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有宋南其好友的, 甚麼都不缺,就缺一個小校花了。
“甚麼啊?小校花不在這兒嘛,你還代為轉達, 宋南其,沒有你這樣的啊。”唐弦就差在地上撒潑打滾了。
宋南其不為所動。
幾秒鐘過去,在宋南其淡漠的眼神下,唐弦遞出手機,妥協了,“討論組也行。”
他們的討論組建立完畢,杜庭那邊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本來安排陪杜庭打的是兩個人,不知何時下場了一個, 現在場上兩個人,杜庭的球幾次三番被晃走, 他站在球場上一臉懵逼。
還是滿頭大汗的一臉懵逼。
“不打了, 我今天狀態不好。”杜庭擺擺手, 臉不紅心不跳。
剩下的那個隊員將籃球投進框裡, 也到一邊休息去了。
葉嘉青看著時間,“宋南其, 我得下去了。”
宋南其點頭, “嗯。”
唐弦他們早就扎堆去玩手機, 都沒太過注意葉嘉青和宋南其在說甚麼。
葉嘉青往宋南其身邊挪了挪, 他扣在長椅上的手指勾住宋南其的,“宋老師沒有甚麼想囑咐我的嗎?”
從葉嘉青的角度看去, 能看見宋南其根根分明的睫毛, 鼻樑上很薄的一層汗水, 往下是好看的唇形, 厚薄恰到好處, 很適合接吻,很舒服。
他提醒宋南其,“江路可在下邊呢。”
“我相信你。”宋南其低聲道。
“......”
葉嘉青用自己的肩膀輕輕撞了一下宋南其的肩,“那我要是沒做到呢?”
宋南其側過頭,極淡地掃了葉嘉青一眼,半晌,他嘴唇微啟,“你想做甚麼?”
他問葉嘉青想做甚麼。
語氣讓葉嘉青聽出了點兒威脅的意味。
“意外呢?你囑咐一下我吧。”葉嘉青皺皺眉,“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兒要求嗎?”
“不是,”宋南其將不小心滾到旁邊的籃球用腳勾回來,“你做不到我的那些要求,我也不會要求你。”
甚麼要求?
葉嘉青本來只是想和宋南其聊聊天、撒撒嬌,沒有其他目的。
但宋南其的回答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在葉嘉青的印象裡,以及平時宋南其所表現出來的,他很少要求別人,更多的是要求自己,頭一回,葉嘉青知道宋南其竟然對自己是有要求的。
“甚麼啊?”葉嘉青好奇地問道。
宋南其沒回答,反而抬手推了推葉嘉青,“六點了,你該走了。”
葉嘉青:“好吧......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好奇,不代表一定要刨根問底,他很明白再親密的關係,也需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和神秘感。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唐弦立馬抬起頭,“就走啦?”
葉嘉青:“啦啦隊在下面還有訓練。”
聽見啦啦隊三個字,唐弦立馬精神了,“小校花,你會參加啦啦隊不?”
葉嘉青想了一會兒,說道:“不清楚,應該不會。”
唐弦失望地“啊”了一聲,其他的人也跟著起鬨“啊”,這時候,葉嘉青感覺自己的腰被宋南其從後邊輕輕捏了一下。
葉嘉青回頭。
宋南其:“再不走就遲到了。”
葉嘉青都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都還能聽見唐弦在休息區暴跳如雷。
“宋南其,你說,你是不是就怕小校花穿裙子?!”
宋南其的回答不鹹不淡,不卑不亢,不遮不掩,“是。”
“啊啊啊啊,宋南其,你吃我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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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路昨天回去被景臣狠批了一頓,準確地說,算不上批評,頂多是冷嘲熱諷。
所以今天他一看見葉嘉青就湊上去,捧著他的臉左看看又右看看,再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在自己跟前轉了一圈兒。
葉嘉青不明所以,“怎麼了?”
江路把人拽到椅子上坐下,表情凝重:“昨天你回宿舍之後,宋南其沒揍你吧?”
葉嘉青茫然地搖搖頭,他手指碰了碰嘴唇,眉心微蹙,回答得老老實實,“就是嘴巴破了塊皮。”
男生手指蔥白似的,輕觸嘴唇的動作做得十分好看誘人。
江路忍不住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那就好。”
“為甚麼這麼問?”葉嘉青表現出更加茫然的樣子。
江路頓時變得扭捏起來了,“我昨天晚上不是趁你喝醉,逗你玩兒了嘛,所以問問你們回去之後,有沒有發生甚麼比較激烈的行為。”
比較激烈的行為?
