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青去洗手間一趟, 臉更紅了,杜庭啃著大骨,“你倆在洗手間幹啥了?”
杜庭本來以為宋南其和葉嘉青肯定是在洗手間幹了點兒啥, 但當他去看宋南其的時候, 對方坦然自若, 連一根頭髮絲兒都沒亂, 杜庭立馬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接吻怎麼能不令人意亂情迷呢?
葉嘉青多半真長痱子了。
“你哪來的大骨?”葉嘉青看了看杜庭的碗, 問道。
“鍋裡撈起來的,他們都去那邊玩牌打檯球喝酒了, 反正放鍋裡也是浪費, 我怕回頭收回去了店裡二次利用, 我乾脆把它撈出來給吃了。”杜庭說。
是豬腿上的那根筒骨,目測二三十厘米長, 專門用來熬湯的,大骨湯濃白鮮香, 杜庭把它整根撈了出來, 正用勺子在裡頭搗鼓骨髓。
倪瀟瀟抱著手臂, 時不時一聲冷笑, 嫌棄得要命。
葉嘉青撈了兩塊蘿蔔,他今晚不想喝酒, 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醉了-因為宋南其的吻。
在此之前,他從不知道, 僅僅只是接吻而已, 都能這麼爽。
他不知道是應該覺得自己太敏感還是應該誇讚宋南其在這方面天賦異稟。
“班助今天肯定得被灌醉。”杜庭翹著二郎腿, 往那邊看了眼, 說道。
葉嘉青另外一隻手從桌子底下探過去, 偷偷勾住了宋南其的手指, 麵皮上四平八穩不動聲色,他也配合著朝班助那邊看了幾眼,“飲酒傷身。”他說。
“不過,班助明年得去醫院實習了吧?出國真沒問題?”
倪瀟瀟靠在椅背上,和旁邊一位同學碰了碰杯,“有個屁問題,只有我們這種平民,才會被醫院當免費勞動力使,實習手冊只需要科室的公章蓋下來了,你人去沒去,誰會挨個挨個查?”
“在醫院關係硬點的,說不定還能去醫務部上行政班,臨床都不用下。”
潛規則嘛,各行各業都有,不奇怪。
葉嘉青心裡一動,他去問宋南其,“那咱們也可以用實習的那一年來考研,怎麼樣?”
宋南其放下筷子,“不實習,除非你一開始就沒打算進入這個行業,否則不管到甚麼時候,一些基礎的學習都是避不開的,只是早晚的問題。”
宋南其如果想要不實習,那肯定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但葉嘉青聽他這話,肯定是要實習的。
葉嘉青雙眼無神地嚼著蘿蔔,上下咬得特別慢,杜庭在一邊看著都替他著急,結果,他就看見葉嘉青臉色一變,捂著腮幫子低下頭,一臉的難受。
“怎麼了怎麼了?”杜庭忙道。
宋南其也看過來,給他倒了杯熱水,“嗆到了?”
“不是,那個花椒,卡進了我牙齒裡,好疼。”葉嘉青捂著腮幫子抬起頭來,他討厭花椒,吃東西的時候都會格外注意,剛剛只顧著和宋南其說話,心不在焉,那一半的花椒貼在蘿蔔上,以一種奇異的角度卡到了牙齒間。
就像魚刺一樣瞬間插||進去,剎那間的疼痛令葉嘉青眼淚都快冒了出來。
“都怪老宋一直和你說話。”杜庭立即幫葉嘉青甩鍋。
葉嘉青淚眼婆娑地連連點頭。
“......”
