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直接的嗎?”饒是格拉帕也被市原羽的乾淨利落驚了下,“不再聊聊天,來點測試前的指導語嗎?”
“你看,”市原羽坐在格拉帕對面的沙發上,望進格拉帕寫著詫異的異色瞳中,一攤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你流程都這麼熟悉了,用不著我再指導了吧。”
“就當幫朋友完成下工作,開始畫吧……”
從對方豐富的就診經歷而言,多餘的引導語容易讓引導人的身份和他之前所見過的醫生劃上等號。而這位黑澤先生先前用跳樓來躲避問診,就說明了他不喜歡“醫生”這個角色。
市原羽打算先把自己的角色從“醫生”裡拿出來,那麼一個不是那麼盡職靠譜的“醫生朋友”,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噢,還有。”市原羽從茶几下拿出個小鬧鐘,調了一個三分鐘的倒計時,“要至少畫夠三分鐘哦。”
少於三分鐘的作畫,很大可能說明被測試者不重視、沒有認真對待這次測試。
格拉帕拿起筆,有點無語:“……醫生,你這算不算是外在干預了?”
“應該算吧,”市原羽自己也倒了杯溫水,慢慢喝起來,“但不強制一下,黑澤先生肯定不會重視。”
“我本來打算十秒鐘解決戰鬥的啊,這樣就不得不認真了。”格拉帕、黑澤先生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但也順從地開始作畫。
而市原羽則有一下沒一下地抿著水,觀察著黑澤銀的一舉一動……雖然表面上他對“患者”有那麼點不關注、盡力讓對方放鬆的樣子在,但該有的分析自然不會少。
從對方車到樓下開始,市原羽就在暗中觀察著——明明腿腳不方便,還堅持自己下車上樓,婉拒了助手的幫忙。說明黑澤銀本身是一個較為要強,或者是習慣了自己一個人不去依靠別人、自我防禦感強的人。但看到他端來的溫水卻很順手的自取飲用又明顯不符合前面防禦心強的猜測。
那麼他就可能是個要強,自大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不然就是近期習慣了一個“親近”的人的照顧,讓黑澤銀對特定的行為放鬆了防禦、養成了喝別人端來的溫水這樣的習慣。
是哪一種……還要再看看畫出來的結果。
格拉帕揮揮灑灑中,突然出聲,“醫生有紅筆嗎?”
“請稍等一下……”市原羽沒問為甚麼要紅筆,起身拿過來交給黑澤銀。
卡著三分鐘的倒計時,還差最後一步,格拉帕就可以完工了——黑澤銀十分認真地用紅筆,在矮個的火柴人、圓滾滾的腦袋上加上一對紅色的豆豆眼。
“好了,有甚麼要問的嗎?”格拉帕自覺地把畫推到市原羽面前,這一系列流程他是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市原羽拿到畫後,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顯眼的紅色——畫面的正中央是一大一小倆個火柴人手牽著手,排列是房——大火柴人——小火柴人——樹。
小火柴人有一雙紅色的圓眼睛。
“專門問我要紅筆,是因為這個啊……”市原羽一下子聯想到了黑澤銀那“鮮活”的紅瞳,開始詢問,“你畫的是自己嗎?你也有一隻很漂亮的眼睛。”
“當然不是啦,”黑澤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大火柴人,“這個才是我,黑色眼睛的。我原本不是一生下來就是異瞳,右眼是小時候受過傷,虹膜顏色發生了變化。”
“還好眼睛本身沒有出問題,我真是很少見的幸運了。”
市原羽注意到了大火柴人的兩隻黑色豆豆眼,黑澤銀的另一隻眼睛就是黑色,“那他是你身邊的人?”
僅僅是為了區分自己的話,畫兩個圓圈不塗黑當作眼睛也能分開兩個火柴人,更何況已經用大小做過了區分。但黑澤銀卻專門向他要紅色水筆,就說明那這個“小火柴人”在他心裡是具體形象的、已經擁有了標誌性特徵的存在。
這個小火柴人所代表的、必然會是黑澤銀十分重視的“東西”。
黑澤銀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嗯,是我……弟弟。”
有停頓……市原羽在腦子裡分析思考著,面上不改,“是小孩子?我發現你畫出了不同大小。”
“嗯,很可愛的小男孩……”黑澤銀似乎不想繼續回答和小火柴人有關問題,
“問點別的吧,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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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問完了沒有。”
松田陣平推開門,有些煩躁,“問問問、能問出甚麼結果。”
筆錄室裡的警官尷尬地撓撓頭,從座位上站起來,“那個、松田警官,我這還有幾個問題要核對……”
“那就不用問了。”
松田陣平走過去,抱起聽話坐在椅子上的砂糖幸和,“一大早就過來做筆錄,飯都沒來得急吃,我先帶小砂糖走了。”
“等等!松田警——”
做筆錄的警員在松田陣平暴躁的瞪視下熄聲,“吃、吃完回來再做也行……”
留給他的只有“嘭”一聲關上的門。
“哎,這幾天松田警官心情不好,不用放在心上。”警員的搭檔拍了拍警員的肩膀,“筆錄甚麼的慢慢來吧。”
警員有些沮喪,“剛剛我真以為松田警官要上來,給我這個做不好工作的菜雞警官來一拳,”
“他甚麼時候心情能好啊,這樣也太嚇人了吧……”
“沒辦法,誰讓最重要的證人死在他面前了呢。”
……
認識松田陣平的人都知道,這位平時就不太好相處、我行我素的松田警官這幾天脾氣格外不好。
【你要作證,我是被他們殺死的……】
【小陣平,回頭要幫我報仇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松田陣平猛得揉了把懷裡男孩子的小腦袋,“都死了還這麼能唸叨……”
被揉得暈乎乎的砂糖幸和抬起胳膊、抱住松田陣平的脖子,“松田哥哥,我們要去吃甚麼呀?”
“嗯,三明治、火腸三明治。”
從遊輪上解救出來的孩子,經調查大部分都是孤兒院裡被“領養”走的孩子、被救出來後,只能再送回孤兒院,而其他一小部分有家庭的孩子也都已經被家長接走。
只有砂糖幸和身份特殊,而他本人也是在此次事件中唯一的意識始終清醒的受害者,警方取證也需要從他這裡進行。為了方便辦案,這些天一直是由松田陣平照顧這個孩子。
早上剛吃過三明治的砂糖幸和聽到又要吃即食三明治,眨了眨眼,“這次一定記得、要讓售貨員姐姐加熱一下的。”
松田哥哥明明已經是個大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真是太笨了……砂糖幸和心裡偷偷嘆氣,那松田哥哥去拯救別人,我來照顧他吧。
“上午不是趕時間嘛,小鬼真囉嗦。”
進了商店,松田陣平把懷裡的小男孩放下來。打算仔細挑一挑午餐。
這些天的筆錄,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確實辛苦了。
雖然砂糖幸和依舊很乖地配合警方,反覆回憶那些糟糕的經歷,但松田陣平已經不止一次半夜看見小砂糖裹在被子裡害怕的發抖……
但沒辦法,“愛麗絲”和“森克洛”、連帶著他撿回來的機器人——左文字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在笠行綾香死亡後,唯數不多的證人裡,就只剩下了砂糖幸和。
當然,松田陣平也被叫去問話過很多次。
“小孩子……多吃一點蔬菜比較好吧?”松田陣平猶豫地看著手裡的火腿三明治,最終還是放下,伸手伸向另一種“更”健康一點兒的三明治。
松田陣平的手和一隻纏著綁帶的手撞在了一起。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