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文的遺體最終在操場旁的一個剛挖沒多久的水渠裡發現了。
她面部朝下浸在水裡,是溺亡。
四周掙扎的痕跡很明顯，她是被人摁在水渠裡，一直到嗆水身亡的。
還沒從中午的案子裡緩過氣兒來的警方再一次投入到勘察與摸排當中。
姜曜坐在臨時騰出的一間辦公室裡,木木地看著人來人往的窗外。
她明明已經把人送到宿舍樓下,宿舍里人來人往,涵文不可能無聲無息被劫持……操場距離宿舍距離有近三百米,她只能是自己走出去的。
可她為甚麼要出去？
並且是在沒有任何留言的情況下獨自一人離開？
她明明是害怕的,她抓著自己胳膊的時候,害怕的都在發抖了。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姜曜的視線隨著開門聲，落在滿身疲憊的女警官身上。
她是不得不出去的，並且這個不得不的原因，就產生於李英傑出現後。
是李英傑把她和涵文分開的時候做了甚麼。
她先入為主，小看李英傑了。
女警走到她面前,放下資料夾時和桌面碰出啪的一聲。
“我就不重複那些開場了，相信你明白當前事態的嚴重性……”她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下來與姜曜對視，“不要再有隱瞞，完全相信警方才是你們都平平安安的關鍵，不然我們真的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不會有新的受害者出現，其中……也包括你。”
姜曜沒有說話。
哪怕她知道李英傑做了甚麼手腳，她也不能把李英傑的異常供出來，真要牽扯出來,那就真成了狗咬狗，同歸於盡了。
她不能胡亂開口,必須得想好能夠讓警方信服的說辭，才能交代。
女警看得出她的猶豫，沉聲道：“本來不應該告訴你的,但現在這個情況，只能讓你知道了……除了你的朋友，高二有個叫張峰的男生，他的屍體也被發現了。”
還有別的人死亡？！
姜曜眼皮一顫，一時間沒有控制住情緒，脫口而出：“甚麼？”
警察沒有往深處想，只當她太過震驚，“所以我們必須把兇手抓出來，我們很需要你的幫助……”
“等等。”姜曜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珠上迸出幾道鮮紅的血絲，“我想知道他的死因、死亡時間還有地點，可以告訴我嗎？”
警察愣了愣，隨即蹙眉看著她。
姜曜握著拳頭，竭力保持住情緒的平穩，“我不敢亂說，但如果的死亡時間比菁菁早……那我可能確實知道點甚麼。”
女警騰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張峰死亡時間預計在早上八點……確實在王菁之前，你是怎麼知道的？！”
警察的眼神懷疑，警惕，又有欣喜和迫切，顯然正式把她的名字掛上號了。
姜曜閉了閉眼睛。
她錯了。
她早該想到的。
姜曜向女警要了一杯水，在這段時間裡整理好說辭，把吳明的異常緩緩道來。
“只有這些嗎？”女警皺眉，“我記得吳明，昨天上午他請假的事有被我們重點關注到，但他有不在場證明，他在醫務室掛水，校醫證明了這點。就算他有你說的那個作案動機，他也沒有作案時間。”
“再者說，按照你的說法，他又為甚麼要殺你的兩個朋友呢，她們不是無可救藥的。”
“姜曜，你要明白，沒有根據的所謂線索只會加大你自己的嫌疑。”
姜曜當然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被動，但她既然已經進了別人給她設的局，那就只能硬著頭皮往外鑽。
是她低估了敢在月初進入遊戲的玩家，當前的慘痛代價也是她應得的。
“我們撿到了一個本子。”
女警以為她鬆口了，立刻開始記錄，“甚麼本子，在哪兒撿的，甚麼時候，我們裡還有誰？”
姜曜不著痕跡地做了一次綿長的深呼吸，放鬆身體，讓自己的目光集中在女警的嘴唇上。
“就在教室的地上撿的，封面沒寫名字，是菁菁撿到的。我從吳老師辦公室回到教室後，菁菁就跟我說了這件事。”
女警皺眉，“只是一個本子，菁菁為甚麼要跟你說？”
姜曜搖搖頭，“因為那個本子不是我們班的本子，前頭幾頁寫得是我們聽都沒聽過的知識點，是高年級的，菁菁往下翻翻發現那其實是說人壞話的本子，還提到了涵文男朋友……”
女警倏地起身，“本子在哪兒？”
“在我的宿舍，床墊下面……”
“等下。”女警出門交代人去拿本子，才回來坐下，“繼續，這麼重要的事情，為甚麼那時候不告訴我？”
姜曜低頭，“菁菁覺得這是線索，但我一直都沒把這個本子放在心上，後來菁菁死了，我也沒想到會和這個本子有關係……”
一個高一的學生，在悲傷的情況下忘記一些事情也很正常。
警察深吸一口氣，問：“然後呢，涵文知道這件事嗎？為甚麼不給我打電話？”
姜曜搖頭又點頭，“本來菁菁說不告訴她的，可菁菁沒了，涵文又一直在哭，說想抓到兇手，我不知道怎麼辦好，忽然想起這個本子，就拿出來給她看了……涵文看了以後問我這是誰的，我說不上來，她就自己開始猜，然後她說這個本子可能是吳老師的，她說我從辦公室回來和菁菁說話的時候，看見吳老師急匆匆折回來過，還說看了我們一眼，馬上就走掉了。”
