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你請我喝酒。”
“嗯, 好。”
既然都是俱樂部,對於宋南其這種有好幾把刷子的人自然是欣賞,而他對著葉嘉青一而再再而三的耍賴, 也沒生氣,孟乾和李林林就更加欣賞得不得了了。
葉嘉青從軟墊上下來, 喘了兩口氣才開始穿鞋。
他贏宋南其贏得很吃力, 撒嬌耍賴也是需要技巧的,一個不小心,就會令人討厭,更遑論是宋南其這種向來就遵守規則的人。
幸好, 宋南其還挺吃這一套的。
去喝酒吧, 喝完酒, 說不定可以做點兒別的。
“正好, 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去不去?那邊新開了一家湘菜館,烏烏你一定喜歡!“孟乾走過來, 從櫃子裡拿了兩瓶礦泉水,給了葉嘉青和宋南其一人一瓶。
宋南其看了葉嘉青一眼, 葉嘉青想了想, 說道:“不去,我和宋南其還有別的事情。”
葉嘉青話一出口,孟乾的眼神和口吻頓時都變了個味道。
“這是甚麼事情啊,這麼趕?連陪哥哥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擦一下汗。”宋南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遞給葉嘉青幾張。
巧合,適時地, 打斷了孟乾的邀請。
“謝謝。”
葉嘉青將紙巾墊在額頭和頭髮之間, 扭過頭回答孟乾, “沒甚麼事情,下次陪你啊。”
宋南其已經在旁邊整理起書包了,彷彿真的只是為了來打一場,沒別的目的一樣。
“你朋友好高冷。”孟乾忍不住感嘆,從頭至尾,宋南其都沒和他或者李林林說過話。
李林林插嘴插得恰好。
“你沒看出來嗎?他不愛搭理你,對我好像還好。”
孟乾不解:“為甚麼?”
“可能是因為你看起來像情敵吧?”
李林林話一出口,孟乾還覺得沒甚麼,因為一開始宋南其對葉嘉青那老母雞護崽的姿態,還有葉嘉青那麼耍賴他都不計較的樣兒,孟乾就已經能猜到七八分這男生對葉嘉青的心思了。
孟乾也是老江湖老油條子了,從細枝末節中他能看出對方的那麼點兒意思,可卻從葉嘉青的表情裡看不出來。
不是孟乾確定有,或者沒有,而是按照他的段位和葉嘉青的段位相比,他是看不出來葉嘉青到底在想甚麼的。畢竟,葉嘉青對所有人的態度好像都差不多。
很難想象,他一個三十來歲的人,段位拼不過一個連二十歲都不到的小男生。
覺得有甚麼的是葉嘉青。
他從來沒聽到過這種宋南其把誰當情敵的言論,看論壇裡的發言和親耳聽見是完全不同的一種感受。
葉嘉青看了一眼一言不發等著走的宋南其,眨了眨眼睛,“你喜歡我?”
宋南其單肩揹著自己的書包,另外一隻手拎著葉嘉青的,他眉眼顯得淡淡的,情緒也看不出來有甚麼變化,“不喜歡,不喜歡。”
意料之中的回答。
葉嘉青點點頭,“我就知道,你怎麼會喜歡我呢?”
宋南其這次卻沒回答,像是沒聽清一樣,只當成是葉嘉青的自說自話。
“他大學不談戀愛的,“葉嘉青替宋南其向孟乾解釋道,“而且,他對物件的要求很高,我不符合,只能做做他的哥們這樣子啦。”
和孟乾說完,他表情含著點可惜,嘆道:“不過,要是他能降低點要求,我差不多就符合了。”
體測的所有專案都要在九十分以上,績點也超過平均值,葉嘉青早就說過,宋南其不是在找物件,是在找搭檔。
孟乾搖搖頭,“這麼好的條件,不趁著大學有點時間找個物件,以後工作了,你們的專業可是很忙的哦。”
李林林又開始恰好剛剛好插嘴:“對對對,我覺得你們可以內部消化。”
“......”