葉嘉青倒是想,但宋南其明顯甚麼都沒做,頂多親了他幾下。
“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江路放心了,話題又轉移到啦啦隊上邊,“說真的,你真沒考慮參加啦啦隊啊?”
葉嘉青搖搖頭,他對跳舞不熱衷,對在大庭廣眾之下穿裙子也不感興趣,不過要是穿給宋南其看,可以。
所以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邊想穿裙子,一邊不想主動穿裙子,但宋南其肯定不會違揹他的意願。
“啦啦隊學分特高,要不是我四肢不協調我就自己上了,你猜,多少分兒?”江路神秘兮兮的。
葉嘉青想了想,“五分。”
江路甩了甩腦殼,“是六分,但是不乘以百分比,硬六分啊!一般這種專案在學年的綜合測評都是分到百分之二十里,特別不划算,但啦啦隊和籃球隊的加分都是單獨分開的。”
“我就太慘了,幹啥啥不會,不然這種好事我肯定自己上了,穿裙子我都行啊。”江路表現得十分痛心疾首,看來他是說真的。
葉嘉青有些猶豫了,學年最後的專業排名,越靠前,大家之間的差距就越小,有時候決定名次和獎學金的可能只有那麼分。
他們學臨床的,還要考研,證書之類的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這玩意,頂多嫌它沒甚麼用,但一定不會嫌它太多了。
“你上次說,不用穿......”葉嘉青欲言又止,耳尖紅了點兒。
要不是想到宋南其的手可能會掀開短裙薄薄的布料,他才不會臉熱。
江路立馬就猜到了葉嘉青擔心的問題是甚麼,他趕忙說道:“你是說穿裙子嗎?當然不用,男生不穿裙子,只需要穿同色系的上衣和褲子就好了,隊伍裡還有個男生負責後空翻呢,讓他穿裙子,那還得了。”
見葉嘉青已經產生明顯動搖,江路一鼓作氣,再接再厲,“試試唄,反正動作簡單,隊裡也不止一個男生,我們到時候把衣服定得好看點兒,肯定不會醜的。”
過了良久,葉嘉青點點頭,“可以。”
江路差點就跳起來了,“艹,葉嘉青你真的太夠意思了,回頭有甚麼不費勁分還高的活動我一定第一個通知你!”他一把抱住葉嘉青,本來想吧唧葉嘉青白白的臉蛋一口,但想到宋南其,他愣是憋住了,換成了揉頭髮,看著也挺親密的。
樓上,杜庭蹲在落地窗旁邊,看著下邊,“那個江路是不是不太直?他是不是對葉嘉青有意思?”
倪瀟瀟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身後,“你還吃過葉嘉青碗裡的雞腿雞蛋腰花,他吃了一半的蛋糕你也吃,你是不是對葉嘉青有意思?”
杜庭:“......”
過了一會兒,杜庭轉身給了倪瀟瀟一巴掌,“老宋在呢,你小聲點兒。”
宋南其只往一樓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礦泉水,腦海中浮現出昨晚葉嘉青哭著求饒的樣子。
他其實並未對葉嘉青怎樣,就是在親他的時候太用力不小心咬破了他嘴角,對方眼淚就嘩啦啦下來了,又氣又委屈。
葉嘉青昨晚在浴室抱著他嘰裡咕嚕地說了很多話。
“宋老師,你咬得烏烏好疼。”
“抱抱我,宋老師抱抱我。”
“你現在喜歡我,你以後還會喜歡我嗎?”
宋南其不厭其煩地給葉嘉青回答,給他反饋,那一刻,宋南其的確感受到了被依賴被需要。
但葉嘉青酒醒後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了,特別是出了門。
葉嘉青從不缺喜歡他的人,更加不缺大大方方向他表達喜歡的人,不像宋南其,就算有勇氣衝到本人跟前,在面臨宋南其的冷淡的時候,甚至會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今天是來幹嘛的。
烏烏,如果能一直像昨天晚上那樣依賴他就好了。
宋南其手裡的籃球,狠狠扣進籃筐裡,球落在地面,被他晃開的隊員嚥了咽口水,對方從身旁掠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短暫凌厲的風,如果撞上的是個人,被撞的肯定要飛起來。
整個籃球架都被宋南其的這一個球砸得震動了幾秒鐘,籃板上那層玻璃嘩啦啦作響,籃球在球場滾了好遠。
唐弦叉著腰,抹了把汗,大喇喇地說道:“宋南其,你吃菠菜啦?”
