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 還能動嗎,給我開個門……”
松田陣平火急火燎地趕到目的地——一間小型公寓時,一邊對著電話說話, 一邊敲門。等待的期間甚至開始思考, 黑澤銀是不是病得開不了門, 那他怎麼踹門能痛快一點。
沒過一會兒, 松田陣平就看見一臉嫌棄的黑澤銀緩緩開啟門、靠在門框上, 裝模作樣地對著手機說,
“啊呀, 你怎麼現在才到呀?我都快難受死了……”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抽抽嘴角,結束通話還帶回響的電話, 忍住了沒轉身就走,“噁心我很好玩?”
“哪裡噁心?啊腦袋疼……你剛剛說甚麼?”黑澤銀眨巴眨巴眼睛,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行了, 別裝了。”松田陣平把電話一收, 主動拉起黑澤銀的胳膊、搭在肩膀上,“都把我噁心過來了,就別逞強了……”
黑澤銀惡劣的表情也掩蓋不了泛紅到明顯不正常的臉色, 松田陣平一入手就是對方燙手的體溫,混身上下還溼淋淋的, 虧有門框讓他靠著, 不然就衝黑澤銀這手腳無力的狀態, 能站穩不趴下去,都算他厲害。
“……開始, 我是真打錯電話了, ”格拉帕不再強撐, 把身體交給松田陣平, 內心毫無波瀾地小聲念著早準備好的臺詞,“但一聽到你聲音……感覺不趁機壓榨你一下好像有些過不去,酒鬼警官。”
“你最好保證你身體永遠不會好,”見黑澤銀又恢復回之前互懟的正常狀態,松田陣平悄悄鬆了口氣,“你現在還欠我一拳頭。”
“呵、等我好起來……你以為你打得過我?”
“就你這一句話,還得分開喘口氣的樣子?”還真不是松田陣平看不起黑澤銀——他幾次遇見對方,對方狀態都不是那麼好的樣子。黑澤銀上一次完好無損地站他面前、都還是人質案第一次正式見面那時候。
松田陣平沒有聽見黑澤銀反駁的聲音,側頭一看,對方緊閉著眼睛靠在他肩頭,不知道是暈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
麻煩的傢伙。
松田陣平也搞不懂黑澤銀一個混黑的怎麼這麼放心他一個警察,是因為zero給他安的線人身份嗎?還是因為……他現在找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了?松田陣平想到那條消案計錄,如果黑澤銀的弟弟真得失蹤了,他家裡人卻不願意去尋找,那黑澤和家裡的矛盾一定不小。
黑澤銀還滴著水的長髮已經浸溼了松田陣平的衣服外套,大冷天的松田陣平也不能就這麼讓人一直溼乎乎的。
簡單掃視了一圈房間,客廳茶几沙發上亂糟糟的散落些紙張,隔壁玻璃門的淋浴間門開著,地上水漬一片,松田陣平立馬明白了這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人是怎麼把自己整成這狼狽樣的了。
架著人開啟臥室門,簡單的就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點生活氣息都沒有。松田陣平開始頭痛怎麼處理肩上的這個糟心玩意。
給丟地上,扒拉乾淨再塞被子裡?
動作快點應該不會受涼……吧?算了算了,再怎麼也比穿溼衣服睡覺強。
說幹就幹,松田陣平麻利地把人往地板上一放,今天黑澤銀難得沒有像之前見面一樣一身黑,白色的襯衣打溼後透出肉色貼在對方單薄的身軀上。
哦,還是有點肌肉的啊……松田陣平挑眉,對黑澤銀自述的“能打”這點增加了點信任值,其他倒也沒想甚麼——都是男的,扒個衣服能怎……
松田陣平突然定晴,已經脫下來的襯衣拿在手裡,斑駁的淡紅色痕跡開始還讓他以為是“肉色”,可脫下來後還在……松田陣平皺眉,這顏色和汙漬形狀,怎麼那麼像在水裡隨便沖洗幾下、沒洗乾淨的血漬?
“……酒鬼警官,”被松田陣平一陣折騰的黑澤銀捂著發脹的腦袋,半撐起身,“你是不是覺得我病的太輕了……準備幫幫啊啾!幫幫我?”
找線索就找線索,衣服扒完了不能痛快點把他送床上嗎!光著膀子的格拉帕在心裡罵罵咧咧,只能假裝清醒了再爬起來,自己把自己丟床上去,不然真怕會感冒……
“喂,你頭髮還沒擦乾。”
松田陣平不動聲色地把能擰出水的溼衣服拎在手裡,扶了黑澤銀一把,“我去給你拿條毛巾?”