葉嘉青看了一眼宋南其,發現後者完全無動於衷。
果然,宋老師不是凡人,他不會動凡心,所以也不為誰所動。
能戳著宋南其肺管子的應該是“葉嘉青你應該多交點好朋友”,葉嘉青發現,宋南其佔有慾特別強,即使只是朋友,宋南其也想要一個人獨佔。
葉嘉青把書包裡的戒指拿出來戴上,之前怕刮到宋南其所以取下來了。
他當著孟乾和李林林的面戴上,只有一枚主戒,副戒在宿舍。
李林林對這些牌子不熟悉,只覺得這戒指也太漂亮了。
倒是孟乾,臉色一變。
-
孟乾和李林林兩個人將葉嘉青和宋南其送下樓,目送兩人揹著書包離開。
李林林踮腳看著,看了半天,他嘆了口氣,“其實不管是葉嘉青,還是他那個朋友,我覺得我都可以,兩個一起,我好像也行。”
平時他這麼說的時候,孟乾都會和他一起嗨,但是今天孟乾卻很沉默。
不是今天,是突然就開始深沉了,開始像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了。
“孟哥你怎麼了?”李林林問道。
孟乾靠在門口的玻璃上,皺著眉,“剛剛烏烏的那個戒指你看見沒有?”
李林林點頭,“看見了,很漂亮,看起來也很貴的樣子。”
“那應該還有兩個副戒,是一套,”孟乾看向李林林,“而且,這個牌子的戒指接待的客戶標準也很嚴苛,我不懂這些,我媽懂,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烏烏手上定製的這個戒指,看設計元素,應該是一對兒。”
“一對?!”
“對啊,那上邊的元素,設計的款式,一看就是一對兒啊,而且這不是情侶對戒,有點像......那種,婚戒之類的。”孟乾也不確定,他姐是幹這行的,分析這些東西比他要專業,但這的確是一對兒沒錯。
李林林徹底愣住了,“葉嘉青結婚了?!”
“......”孟乾白了李林林一眼,“你這不是扯淡,他都沒物件,他去哪裡結婚?”
“不對啊,這難道是誰把烏烏坑了?”
“也不對啊,誰拿這麼貴的東西坑人還不露面的?”
“艹,我好好奇啊!”
他們在這頭激烈的討論著,葉嘉青已經把宋南其拽進了小酒館。
現在時間是下午,小酒館在一條衚衕巷子的深處,門前兩棵樹齡誇張的老榕樹,裡頭裝飾多用深顏色的玻璃,地面不算太平坦,使用的桌子也都不算大,很適合小情侶之間或者幾個朋友的約會。
中間的舞池面積卻是比較寬的,舞臺在一旁,現在的音樂很輕慢,不會蓋過客人的說話聲,但也不會被忽略。
“你來過這種地方嗎?”葉嘉青拽著宋南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我高中的時候和初七經常來。”
又是林初七。
宋南其打量了一眼酒館內的環境,“沒有。”
“那你平時喝酒嗎?”葉嘉青問道。
宋南其:“會喝。”但不擅長。
“我酒量特好。”葉嘉青順著宋南其的話頭就接了話,說完過後才覺察出自己好像說漏嘴了,不過他補充也補充得特快,“反正我自己覺得特好。”
他上次裝過醉酒,宋南其是知道他酒量“不好”的。
聽著葉嘉青自己吹噓自己,宋南其也沒揭穿他。
“你儘管點。”宋南其還挺喜歡喝醉後的葉嘉青的,不知道為甚麼,雖然葉嘉青在平日裡也溫柔可愛,但平日裡的葉嘉青,總是讓人覺得看得見摸得著,卻抓不住。
但過量飲酒傷身。
葉嘉青點了威士忌和起泡酒,威士忌度數偏高,他又點了兩瓶可以混著喝的蔓越莓和檸檬酒。
“再加兩碗甜酒,謝謝。”
葉嘉青負責點酒,宋南其負責點菜。
侍應生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圍著小熊圍裙,抱著平板主動為兩個帥哥介紹,“我們這裡菜式不多,但味道都挺不錯的,可以試一下炸雞塊,甜口和辣口的都有哦。”
葉嘉青正欲點頭,坐在對面的宋南其就語氣淡淡地開口說話了。
“油炸食品。”
侍應生再接再厲地推薦,“咖哩飯呢?我們這兒的咖哩也很不錯的。”
葉嘉青覺得這也可以。
但又被宋南其否決了。
“我自己看看。”
最後,宋南其點了一個壽喜鍋,菜都是配好的,不過宋南其有自己的要求,肥牛都分薄切厚切。
葉嘉青手指上的戒指在餐桌上方懸掛著的吸頂燈的映照下,閃出很亮的一點光,正好被侍應生瞧見了。
這很難不令人誤會嘛。
侍應生也是想誇誇客人,讓客人心情好點兒,於是他邊點菜邊驚呼,“哇,這是你男朋友送給你的戒指嗎?真好看!”