杜庭還蹲在落地窗旁邊,他一臉深沉地同倪瀟瀟耳語,“老宋吃醋起來,還挺可怕的。”
倪瀟瀟推開杜庭,一臉淡漠,“所以你以後自覺點,和葉嘉青保持距離,不然不管你是當籃球框還是當籃球,都會死挺慘。”
杜庭:“......”
“我和葉嘉青只是親親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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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隊開始訓練的時間比籃球隊玩,結束得也要玩一些,江路用最後的半個小時採納了大家對隊服的意見,並且告訴了由葉嘉青領隊,底下一片尖叫。畢竟他們也期待好幾天了。
接著眾人各自發表了對隊服的意見。
“不想要粉色。”
“不要黑色。”
“裙子不能太短了,其他的我覺得都ok。”
“男生的話,我感覺風格得和我們匹配,學院風怎麼樣?”
“你確定學院風匹配?還是那種澀澀的吧!!”
“那老師那邊肯定不會讓我們過關的,”女生靠在桌子上,想了想,“我覺得就短袖和五分的短褲就很好,額頭上可以戴止汗帶,手上可以有護腕,其實也很活力四射啊。”
江路從諸多看法裡定下了幾條,然後讓大家回到宿舍以後將各自衣服的尺碼私發給他。
“好啦,今天辛苦大家了,”江路從桌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我在旁邊給姐姐們買了奶茶,去拿了就可以回宿舍休息啦,明天下午六點,我們不見不散哦。”
眾人一窩蜂地散開。
葉嘉青扭頭對江路說:“明天我不來了,我們專業有文獻閱讀競賽,我得去當主持人。”
江路比了個ok的手勢。
宋南其和杜庭他們在門口等他。
宋南其背對著體育中心的大門而站,杜庭正在不遠處給他和倪瀟瀟表演無實物三步上籃,葉嘉青在快要走近的時候將腳步放慢放輕。
“猜猜我是誰?”葉嘉青單手捂住宋南其的眼睛,粗著嗓子問道。
宋南其沒說話,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從身後繞去,一把勾住葉嘉青帶到了身前來,他認真而又嚴肅地端詳了對方片刻,然後點頭,“我猜,是葉嘉青。”
“你耍賴!”葉嘉青說道,“你都看見了。”
倪瀟瀟在一旁看著天,“殺狗了,殺狗了,動物保護法甚麼時候出臺啊?能把單身狗也列入進去嗎?”
葉嘉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南其則比較淡定,“餓不餓?”
“一點點。”
宋南其思考片刻,對倪瀟瀟還要杜庭說:“我和葉嘉青去美食城買吃的,也順便給你們帶,你們可以先回宿舍。”
杜庭表示想要和他們一起去,話說到一半,倪瀟瀟就把他拉走了。
整天在宿舍和兩個八百瓦電燈泡相處已經很不容易了,晚上這麼點時間,就留給小情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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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青的書包上掛了一隻白色的兔子,兔子脖子上戴著一個小小的花邊圍脖,微博上墜著一個小鈴鐺,隨著葉嘉青邁動步伐,兔子搖搖晃晃,鈴鐺也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他們經過昨日經過的還在修建的花園,快十點了,人已經很少,路燈昏黃,夜風習習,宋南其冷冽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白天你問我,對你有甚麼囑咐,沒做到怎麼辦。”他說。
葉嘉青怔了一下,隨即想起,點頭,“是啊,但你沒說。”
這句話乍一聽是沒問題的,再一琢磨,像是準備耍賴的意思。
宋南其捏了捏葉嘉青的小拇指,後又回握住,他雙眸在深沉的夜色裡顯得更加深邃動人。
“我希望你,離江路遠一點。”
他說完,在葉嘉青還未給出回答時,又補充道:“我知道你和江路是朋友,我的要求可能不太合理,但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身為男朋友的心情。”
宋南其嚴謹莊重,或許他也為自己的無理要求感到抱歉,但他的角色不再是葉嘉青的同學,也不僅僅是葉嘉青的好朋友。
愛嘛,總是得摻雜一些無法宣之於口的小氣佔有慾,一些與純潔完全不沾邊的濃重欲||望。愛絕對不是完全美好的,它令人變得拙劣狹隘又自私,但它又一定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一種情感。
葉嘉青點頭,“理解的。”
“你能做到嗎?”宋南其烏沉沉的眸子落在葉嘉青的臉上。
葉嘉青被看得嗓子發乾,他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能做到。”
宋南其抓著葉嘉青的手朝前走去,“那我們回宿舍以後,各自給對方寫一份保證書。”
葉嘉青:“?”
