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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花旦(16)

2022-04-07 作者:西十危

 就剩綠書和池小天一起住了。

 她沒有出嫁的心思。

 綠書依著門。

 她忽然捂嘴, 轉過身,背靠著門,失聲流淚。

 ——衛哥哥。

 ——我還等著嫁你呢。

 怎麼就記了這麼多年。

 衛珩還記著麼?應該是忘了吧, 如果還記得, 這麼些年, 也該找過來了。衛珩現在想找人還不容易嗎?

 綠書蹲下。

 她的弟弟不笨啊, 她的弟弟不懂嗎?她的弟弟還在等甚麼!

 恍惚間, 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們走得那一年。

 “……衛哥哥……衛哥哥……衛哥哥……”

 池小天高燒喊了半個月的衛哥哥。

 *

 *

 1362年, 衛珩入駐南方鎮守。

 城裡又亂了會。

 米價飆升, 流民匪徒猖獗。

 池小天讓綠書在家裡守著,他出來買米,梨園子徹底散了,師兄們各自成家, 連住都沒住到一起。

 他尋思著要不要過去看看, 幾個師兄有了妻兒日子都不太好過,他可以多少幫點忙。

 走了會, 身後似乎有人。

 池小天頓了下,問系統:“幾個人?”

 系統數了下:“四五個吧。”

 池小天覺得還成,他並非表面那般柔弱不能自理,他心裡有數:“是陳老三那幫人?”還真他媽賊心不死, 等下就掀開裙子告訴你我是男是女。

 陳老三覺得自己被發現了,他索性也出來了:“就別走了吧。”

 池小天加快步子,巷子盡頭又同樣走出來幾個人。

 他回身, 擰眉:“說了,我是男的。”

 “你怎麼還沒想開。”

 陳老三咧嘴笑了下:“模樣這般好, 男的也成。”

 池小天臉色變了下:“別過來!”

 快過來, 捶掉你的狗頭。

 巷子裡有求救聲。

 嚴哲先聽到動靜的, 他請示衛珩:“派人過去?”

 衛珩在車裡。

 他在閉目養神:“過去。”

 也不遠,拐個彎就到。

 池小天還是覺得殺人不太好,他畢竟是個受過教育的人,還是打個半殘好了。

 砰!

 是槍響。

 火光倏然一亮,接連四聲,血濺到池小天的裙襬上,他的臉上也有一些,睫毛都沾了點,極為沉重的眨了下眼,他才意識到甚麼,忽然很想吐。

 他這些年雖然過得不好,但也沒見過血,人血的猩味直往他喉嚨裡鑽,他彎腰,扶牆乾嘔。

 軍靴沾血。

 衛珩下來了,過了八年,他長相更為俊美,天然的冷戾,他就靜靜的看著池小天干嘔,等他消停下來,滿臉淚痕的望著自己才過去,用手帕給他擦臉,冰涼的指腹一寸寸滑過青年細膩的肌膚,感受著他顫抖的恐懼:“叫甚麼?”

 不等他回答,他俯身親吻青年鮮紅的唇,溫吞的研磨了會,他啞聲道,“跟我?”

 富有□□的暗示。

 池小天后面是牆,前面是衛珩,他不知道衛珩有沒有認出自己,跟衛珩親近他應該是高興的,可他笑不出來,他在哭。

 他能認出這是衛珩,但好像不是他認識的衛珩了,衛珩不會在他害怕的時候在這麼多人面前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親他。

 衛珩也不管池小天哭。

 他稍稍挑起眉:“不願意?”

 不願意就算了,他直起身子,渡步出去。

 池小天滑到牆根下面,他抱著自己,還在戰慄:“等……等等。”

 他能感覺到衛珩的視線又落在他身上,或許不止有衛珩的,他不敢再看,他感覺很羞恥,“我、我願意……”他埋著頭,聲音還在顫抖,“我願意。”

 衛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我真的、等你好久了。

 小天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你。但覺得,等到你,應該會開心,他摸著自己臉,可為甚麼、為甚麼他在哭。

 衛珩又站了會:“我到時候派人去接你。”

 他很忙,還有人在等他。

 池小天沒有回話。

 衛珩走了,走路帶風。

 嚴哲過來了一趟,他扶起池小天,聲音溫和:“嚇著了?”

 南舫沒認出池小天。

 他死死的盯著池小天:“嚴哥!”

 這是哪個臭女人,即使過了這麼久,他還是記著池小天,衛珩是他小天姐姐的。

 池小天緩了下,他已經忘了嚴哲了,他有些拘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挽了下耳邊的發,小臉瑩白,聲音溫柔:“謝謝。”

 過了這麼些年,為了生計奔波,他早就被磨平了性子了,外面的人不會像師兄他們那樣寵他,他學會了伏低做小。

 南舫扯開嚴哲,很不滿的看著池小天:“你又在勾引誰?”

 這麼好看,一看就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人。

 池小天見南舫年紀還小,不是很介意,再說,南舫帶著槍,他介意也沒用,他又理了下頭髮:“抱歉。”

 嚴哲第一眼也沒認出池小天。

 她變得太多了,一點都不像他印象裡的那個姑娘,但見衛珩吻她,他猜了出來,出於憐憫,他還是扶了她一下:“這不關池小姐的事。”

 他看向南舫,“道歉。”

 南舫皺眉:“……甚麼池小姐。”

 他忽然反應了過來,臉一僵,結巴了,“小天姐姐。”

 池小天抬眼,有些疑惑:“你是?”

