這個了,我餓了。”是吃燒烤還是吃火鍋,他最後停在一個攤子前面,衛衣後面連著個帽子,刺繡縫製的A隱隱反光,他個子挺高的,牛仔褲,球鞋,青春洋溢,“阿姨,要一份烤冷麵,加辣加腸加肉鬆。”
“好嘞。”
阿姨擦了下圍裙,“要菜嗎?”
“要。”
有些熟悉。
烤冷麵阿姨一抬頭,哎呦了一聲:“小池啊。”她記得這孩子,長得好,嘴甜,經常來夜市,混都混臉熟了,“你不是畢業了?前天我還跟你陳叔說以後就看不到你了。”
她又笑,“也指不定,你萬一上電視了呢。”
小池可是要當明星的。
“想你們了,我回來一趟。幾天不見阿姨更漂亮了。”池小天掃碼,他笑眯眯的,“還好我叔生得早。”
被一個帥哥恭維,不論多大年紀的女孩都會高興,阿姨一樂,打趣了一句:“怎麼,你要追我?”打趣完,她又很快道,“那不行。不過我閨女大二了,要不你們加個微信聊聊。”
池小天拿袋子去接阿姨做好的餅:“不巧了,您說晚了,我有物件了。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認個妹妹。”
“我閨女缺哥?堂的表的都一大堆了。”
阿姨罵了聲,“小混蛋,滾吧。”
池小天啃餅:“那成,我走了。”
他走兩步,發現烤冷麵裡不止有腸有肉鬆,還多了蛋和雞柳,“姨。”
烤冷麵阿姨正忙著:“怎麼?”她抬頭,“後悔了?我閨女可漂亮了。”
“不是。是這樣的。”池小天一本正經,“我覺得我能火,您要不要拿紙筆出來,我給您籤個名,特籤,我還能送您幾個字。”
阿姨就欣賞池小天這不要臉的勁,跟她老公年輕時有的一拼:“甚麼?”
池小天對阿姨豎起大拇指:“天下第一好吃烤冷麵。”
“嘴貧。”阿姨眼角的皺紋都堆了起來,“走吧,有空回來看看。”
“真不要嗎?”
烤冷麵真的好吃,又辣又香,香菜碎、蔥花碎、洋蔥碎,醬汁特別有味,腮幫子鼓著,虧池小天還能說清楚話,“這可是我親自蓋章御賜的,等我火了可就老值錢了,您可別後悔啊。”
他們挺熟的,大學城附近,學生一走就會顯得很清冷,一連四年,就池小天放假過年都不回家。一開始以為這孩子好玩。
後來他們知道這孩子沒有家。
“還簽名……我看你也忙,走吧。”阿姨招呼顧客,“不要辣是吧?”
有幾個學生來了,都是女孩,看起來是一個宿舍的,她們來買烤冷麵,視線時不時掃過池小天,影大好幾個系,池小天是比較出名的。
因為臉和天賦出名,年年獎學金大滿貫。
系統見一路都有人跟池小天打招呼:“你混的挺開的啊。”
池小天吃完了烤冷麵,把盒子扔進垃圾桶裡:“你才知道。”他拿出手機打車,“我人緣可好了。”
系統看到了池小天的目的地:“這麼晚了,你去高鐵站做甚麼。”
池小天等車來,他還笑:“回去啊。”
“回去?”系統狐疑,“不是,你能去哪?”
池小天又沒有家,或許曾經有過,但他現在確實沒有了,就連他長大的孤兒院都因為不符合規定被強制搬遷了,一起生活的孩子被分送到了各個城市。
他孤家寡人的,過年都沒地吃年夜飯。
睢城,其實也不是城,那地方很小,也很破,兩邊都不沾,勉強算個城鄉結合部,過去了好些年了,開發得都大變樣了,兒時的熟悉感越發稀缺……自院長爺爺也走了後,池小天就沒再回去了。
貼著車窗,他望著這燈火斑斕的喧囂:“睢城。”
系統還是納悶:“你去那裡做甚麼?”它不是很想管池小天,它更憂心另一件事,“你不好奇咱倆為甚麼回來了嗎?”