“我當時沒想太多，現在想想，涵文那個時候肯定已經在懷疑吳老師了。我當時提過要不要聯絡你，涵文說先不要，她想把異常的人找出來……”
女警拍桌，氣惱道：“胡鬧，你們的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拿自己做誘餌？！”
姜曜露出一副羞愧的樣子，“我們倆也考慮過，兇手對菁菁下手是因為她落單了，那隻要我和涵文一直待在一起，就不會給兇手可趁之機。可……”
“可你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一個人，把你和涵文分開了。”女警扶額，“你和那個男生又是甚麼情況？”
謊言編的越多就會越麻煩，越容易在警察面前露出馬腳，姜曜的腦子極速旋轉，最終真假摻半道：“我也不太清楚，昨天在食堂他就忽然問我的名字，還拍了我的照片，我一生氣就語氣不太好，當時他摔盤子走了我以為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今天晚上他又來了，還特別兇，一定要我跟他走……”
李英傑既然敢在大庭廣眾下把自己引走，他的團隊必然做好了應付警察的準備，與其自己瞎編徒增懷疑，不如交給他們。
警察無語，“……你就不怕他就是兇手？”
姜曜擰著眉頭，“我想過的，我覺得他不是，在這麼多人面前把我弄走，我要是死了肯定跟他脫不了干係，兇手不會這麼傻。”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個小警察送來八卦本，得到去把李英傑帶來的新指令後又風風火火離開。
女警把筆記本翻了一遍，整理了下思路，說：“還有一件事，你剛才說如果張峰的死亡時間比菁菁早，你可能知道點甚麼……這是甚麼意思？”
都繞了這麼一大圈了，警察竟然還記得，姜曜放下的心重新提起來。
她剛才這麼說是為了確定菁菁二人的死和這個副本的案子沒有關係，假若張峰沒有死在菁菁之前，那她還真不能確定吳明那麼說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要以此撇清嫌疑，有了張峰的死，對方的殺人動機有了一致性，她才敢肯定菁菁和涵文……死於別有目的的玩家之手。
“因為我覺得……”她故作支吾，“如果張峰是在菁菁她們之後死的，那菁菁她們的死就不一定跟吳老師有關係了。”
女警眯起眼睛，“為甚麼這麼說？”
“吳老師殺了張峰，達成目標後發現我們撿了本子，擔心自己暴露來殺我們滅口是合理的，可要是反過來……我還沒有死掉，如果兇手是他的話，他就不應該先去殺張峰，而是應該先殺我。”
圓上了。
女警一愣，緊繃的姿態略有放鬆。
姜曜板著下巴，不讓自己呈現出任何鬆了口氣的姿態。
“警察阿姨，如果我想的都對，吳老師就是兇手，那你們一定要保護我……”
她攥著手指，神情慌張害怕，整個人看起來無助又可憐。
女警微不可聞地嘆口氣，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別怕，無論兇手是誰，警方都會保護你的。這樣，接下來我會讓同事便衣保護你，你配合我們行動，我們一定會保障你的安全。”
姜曜乖巧地點點頭。
這一場她已經盡力了。
雖然行動受限，但洗清了嫌疑，也換到了警方的保護，還能借助警方的力量去查絕對有問題的吳明。
她還有機會。
辦公室門再次敲響，小警察帶著吊兒郎當的李英傑出現在門口。
姜曜和李英傑隔著兩個警察對視，後者極其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他的神態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哪裡看得出一絲憨氣。
“不至於吧。”李英傑開口，“就是想和你說說話，你還報警——”
女警面容一冷，打斷他：“你是流氓嗎？閉嘴！小張，送姜曜同學回寢室休息。”
姜曜目不斜視跟著小張出門，彷彿沒有看見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死死挑釁。
門從裡面關上。
女警官平穩有力的聲線喝道：“李正濤同學，我是警察，你給我坐端正點！”
姜曜腳步一頓。
“警察叔叔……”她抬頭看向隨著她腳步停下而停下的小張，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擦過校服的裙襬，“那個人叫甚麼名字啊？”
小張看了她一眼，想到這個男生屢次找人家姑娘麻煩，告訴她這個不正經的男生的名字也是應該的，便道：“李正濤，比你大一級，高二的。”
姜曜晃動的手指驀地停擺在身前。
李正濤。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是排行榜上出現在她名字附近的人。
不是兩個MVP就是三個MVP。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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