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不喜歡一個人, 那麼任其他人多麼喜歡他,怎樣誇耀他, 你只會更加討厭。
楚澈看葉嘉青便是如此。
葉嘉青變臉太快,他還以為葉嘉青是在誆自己。
直至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樓梯是鋼鐵搭建的,踩上去,不論輕重,都會發出動靜。
葉嘉青把手裡的橘子遞出來, “輔導員給的,就一點點酸。”
宋南其的手從楚澈身側掠過,接過了那個橘子。
“你這麼久沒來,我來看看。”宋南其語氣沒甚麼起伏, 眼神淡淡地落在楚澈臉上。
喜歡葉嘉青?
想和葉嘉青做朋友?
因為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所以宋南其並未多做懷疑。
“好巧?”楚澈整理好心緒,和宋南其打招呼, 表情語氣都和對著葉嘉青時差不多。
宋南其是一個很有原則性和自己底線的人。
即使他現在真的很不喜楚澈, 他很少去真正不喜歡一個人, 人是多面體,因為已知的一面而去否定整個人既無知又武斷。
“嗯。”宋南其的反應很敷衍。
“走吧。”他和葉嘉青說話時卻很溫柔。
兩人一前一後掠過楚澈身邊。
葉嘉青在前,已經過了轉角, 宋南其稍稍落後, 在楚澈身邊停了幾秒鐘。
“你沒有朋友?”只這幾個字,都是聰明人, 楚澈不可能不知道宋南其想要傳達給他的意思。
和我搶葉嘉青, 你是沒有朋友嗎?
楚澈:“......”
-
像杜庭說的那樣, 學期中開始加課, 一週有一半的天數需要上課上到晚上。
而且大一的課程不會太難, 大多是一些比較基礎的課程,晚自習一天是心理課,一天是就業課。
杜庭給葉嘉青發訊息:“這個課能幫我找工作嗎?”
葉嘉青回覆他:“你問問。”
至於他們為甚麼明明坐在一排還要用手機發訊息,其實是因為宋南其坐在他們倆中間。
葉嘉青沒想到杜庭竟然站起來舉手問。
“老師,能幫我們找工作嗎?”杜庭在最後一排,但這並不影響他大嗓門的發揮。
老師拿著話筒,這是一個很大的階梯教室,他們臨床很多班級,這裡就有四個班。
在杜庭問出這個問題之後,教室裡發出鬨堂大笑。
老師彎腰在講臺上看了看今天自己帶的班。
“醫學院,臨床專業?”老師笑了笑,“不幫,這個得靠你們自己,就業課主要是幫助你們清晰自己的職業規劃,未來想做甚麼,怎麼做,如何做。”
雖然杜庭吊兒郎當,但老師還是很嚴肅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請坐,這位同學的問題提得非常好,因為如果大家對這堂課產生了這種誤會是很怕的,因為老師的工作也很努力才找到。”
“正好,既然開了這麼個頭,大家來說說以後想做甚麼科的醫生吧?不過在這之前,是自己選的醫學專業的同學舉一下手。”
教室裡超過了三分之二的人舉起了手。
葉嘉青看向旁邊坐得筆直的宋南其,他本來在看書,卻在這時候也舉起了手。
包括杜庭和倪瀟瀟。
葉嘉青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舉手,因為他沒甚麼特別喜歡的專業,也沒人給他甚麼建議,林初七有喜歡的專業,他則是拋硬幣決定的。
非要說的話,也是他自己選的吧?
正要舉起手的時候,宋南其朝他看了過來,葉嘉青正欲舉起來的手停留在了半空中。
葉嘉青慢慢悠悠把手舉了起來。
“來,那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你來說一下,你想當甚麼樣的醫生?”
“我想當骨科的,我媽說,骨科掙錢。”
“第二排穿粉色毛衣的女孩子,你來回答一下。”
“婦產科吧,我希望自己以後能幫助到更多的女性。”
難得出現一個比較正經的回答,老師點點頭。
點到了杜庭。
杜庭“蹭”一下站起來,說道:“兒科醫生,現在兒科醫務人員不好培養,我覺得我應該去保護那些被無腦找麻煩的同事,看我的肱二頭肌!”他擼起袖子,就要給大家展示。
倪瀟瀟不忍直視地捂住眼睛,一邊伸手把他硬拽著坐了下來。
“他旁邊那位同學呢?”老師說的是宋南其。
宋南其放下筆,站了起來,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想了想,緩緩道:“只要是醫生,都可以。”
不愧是宋南其,這的確是他符合他性格的回答。
老師只點到了宋南其便打住了。
她講課很有趣,葉嘉青託著腮聽,耳朵突然被身邊的人輕輕碰了一下。
“葉嘉青,你以後會做醫生嗎?”宋南其剛剛看見,葉嘉青舉手的動作非常猶豫。
葉嘉青點頭,“會啊。”
“你想當甚麼醫生?”