它給上面傳訊都沒有絲毫動靜,好像被遮蔽了一樣,“難道我故障了?”
現在九點多,十一點有一趟車,池小天掏錢買票,順帶看了眼餘額還夠自己的開銷:“別怕,估計是季覦來找我了。”
“季覦嗎?”系統納悶,“他來找你,他來找你幹嘛把我故障。還有,季覦改過我的記憶程式碼,還記得你變成貓那個的世界嗎?你問我狗後來的名字,就是季覦。”
它提了下這個名字,池小天好像想起了甚麼,很痛苦,然後它們就一起忘了這件事,再也沒有提過。
池小天挺平靜的:“改就改吧。”
系統好奇道:“你不生氣?”
“哎。我生氣有甚麼用,都是統二哥你太不爭氣了。”池小天幽幽道,“你要是厲害一點,咱倆也不能這麼慘。”
系統:“……”特麼的,“你真好意思說?這難道不是你每次任務都失敗的鍋!”
池小天翻臉:“你先騙我的!”
這確實是,系統唏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你還翻這破賬呢。咱倆大哥不說二哥,互坑。”它咳嗽一聲,“我能問問嗎?”
系統挺好奇一件事的,池小天也不是好玩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潔身自好,大學四年,他純情到連戀愛都沒談過。
也不是沒有條件好的人追池小天,影大帥哥可不少,至於八塊腹肌這個要求,隔壁的體院一到訓練的時候,簡直遍地都是。
國際大都市,高鐵站氣派非凡。
池小天下車,眯著眼找路,確定了方向才插兜走,他這會有些懶散:“問甚麼?”
系統:“你幹嘛非得搞主角。”
十月份,十點。
有點冷。
池小天拉上帽子,他的頭髮被壓下了兩縷,鼻樑挺高的,唇肉的色澤綿軟,很適合接吻。他的步子頓了下,忽然看向夜空的中的月亮。
漆黑的夜,月光銀如水。
幾年前。
他十七歲高考那年,休學了一年。
那時段艱難晦澀的日子,池小天渾渾噩噩的,不是很願意去回憶,其實他也想不起來甚麼,封閉著的窗,緊關著的門,日復一日的枯燥與煎熬。
“為甚麼?”
池小天繼續前進,剛好有人出站,一大群形形色色的人,氣息有些混雜,在這一瞬間,空氣都有些燥悶,睫毛掩住眼珠,他的聲音也有些低,“我記得有人抱我。”
抱這個字,可以是擁抱,也可以更色一點,系統毫不遲疑道:“你跟誰做了?”
“不是,我那時候才十七,你想甚麼呢。”
池小天笑了下,有些懷念,“就擁抱。”
系統:“……”
它都無語了,“這有甚麼好記的,就一個擁抱,你記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純情?”既然想八卦,那就一問到底,“那我再問問,誰呀。”
池小天回答的很爽快:“不知道。”
排隊進站,有點吵,有個大媽忘記身份證放哪了,她蹲著翻行禮:“放哪了,都說你不要亂放!”
一邊的大叔是大媽的丈夫:“怎麼又說我,不是你……行,好好好,我亂放的。”他笑眯眯的,不急不躁,“玲玲,不急,繼續找。”
他也蹲著,還安慰大媽,“丟了也不礙事,我在呢。”
池小天看著那對夫妻。
笑容燦爛。
系統沒看:“不知道?”
它震怒,“你耍我是吧!”
“真的不知道。”
池小天坦誠道,“是做夢,夢裡有人抱了我一下。”
系統愣了一下,好半天:“你特麼有病吧。”
做夢?
做夢你記這麼久。
神經病啊你。
系統不信:“你別不是糊弄我吧。”它覺得太不思議了,以至於有些離譜,“你肯定是在糊弄我。”
池小天找了個空位,兜帽壓著頭髮,瘦削高挑男生坐下玩手機,黑衛衣,他的背影有些酷,但要看他的臉,就會覺得很陽光,狗狗眼下垂,無辜而燦爛:“愛信不信。”
*
那天我很冷。
好像有人抱我,很溫暖,那天后的很多年,我都忘記不了那種溫暖。
我想被他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