 南舫當初還是個小孩子,他聯絡不起來。

 南舫不好意思說,他後悔死了,他剛剛說了甚麼!少年的臉漲的要冒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結巴半天:“我、我走了!”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池小天也沒管南舫。

 他收攏了下有些亂了的衣服,低著頭:“你們忙吧,我回去了。”

 嚴哲頷首示意。

 ……

 池小天回家。

 綠書在縫補衣服,她見了池小天:“小天?”

 池小天已經洗過臉了,他這會笑的很燦爛:“綠書姐姐,衛珩來了。”

 綠書立即朝外面看去,池小天笑了下:“沒在啦,他還在忙,他過會來接我。”

 “……”

 綠書晃了神,針扎破了指尖,“那就好,那就好。”

 池小天膩在綠書懷裡:“好姐姐,開心點,為我開心點。”

 綠書摟著池小天,也沒覺得不妥,她緩緩拍著池小天的背:“姐姐開心。”

 過了會。

 池小天枕著綠書膝蓋:“好姐姐,別再顧著我了。”他把船票給綠書,“世界好大,姐姐去看看吧,明天是最後一趟船。”

 綠書怔了下,她問池小天:“你怨我麼?”

 怨她當年讓池小天走。

 池小天搖頭:“不。”

 他把票塞給綠書,“姐姐,還有的國家沒在打仗,你去看看、你去看看。”他還撒嬌,“這裡也不安生,姐姐出去幾年再回來。”

 綠書還以為池小天恨她。

 她拿了票:“好。”

 他們互相依靠著,像是真正血濃於水的家人。

 池小天笑著:“姐姐。”

 綠書忍著淚:“嗯?”

 池小天憧憬道:“明天一定會更好的。”

 ……

 1362年,衛珩成為境內勢力最大的軍閥。

 還是這一年,綠書坐船遠渡重洋。

 也是這一年,池小天跟了衛珩。

 衛珩說是派人還是親自來了,他打量著池小天住的院子,雖然乾淨,但還是擋不住落魄:“還有沒有甚麼要帶的?”

 池小天細聲細氣:“沒了。”

 衛珩要走,見池小天沒動:“不走?”

 池小天鼓起勇氣:“你可不可……”娶我,衛珩眼裡有他,好像又沒他,他不太確定,他慢慢垂下頭,現實消磨了他問出口的底氣。

 衛珩不是當初的那個衛珩,池小天也不是當初的池小天了,“走。”

 他其實也想問衛珩。

 當初他走了,衛珩是不是在恨他。

 池小天不敢問,他至今內疚,對衛珩,對衛夫人——他不知道衛珩當年有沒有吃上八寶鴨。

 池小天沒甚麼東西。

 他沒跟衛珩住一起,衛珩又建了一處衛府,他住在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裡,他自己選的,這裡也有一顆槐樹。

 難得有了些笑意,他看著戰戰兢兢低著頭跟兔子一樣的南舫:“沒事的。”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他變得溫順,再也沒了脾氣,他是還喜歡穿女裝,南舫已經比他高了,他拎起裙子踮起腳,揉著少年的腦袋,“沒事的。”

 南舫不爭氣的臉紅了。

 小天姐姐還是好溫柔啊,但好像,他偷偷去看池小天的臉,好像不喜歡笑了,小天姐姐不知道在愁甚麼,眉心一直掛著愁緒。

 池小天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這樣的生活其實是很快樂的,他都害怕自己胖了:“統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要是要性生活就更好了!”

 系統:“……”

 它很不希望。

 衛珩在池小天搬來半個月後才有空來,他很疲憊,但還是有記得池小天。他想著就來看他一眼,很不巧,池小天在洗澡。

 他仰著臉,睫毛輕閉著,霧氣瀰漫,粉白的臉染著動人的紅暈。

 冷空氣進來了一絲。

 有人在碰他的臉,粗糙的指腹摸的他生疼,他眼皮顫了兩下,咬了下唇,稍稍別開了臉,但是沒吭聲。

 衛珩吻他,扶著他的後腦勺,聲音低沉:“看著我。”

 池小天被迫看向衛珩。

 這是雙淚意瑩瑩,惹人憐愛的眼睛。

 衛珩脫去上衣掛在了屏風上,他折起袖子:“在這裡還是去床上?”

 池小天慌了下,在這裡甚麼意思?

 但很快,他又被別的奪去了注意力,衛珩肩背上傷疤縱橫猙獰,胸口也有一處,幾乎是擦著心臟過去的——他不知道衛珩倒下去了多少次,又是怎麼站起來的。

 他的視線開始躲避,他不能接受那些疤。

 衛珩只以為池小天是害怕。

 他親吻著他:“怕就不要看。”

 時隔多年。

 月光灑過窗欞。

 他們再次擁抱在了一起。

 又是三四月份。

 槐樹開著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院馥郁,香的人頭昏腦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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