“我幫你看看吧。”杜庭用紙巾擦了手,緊接著就要去掰葉嘉青的嘴。
“我來吧。”
杜庭撲了個空。
宋南其站起來,按著葉嘉青的肩膀讓他朝向自己。
他長長的眼睫覆蓋下來,神色嚴謹,一派莊重不可侵犯的肅穆感,連葉嘉青也只能乖乖地任他擺佈。
“把嘴張開。”宋南其彎下腰,輕聲說。
他背對著光,葉嘉青面對著光,眼睛受不了那樣強的刺激,葉嘉青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光照太強,光影還是能投射進來。
葉嘉青張開嘴,張開嘴之前,他還悄悄嚥了咽口水。
“卡在那個位置了?”宋南其湊近了一些,葉嘉青將舌尖翹了起來,免得遮擋視線。
葉嘉青抬手,將食指放到左邊上排的臼齒,“嗯裡。”他張著嘴,以至於表達不太清晰。
宋南其把他的手拿走。
葉嘉青被他一隻手捏著下巴,被迫將頭昂了起來,修長的脖頸繃緊成了一條直線。
緊接著,葉嘉青便感受到對方冰涼的手指探進了自己的口腔,不同於自己的手指,那是屬於他人身體的一部分,立即引起了葉嘉青全身的緊繃感。
葉嘉青屏住呼吸,舌頭在嘴裡,無法避免地會捱到宋南其的手指,他緊閉著眼睛,頓覺自己全身都變成了似火燒一般。
宋南其將卡在葉嘉青齒間的一半兒花椒殼弄了出來,抽出手,用紙巾擦了擦手指,回過頭看見葉嘉青滿臉通紅,他輕聲問:“還疼?”
葉嘉青張了張嘴,口腔中那種異物感還未全部消失,好似宋南其的手指還在自己嘴裡摳弄,不止汗毛,甚至頭皮都跟著戰慄起來的感覺。
“不疼了。”葉嘉青重新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小塊雞蛋,“就是被卡到的時候疼。”
他明明都那麼主動了,為甚麼宋南其還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為甚麼親親都不伸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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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畢時已經快到九點了。
班助把同學一批一批的送走,宋南其是班長,最後才走,姜歲視線落在他和葉嘉青身上的時候,欲言又止,轉而又化成了一抹複雜的笑。
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別的甚麼東西。
杜庭在館子門口買了幾根炸的澱粉腸,裹滿了辣醬,他站在小攤邊上吃,攤主炸一根,他吃一根。
“葉嘉青,你吃不?”看見葉嘉青和宋南其從樓梯上下來,他立馬問道。
葉嘉青搖頭,“我吃飽了。”
他頓了頓,“你沒吃飽嗎?”
杜庭被烤腸燙得齜牙咧嘴,“這是零食,又不是正餐,正餐我是吃飽了,但零食還能再吃點兒。”
葉嘉青:“......”
他和杜庭不是同一種材質的胃,杜庭的胃可以無限擴張。
“班助,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宿舍嗎?”葉嘉青回頭看著結完賬的姜歲,“反正我們都在一棟宿舍樓,一起回去吧。”
白白淨淨的男孩子的邀請,正常人類都是不會拒絕的。
姜歲也不能。
他正要點頭,肩膀就被身後來的一個男生攬住,對方挺高的,和宋南其不相上下了,但眉眼陰鷙,英俊卻又蒼白,整個人籠罩著一種頹喪和陰鬱的氣息。
“抱歉。”對方的嗓音比宋南其前兩天感冒時還要沙啞,“你們班助和我還有事要談,你們先回宿舍吧。”
葉嘉青眯起眼睛,敏感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你是誰?”
姜歲周身的溫和散去,他神色變得冷漠,強硬地掰開了桎梏住自己的那隻手,而後朝葉嘉青和宋南其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你們先回宿舍吧,我還有事。”
葉嘉青看了看四周,美食城是人流量很大的,現在時間尚早,周圍來來往往全是人,倒不用擔心班助會出甚麼事。
而且,這個人,可能是那個姓趙的。
家事,他們的確不太好插手。
葉嘉青拽拽宋南其的衣袖。
宋南其垂眸看了葉嘉青一眼,想了想,而後抬頭輕描淡寫地掃了姜歲旁邊那男生一眼,淡淡道:“班助,需要我報警嗎?”
“!”
姜歲忍不住笑,“沒事,我和他是室友,你們回去吧。”
姜歲和那個男生朝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葉嘉青他們仍舊不太放心,杜庭拿著根烤腸扯著葉嘉青直接就跟上去了。
“這不太好吧。”葉嘉青往後邊看,發現宋南其沒跟上來,“宋老師沒來。”
杜庭推著葉嘉青往前走,“我們倆跟著就行了,人多了容易暴露。”
“我們為甚麼要跟啊?”
“要是班助出了甚麼事怎麼辦?”