“都行。”
葉嘉青的回答乍一聽和宋南其是一樣的,其實本質上有很大的區別。
葉嘉青是無所謂,所以覺得甚麼都行
“你以後,可以到我家的醫院來工作。”宋南其嗓音低低的。
“?”
葉嘉青有些驚訝地看向宋南其,“你家開醫院的?”
宋南其清清淡淡地“嗯”了一聲。
葉嘉青頓時明白了,難怪剛剛老師提問,宋南其說當甚麼醫生都行,難怪啊,有這條件,再加上宋南其自己又優秀,的確是想當甚麼醫生都行。
但是去人家醫院,這是公開的走後門了,葉嘉青覺得不太......
那個好字在腦海中還未成形,葉嘉青聽見宋南其又繼續說:“放心,我不會利用關係給你行方便,我相信你可以。”
葉嘉青:“......”謝謝宋老師的邀請。
“還有,你說的,週末打一場......”
葉嘉青想著,想了有一會兒,他才慢悠悠道:“如果你輸了的話...”
他的眼睛漂亮,看著人的時候攝魂奪魄。
讓宋南其以為他會說出甚麼令人意外的話出來。
“你就請我喝酒!”
喝酒而已。
“好。”
-
很快就到了週六,葉嘉青在宿舍睡到了中午。
他起床的時候,宋南其已經準備好,隨時都可以出發了。
“......”
“我洗個臉,馬上。”
想到今天的安排,葉嘉青也沒像平時那樣打扮打扮,從衣櫃裡翻出一套運動服套上,背上書包就能出門了。
他回頭一看,才發現宋南其的衣服和自己的款式很像。
像到跟情侶裝差不多的地步。
都是黑色,黑得乾乾淨淨,一點兒裝飾都沒有,只不過料子不同,宋南其的那套面料光滑,他穿運動服喜歡立領,平時表情又淡,酷得讓葉嘉青有點想咽口水。
而葉嘉青不愛立著領子,拉鍊拉到鎖骨偏下的位置,裡邊衣服的領口寬鬆,他彎腰穿鞋時,能看見漂亮的鎖骨。
宋南其將手指往手心攥了攥,忍住了想要伸手在葉嘉青鎖骨上重重碾一下的衝動。
“走吧。”葉嘉青收拾完畢,朝宋南其一笑。
杜庭和倪瀟瀟還躺在床上呢。
“你覺得,他們倆這麼正式是要出去幹甚麼?”
杜庭想了想,“應該是出去約會吧,畢竟宿舍有我們倆,他們做甚麼都不太方便。”
“約甚麼?”
雖然宋南其和葉嘉青已經不在宿舍,但杜庭還是下意識把說話的分貝降低,“就是,去酒店,幹那啥。”
倪瀟瀟想了想,覺得不太對,“你見過誰出去約會,穿運動服的?還兩個都穿?”
在他們聊天的這時間,葉嘉青和宋南其已經到了地鐵。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葉嘉青這次很是熟門熟路。
“我先去機器上取票,但是旁邊牆上貼著的說可以不買票,下個就行,”葉嘉青走下臺階,“算了,下次再下載,我們買票,我給你買。”
葉嘉青跑去買票。
宋南其站在不遠處等他。
也就買票這點兒時間,旁邊就有好幾個女孩子視線流連於葉嘉青身上。
幸好,其中有人正鼓起勇氣打算上前要聯絡方式的時候,葉嘉青買完票,朝他走過來。
李林林提前收到了葉嘉青的訊息。
在俱樂部幫葉嘉青留了一個場子。
這傢俱樂部在新臺很受歡迎,工作日時的流量不大,但一到休息日,便熱鬧如甚麼似的。
葉嘉青和老闆關係不錯,他不是從高中開始學的,他小學就開始學散打,從小就是在這裡學習,李林林和老闆一說,便直接留了最大的場子給他。
“不過,你先告訴我,葉嘉青要和誰打?他都好久沒來了,我們都可想他了。”
李林林趴在櫃檯上,“保密,等會他們來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追求者?”