葉嘉青差點以為侍應生是在和別的人說話。
意識到對方說話的物件是自己的時候,他怔了一下,“不是,是朋友送的。”
“對面這個就是我的朋友。”葉嘉青託著下巴,朝宋南其笑了笑。
侍應生表情更加驚訝了。
點的酒起碼佔了半張桌子,葉嘉青反而沒喝多少,他把酒混起來,一會兒讓宋南其嚐嚐這個,一會兒讓宋南其嚐嚐那個。宋南其的確會喝酒,卻不清楚酒量到底如何。
葉嘉青這時候真沒甚麼惡意,他本來想自己裝醉然後能佔佔宋南其便宜甚麼的,結果沒想到,宋南其比他先醉。
宋南其喝醉酒看不出來,面色如常。
至於葉嘉青是怎麼發現的。
大概就是宋南其突然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抹去他唇角沾上的酒液,“回家。”
回家?
回哪兒?
葉嘉青叫來侍應生結了賬,結完賬,他趴在桌子上,試探著問宋南其:“你怎麼樣?”
宋南其墨黑般的眸子看得葉嘉青心尖都顫了一下。
“我很好,走吧。”
他看起來的確很好,和平時相比別無二致,不管是走路還是臉色,或者是語氣神態,都一如平常。
葉嘉青稍稍放心。
但這個心還沒放上兩分鐘,兩人在路口打車,葉嘉青的剛放下去的心又重新吊起來了。
上了車,葉嘉青正準備說去新臺大學,肩膀就被身側的宋南其按住,對方語氣沉靜:“去珠南路09號。”
“好嘞!”司機答應得飛快。
葉嘉青整個就呆住了。
珠南路不在新臺大學所在的區域,新臺大學在江海區,珠南路在江北區。珠南路位於江北區比較偏的地方,那裡一共十一處莊園,佔地面積不一,從01到11的面積依次排開,01最小,11最大。
新臺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面積城市,葉嘉青家在江海區,卻從未去過江北。
但珠南路明明是一條街的名字,實際上卻只指那幾座莊園。
葉嘉青還在想珠南路是哪兒,搭在膝蓋上的手就被握住,是宋南其,宋南其眉眼平靜,“冷不冷?”
葉嘉青搖搖頭,還有點懵。
因為對宋南其現在的狀態一頭霧水,葉嘉青都不知道現在的宋南其能不能隨便給他玩兒了。
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可是,我們不是應該回學校嗎?”葉嘉青聲音小小的。
“珠南路,是哪兒啊?”
“是你家嗎?”
他還有話沒說完,手腕就被輕輕捏住,“嗯。”
葉嘉青:“?”
嗯?
你還嗯?
-
車開了足足兩個小時,在沒超速的情況下,司機的車飆得飛快。
這一單幾百塊,司機嘴角都快咧到了後腦勺。
但錢是葉嘉青付的。
外面的車進不去珠南路,司機在門口把兩人放下,下了車,葉嘉青抓著宋南其的衣袖,“宋南其,宋老師,哥,你喝醉了?”
珠南路地理位置本來就偏,莊園更加不可能建在市區和人流集中的地域。
於是葉嘉青放眼望去,除了沿著道路挨著亮起的路燈,就是黑黝黝的山林和平坦的草場。
也不知道走進去得要多久。
為甚麼宋南其喝醉的表現形式是這個樣子的!是來踏青嗎這是?葉嘉青應該慶幸自己今天出門穿的是運動服,而不是襯衫風衣小西裝之類的漂亮衣服。
“我家在裡面。”宋南其指著一棵大樹,神情正經地說道。
葉嘉青:“......是嗎?”