葉嘉青沒回答,他內心是覺得不會的。
姜歲和那個人越走越偏僻,葉嘉青心內的肯定有些動搖了,他看了看四周,旁邊是一所小區的幼兒園,這邊本來也有幾家小餐館的,但前不久因為衛生不合格學生給舉報掉了,現在還在招商,一直空著,到晚上,除了路燈和偶爾路過的三兩個人,幾乎見不著人影。
葉嘉青見他們停下來,拉著杜庭飛快躲在了門口一棵萬年青盆栽後邊。
姜歲和在他們面前完全不同了。
他甚至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煙,當著那人的面就點燃抽了起來,動作熟練,煙霧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加溫柔和朦朧。
他們彼此離得不遠,所以姜歲說的每個字,葉嘉青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趙佑辭,不是說好老死不相往來?”姜歲咳嗽了兩聲,側過頭去,“還嫌惡心我噁心得不夠?”
“怎麼?兩個人都滿足不了你?”
“身體受得了嗎你?”
被姜歲冷嘲熱諷的人就是趙佑辭,姜歲的前男友,對方戴著鴨舌帽,下半張臉的輪廓線條鋒利利落。
葉嘉青視力不錯,他往下看了眼,發現趙佑辭的衛衣都成了那種寬大得不正常的版型——只有被洗過一遍又一遍的衣服,才會變成像個麻布口袋的樣式。
但這並不影響對方壓眾人一頭的氣質,甚至一開始,葉嘉青都沒注意到。
姜歲抽完了半支菸,將剩下的摁滅在垃圾桶上頭的盤子裡,而後轉身,抬手輕佻地拍了拍趙佑辭的臉,“窮人啊,就只有這麼個窮命,這輩子,你也就這樣了。”
“你千萬別說甚麼為了不耽誤我,所以找人演戲,”姜歲苦澀地笑了笑,“我不吃那一套,甚麼原因都不重要。”
趙佑辭始終一言不發。
杜庭聽到這裡,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葉嘉青,葉嘉青扭頭,發現他捂著胸口,表情痛苦。
“葉嘉青,我心臟好痛,有情人為甚麼不能終成眷屬?”
“......”
杜庭一直都是一個大嗓門,就算他非常小心地壓低音量,卻還是被姜歲聽見了。
發現被發現的杜庭和葉嘉青,站起來拔腿就跑。
姜歲從兩人奪路而逃的背影上收回視線,眼底難得回了點兒溫度。
“行了行了,別跑了別跑了,他們沒追上來!”一開始是杜庭拖著葉嘉青跑,現在是葉嘉青拖著杜庭。
杜庭又大隻,一旦開始不配合,葉嘉青拖拽起來就特別費力。
葉嘉青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跑去找宋南其了。
杜庭在後邊氣喘吁吁,“你倆連體人是吧,這才分開了多久?”
宋南其站在一家甜品店門口買雙皮奶,收銀臺的小姐姐正在給他形容加冰、少冰、微微冰、去冰有甚麼區別。
他低頭看著選單,“我知道。”
過了幾秒鐘,“能做熱的嗎?”
小姐姐一彎嘴角,“不可以哦。”
倪瀟瀟則在一旁說,“可以不加冰,就涼的也行,他倆現在肯定是不冷的。”
“不加冰,三分糖,謝謝。”宋南其掃了二維碼,剛把手機裝好,就被人從後邊一個猛撲。
“宋老師!”葉嘉青喘著粗氣,撥出的空氣一片白濛濛的霧,羽絨服和羽絨服之間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甜品店的暖色光暈溫柔地縈繞在他的臉上,讓葉嘉青看起來像一團柔軟甜膩的棉花糖。
宋南其轉過身來,葉嘉青慢慢站好。
“是這樣的,”葉嘉青迎著宋南其的視線,“我決定,和你一起出國讀研。”
他不希望,到時候他和宋南其也像姜歲和趙佑辭那樣走到無法收拾的地步,雖然他們不一定會走一模一樣的劇情,可無法收拾的局面有很多種。
他不要。
宋南其看了眼葉嘉青跑過來的方向,大概能猜測到促使葉嘉青改變想法的原因,他垂眼看著眼前的男生,問道:“不是想留在國內嗎?”
葉嘉青搖搖頭,他握著宋南其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羽絨服太蓬鬆了,他還暗暗使了點兒勁兒。
“宋老師,感受到我的心跳沒有?”
“我愛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