“不是。”
“同學。”
“差不多吧。”
於是老闆就守在入口那裡翹首以待。
老闆今年三十出頭,也是個典型的富二代,高中時借用大哥的名義開了這麼一傢俱樂部,沒想到比正經生意還做得好,後來他大學畢業後,大哥將俱樂部轉手還給他,到現在,一直都是他自己在經營,反正家裡的生意也不需要太多繼承的人。
葉嘉青和宋南其從電梯裡出來。
他正和宋南其說著話,從俱樂部衝出來一個男人就要抱住他。
對方很激動,是老闆。
葉嘉青沒想躲,在老闆碰到葉嘉青的前一秒,宋南其伸手便攘開了他。
老闆好歹也會點東西,被宋南其差點推飛出去。
?
這誰?
老闆看向葉嘉青。
葉嘉青拽住宋南其的衣袖,看向老闆,“誰讓你不聲不響突然跑出來的?”
老闆:“講講道理好不好?我們都多少年好朋友了?忘年交啊咱們。”
葉嘉青推開試圖吧唧自己的老闆,“你還年輕,用這個形容我們的關係不太準確。”
老闆想了一下,“那就用,我是你的寶貝哥哥,你是我的寶貝烏烏。”
哥哥?
寶貝?
烏烏?
多少年的朋友?
這個男人的每一句話,幾乎都有踩到宋南其雷區的詞。
那天晚上說好叫以後叫哥哥,其實說過後,葉嘉青根本沒按答應好的辦,不在那樣特定的環境和氣氛裡,宋南其也說不出第二次。
但他覺得難之又難,再三思量,小心翼翼對待的事情,在他人眼裡卻如此稀疏平常。
“介紹一下,宋南其,我的好哥們,”葉嘉青朝宋南其抿唇一笑,“這是這傢俱樂部的老闆,叫他孟哥就行。”
宋南其只朝孟乾點了點頭。
孟乾對生人也不熟絡,他擺擺手,“走吧,給你們留了地方的。”
俱樂部門臉不大,進去後卻十分開闊,一眼望不見頭,應該是整層樓都被孟乾包下來了。
最中間有一個很大的圓盤展示臺,用圍欄圍著,一看就是平時舉辦甚麼比賽的用處。
在床邊還有健身房器材,其他的則分為一間間面積不一的練習室學習室,名字不同用處也就不同,配備的設施也不同。
其他的房間都是慢的,孟謙帶著他們推開一個房間的門,面積很大,軟墊一半紅一半綠,中線是一掌寬的白色。
牆壁上掛著尺寸不一樣的拳套和器材,還有練習服,不過基本沒甚麼人穿,大家都是自己帶自己的。
李林林一進來就盤腿坐在一面大鏡子前,顯得很激動,“來來來,我最愛看別人打架了。”
-
葉嘉青脫了鞋和襪子,他穿的運動服,不用特意再換,他和宋南其面對面赤腳站在軟墊上,孟乾站在場外,嘴巴里含著一把哨子。
哨子吹響。
葉嘉青直接朝宋南其奔過去,快要貼近時,一掌劈向宋南其的肩膀,快要靠近時,手掌握成拳揮向宋南其的臉。
他速度很快,出手又狠,宋南其往後推了一步。
李林林朝孟乾看過去,“葉嘉青這水平竟然沒退步?”
葉嘉青又趁宋南其往後退時反轉身體一腿飛踢打在宋南其的身體。
宋南其用手臂擋住,在葉嘉青收腿之際,宋南其抬手握住葉嘉青的小腿直接摔在了軟墊上,葉嘉青反應極快,摔下去的瞬間用另一隻腳用力踹在宋南其的肩膀上。
宋南其後退,葉嘉青爬起來,朝宋南其彎了彎嘴角,“來。”
孟乾有點愁,他蹲在李林林旁邊。
“散打還是講究戰術技巧的,但我發現烏烏的這個朋友不是散打啊,他是搏擊啊,身體各方面的條件也勝於烏烏。”
“不過我不是說搏擊勝於散打,但對面不講究技巧,很容易把烏烏的打法衝散。”
況且,宋南其的耐心強過葉嘉青。
體力也是。
葉嘉青第三次被宋南其摔在軟墊上時就顯出輕微的不耐了。
當兩個擊鼓相當的人撞在一起,就很考驗除了實力之外的一些東西,比如體重,很多比賽都會分體重的量級,還有耐力。
葉嘉青用手肘頂了宋南其的腰部兩下,宋南其趁葉嘉青是背對自己,抬腿踹在葉嘉青的膝彎處,按著肩膀狠壓在軟墊上。
葉嘉青掙扎了一下,艹,宋南其力氣好他媽大。
他趁這時間喘了兩口氣,眼神變得可憐起來,“宋南其,好痛。”
“你弄痛我了。”
話音一落,葉嘉青就感覺壓在自己肩膀上那隻手的力道小了點兒。