別人的戀愛,好像,不是,這麼談的。
他和宋南其在一起不到一個月,沒有鮮花和掌聲,沒有巧克力與溼吻,只有檢討書和計劃書,現在又多了保證書。
葉嘉青抱著宋南其的腰撒嬌,拖慢他的腳步,“我不想寫。”
宋南其把人抓到旁邊站好,牽著手走得慢了些,“你做不到?”
“......”
“我當然做得到。”葉嘉青有氣無力地說道。
他以前雖然不是三好學生,也不是頂頂乖巧的學生,但也不打架鬥毆,檢討這玩意兒,人生頭一回,是宋南其帶給他的。
宋南其以前也應該沒寫過檢討吧。
“就像結婚證一樣,”宋南其不緊不慢說道,他語氣變得溫和,“它的確代表不了甚麼,但可以證明一些東西。”
“烏烏,這是我們對彼此的承諾,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寫了保證書,簽了字,就不許反悔。”
他聲音在夜色裡擴散開來,冷靜又淡定,仔細聽,還能聽出點不甚明顯的誘哄。
葉嘉青揉了揉耳朵,“反悔的事情我當然做不出來。”
正在修剪的花園雖然難得見到人影,可十點鐘的美食城依舊還有不少學生,畢竟週六不熄燈。
鐵板燒的老闆忙得熱火朝天,將桌子都擺到路上來了。
葉嘉青翻著手機,對著店面看了幾眼,“杜庭說他和倪瀟瀟來這一家吃過,他說好吃,還能在鐵板燒的鍋里加泡麵,最好吃的是加竹筍和排骨。”
“我們打包回去和他們一起吃吧。”
宋南其對吃的沒甚麼看法,他覺得都差不多,反正吃甚麼,最後的目的都是為了活著。
這一條几乎全是鐵板,燒烤之類的東西,油煙很大,將夜色都沖淡了,白霧一團一團聚集著往天上飄去。
中間只留了窄窄的一條的過道,賣花的和賣飾品的各自又佔了幾塊地方。
花是鮮花,應該是從鮮花市場批發回來然後自己包裝,飾品看不出來,都很精緻,像是手工製品。
葉嘉青遠遠望去,看得很認真。
宋南其牽著他的手,拇指從他每個指節緩緩摩挲,到無名指上面的時候,宋南其動作微頓。
“我給你的戒指,你沒戴。”宋南其用的是陳述語氣,這也不用問了,因為的確沒戴。
葉嘉青將視線收回來,“我怕弄丟,那個太貴了。”
真的很貴,葉嘉青當時只覺得好看,聽宋南其介紹時也沒想到會貴成那樣。
對了,他其實準備和宋南其說的。
“宋老師,”葉嘉青躊躇了一會兒,嗯了一聲,試探性地問對方,“要不,我還是把那戒指還給你吧,真的太貴重了。”
葉嘉青說的話向來真真假假,但這句話,是真的。
因為那組戒指,把他賣一遍,都不一定值那個價。
一般人甚至都沒有購買資格,更遑論那是私人訂製。
葉嘉青說完,才有勇氣與宋南其的目光對上。
宋南其的目光平靜得像夜晚無波無瀾的湖面,平靜得令葉嘉青心底發虛,他拽了拽宋南其的衣角,小聲提議道:“要不我們再重新買一個,我給你也買,好不好?反正你那個也是送朋友的,我們現在是情侶啊。”
宋南其將衣角從葉嘉青手裡拽出來,葉嘉青呆了一下,以為宋南其會生氣。
“宋老師......”
“那不是給朋友的,”宋南其揹著光,身形筆直,氣質孤拔絕倫,他眼裡現在只有葉嘉青,語氣鄭重其事,“那是我母親為我未來配偶定製的。”
“之前騙了你是我的錯,但我希望你不要將戒指還給我。”
葉嘉青愣住,他還是如昨天一般的感受,他從未,被人如此珍重過。
葉嘉青不知道自己在看哪裡,可能是在看宋南其,也有可能是他身後用蠟筆寫的紙板選單,也有可能是別的其他的東西。
但在宋南其的眼裡,他就是在猶豫。
宋南其的手在褲兜裡慢慢攥緊,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看見那賣飾品的小攤,便溫和地對葉嘉青說道:“你剛剛說要買那個,我去給你買,你別走,好不好?”
說完,不等葉嘉青反應,他就轉身朝那小攤奔去。
向來冷靜自持的宋南其,他是跑著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