“……隨你。”
……
安頓好黑澤銀的松田陣平沒有立即離開,反而攤開衣物仔細觀察著……可疑的“血漬”主要集中在衣前擺和袖口這種不易沖洗的位置,不排除有更多“血漬”已經被沖洗掉的可能,而淋浴間角落裡則堆放著已經溼透的黑色外衣,看不出來是否也有“血漬”。
再多的線索已經被流水帶走。
松田陣平深呼吸一口氣,瞅了眼從黑澤銀身上強行收走的手術刀,心裡告訴自己別那麼敏感,也許是果汁之類的東西呢……怎麼想都不那麼安心啊!!!
這照顧個病人怎麼感覺照顧出大問題了,松田陣平無奈地打電腦給朋友,找人看一下小砂糖。而他則準備在黑澤銀這應付一晚上,一來怕對方半夜再燒起來,二來等黑澤銀意識再清醒些試探試探情況……
黑澤銀這裡怎麼看都像個臨時暫住點,自然沒有給松田陣平睡覺的客房。松田陣平認命地收拾起沙發,然後就又讓他找到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黑澤銀……”松田陣平看著他隨手撿起來的紙張,語氣複雜,“你這傢伙,不會是故意的吧?”
標準的A4紙上清清楚楚的畫著一間小房子,兩個火柴人和一棵線條簡單的樹——與越獄事件中的遺留物如出一轍。
——————————
“早上好,警官先生。”格拉帕打了個哈欠,精神不錯地衝沙發上靜坐一夜未睡的松田陣平打了個招呼。
接著目不斜視的去往廚房,從冰箱裡拿了塊三明治坐在松田陣平旁邊開始吃早飯。
掛著黑眼圈的松田陣平:……
“……你怎麼這麼有精神,昨天不還是病的要死嗎。”餓著肚子的松田陣平把憋了一晚上的話先放一邊,“還有三明治就不給我拿一塊的?”
“?”
黑澤銀扭頭,稀奇地看了看松田陣平道,“原來幻覺裡的人也需要吃飯嗎?”
“……”松田陣平把剛要出口的髒話咽回肚子裡,敢情他昨天照顧病人了那麼久,放病人眼裡他就是個幻覺?!
松田陣平從一大堆問號裡,挑出來一個,“你看我哪裡像幻覺?”
“嗯……哪裡都像。”黑澤銀摸了摸自己額頭,“完了,現在連幻覺都這麼有邏輯了,我不會病的更嚴重了吧?”
松田陣平兩隻手掰過黑澤銀的腦袋,碰一聲,把自己頭撞上去,額頭抵著額頭、咬牙切齒道:“痛嗎?清醒了沒?”
“……啊,是真的酒鬼警官?”黑澤銀恍然大悟,“抱歉抱歉,我這就去給你拿早飯……”
松田陣平思考了一晚上的疑問被黑澤銀這一出整得,原本嚴肅的氣氛蕩然無存。
嘆了口氣,松田陣平默唸不要和精神病一般見識,咬了口三明治,“你這情況越來越嚴重,不考慮多看幾個醫生嗎?”
松田陣平從黑澤銀筆錄裡知道他正在市原羽醫生那裡就醫,但看起來好像並沒有甚麼效果。
他真怕哪天在馬路上走得好好的,黑澤銀能把大貨車當幻覺跑跟前找撞。
“……喂,我是精神有問題,不是弱智。”黑澤銀也挺放鬆地吃著早餐,一如既往地不避諱自己腦子有病,“不合理的東西我才會認為是幻覺,我以為昨晚上你被我噁心走了呢……無親無故的,誰想到警官先生還如此樂於助人、留到現在。”
“話說回來、我都沒注意到,我們的關係原來已經發展到這麼親密的地步了啊……”格拉帕故意拖著腔調,不意外得到松田陣平一個嫌棄的白眼,“以後給我當線人怎麼樣?反正那金毛混蛋也不會知道……”
黑澤銀這傢伙,熟悉之後連表面上的禮貌都不裝了,惡趣味卻是一點兒都不減。
“線人的事以後再說吧,你當時身上燙得都夠煮溫泉蛋了,我哪裡敢走。”松田陣平轉移話題說道,“不過你病好得還挺快啊,禍害就是命硬?”
“沒生病,”黑澤銀無奈聳肩,“是市原醫生開的藥,我狀態不太好可能吃多了吧……”
“你懂的,治腦子的東西多少都有些後遺症。”
“原來是這樣……”松田陣平像是無意間注意到桌子上的東西,問道:“那這些東西有用嗎?我收拾了一下,火柴人畫得不錯。”
黑澤銀也看向茶几上擺放整齊的一疊A4紙,“沒甚麼用,在市原醫生那做的測試而己……”
“心煩了畫會兒畫,可以靜靜心”
格拉帕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