葉嘉青趁機從宋南其手下滾出去,一腳踹在宋南其的肩膀上,宋南其跌倒在地,眉心微蹙,而葉嘉青則不管三七二十一飛起來又要一腿打向宋南其。
宋南其在地上滾了兩圈,往前俯衝抱住葉嘉青的腿往下用力一拉,葉嘉青又摔在了地上。
孟乾捂住眼睛。
李林林咂咂嘴,“這是葉嘉青第一次被人抱摔吧。”
雖然地上墊著軟墊,但這麼直接摔下來,葉嘉青還是被摔懵了。
回過神來,他踹向宋南其的肩膀,卻被伸手按住腳踝。
他腳腕纖細,宋南其單手便能完全壓制住。
手底下的面板光滑細嫩,宋南其很難想象,平時看著那麼溫柔的一個人,下手能這麼狠,又那麼快。
葉嘉青第一次打得這麼累,好像還輸了。
“宋南其,你這次真的捏痛我了。”葉嘉青臉上出了薄薄的一層汗,一張美人面迷了人的眼。
宋南其又上當了。
葉嘉青爬起來,直接撲向宋南其,膝蓋抵在宋南其的肩膀,伸手按住宋南其,他語氣洋洋得意,“宋南其,你服不服?”
宋南其沒掙扎,他手指扣在軟墊上,喘了一口氣,“服。”
葉嘉青跪在自己的肩上,腳背蹭到了宋南其的腰側,趾骨如上好的玉一般觸感溫涼。
李林林繼續咂嘴,“撒嬌耍賴的確是要服。”
但葉嘉青還沒得意太久,就被宋南其整個掀翻,仰面朝上,葉嘉青被他掐住了脖子,按在軟墊上。
宋南其額前的碎髮已經被汗水浸得微溼,眉眼冷淡的他此刻看起來很不好惹。
他眉眼沉沉地看著葉嘉青。
“沒人教過你,就算是人,也得打七寸。”說話時,也聽不出宋南其的心情如何,他說的七寸,指的就是葉嘉青的咽喉。
被捏住了脖子,脖子那樣細,那樣柔軟,葉嘉青怎麼都不可能再逃脫了。
“行了行了,我認輸,我輸了,我請你喝酒。”輸給宋南其,也沒甚麼好丟臉的,宋南其本來就比他厲害,他能打這麼久,算很不錯了。
宋南其的手卻沒從他的脖子上拿走。
“我問你,”宋南其聲音壓低,“烏烏,是誰?”
葉嘉青嚥了咽口水,喉結在宋南其的掌心下上下滑動,“我的小名。”
“這家店的老闆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為甚麼,葉嘉青竟然從宋南其的語氣當中聽出了那麼點兒委屈。
“那你現在,知道了?”葉嘉青無辜得像一隻待宰的綿羊,“我和他認識很久了啊。”
“很久,是多久?”宋南其追問,他說完,手指沒忍住摩挲了一下葉嘉青的喉結,葉嘉青身體受不得這樣的碰觸,眼睫顫隱秘地顫抖了幾下。
“我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多久......葉嘉青暫時算不出來。
那的確是很多年了。
宋南其的生命中除了親人,沒有這樣久的友情,或者其他的。
“以後,我能叫你烏烏嗎?”宋南其問他。
語氣呢,聽起來像葉嘉青佔盡了上風。
其實呢,被掐著脖子的人是他葉嘉青。
“當然。”葉嘉青說道,這沒甚麼不可以的。
宋南其不知道在想甚麼,手裡沒放過他。
葉嘉青視線往孟乾脖子上的哨子掃了一眼,心思又活泛起來了。
半晌,葉嘉青放在身側的手輕輕拽了一下宋南其的衣角,“哥哥,可以放了烏烏嗎?都打完了......”
他那樣可憐,那樣軟。
宋南其的手從葉嘉青的脖子上離開,人也準備站起來。
就在此時,葉嘉青迅速起身,撲倒宋南其,伸手有樣學樣掐住了宋南其的脖子,另外一隻手還按住了宋南其的肩膀。
宋南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怔了一下。
“宋南其,哨子都沒吹響,比賽還沒結束哦。”
他眉眼飛揚,明眸皓齒,明明耍了賴,卻一點心虛都見不著。
良久,宋南其抬手握住他的腰,怕他摔下去。
同時說道:“嗯,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