“我帶你回家。”宋南其握住葉嘉青的手,朝入口處走去。
入口是一道很寬的閘門,保安亭在一側,裡頭也很舒適,現在時間尚早,天剛擦黑,山頭上飄著幾顆零散的星星。
宋南其從書包中掏出了一張卡,在門口的感應器上刷了一下。
保安立馬探出頭來。
珠南路就住著那麼些人,進進出出的,保安早就全記下來了,更遑論是宋南其這條件。
“宋小少爺回來了?哦對今天週六,我送您和您的朋友進去吧。”說著他便要戴上帽子出來開車。
宋南其低低地說了句“不用”。
葉嘉青被他拉著手走了進去。
保安看著津津有味,宋南其這是帶物件回家了?
風一吹,葉嘉青能聞見宋南其身上的酒味,不算濃,任何濃重的味道在宋南其餓身上都不會顯得過濃。
宋南其的手很熱,葉嘉青試著掙脫了一下,沒能成功。
早知道不讓宋南其喝那麼多的。
為甚麼有人酒後會亂性,而宋南其酒後是回家?
幸好走了沒多遠,保安便開著車追了上來,“我送您!”
這下沒給宋南其機會開口,葉嘉青抱住宋南其,對著保安說道:“好!”
看這情況,葉嘉青已經能夠想象到宋南其家裡是個甚麼條件了,不過被送到09大門口的時候,葉嘉青還是怔愣了一下。
入眼就是一片湖,門口則是大片的竹林。
房子是中式建築,簷角也很有中式特色,樓棟都不算高,但設計感十足。
跟宋南其的性格還挺相符的。
屋子裡燈是亮著的,誰都沒想到小少爺會突然回家,而且還帶了一個朋友。
這可是頭一次看見小少爺帶朋友回來啊!
曾叔卻和眾人不一樣,他第一眼看見的是對方手指上的戒指。
明明戴著戒指,可小少爺和這個漂亮的男孩子之間卻沒有給人以情侶的感覺,曾叔不知道小少爺是用了甚麼手段哄著人把戒指帶上了,一時間想笑,又覺得無奈。
起碼宋家人從未擔心過宋南其找物件的問題,但宋南其卻在外邊哄騙人戴戒指。
其他的人被曾叔支開,曾叔先給宋南其倒了杯水,接著又和藹可親地問葉嘉青:“要不要喝甚麼啊?”
葉嘉青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葉嘉青陪宋南其坐在沙發上。
宋南其則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水,葉嘉青掃視了客廳一週。宋家的裝修和外邊很多人家都不太一樣,外邊是中式庭院風格,內裡也是中式風格,正中牆面掛著很大一幅手寫字,底下放著一個圓肚青瓷罈子,裡邊插著長短不一的畫軸字帖,兩邊則立著兩盆竹子。
連他們坐的沙發,都是昂貴的木材刨制的。
不遠處的餐廳與客廳是半隔斷開的,中間放著一排半透明的雙面繡屏風,隱約可見餐桌上的那瓶鮮花。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文雅的墨香味兒。
葉嘉青在這種環境裡,立馬甚麼歪心思壞心思都沒有了。
難怪宋南其能被養得如此光風霽月,不沾一絲煙火氣。
“曾叔,他是我朋友。”宋南其放下水杯,鄭重其事地向管家介紹道。
但這已經是第三遍了。
曾叔不厭其煩地回答:“您好,我是這裡的管家,有甚麼需要您可以叫我。”
他說完,才說其他的:“太太和先生還有老爺子出去吃飯了,今晚可能去小少爺姑姑家住,明天才會回來,我現在是讓人給小少爺的朋友準備房間還是......”
“烏烏和我一起睡覺。”宋南其拉著葉嘉青的手始終都沒鬆開。
葉嘉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他喝醉了。”
曾叔眼神閃了閃,語氣微頓,“我讓人準備醒酒茶。”
“那我們先上樓了。”宋南其拉著葉嘉青站起來,往樓上去,步伐穩健。
曾叔陷入長久的無言,別人不知道,可小少爺的酒量是家裡最好的,從未醉過,哪怕是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