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說一個人在海上漂泊著死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那種大海帶來的無助感有時真得很讓人害怕。但格拉帕聽著電話那頭已經開始介紹起菜譜的諸伏景光溫和的聲音,心裡意外的平靜。
甚至開始有些餓了,從昨天到現在還真沒找到機會去吃點東西。
“我要上班了,等我回去之後再繼續和我說說吧。”格拉帕結束通話電話, 重新瞄準好目標。
有了武器和通訊裝備, 外還有馬甲左文字江和笠行綾香的幫助, 松田陣平很快脫了困, 並在甲板上和想要殺掉老船長的笠行綾香進行對峙——這正好是幹活的時候。
格拉帕輕鬆地扣下板機, 輕聲道:“願你團圓……”
格拉帕送上的是屬於自己的祝福,笠行綾香的死不會和諸伏景光有一星半點的關係。
“系統, 幫我把記憶重新鎖上吧。”最近那些不安分的記憶是越來越活躍了,睡覺時都會從夢境裡跳出來。
格拉帕之所以選擇遠離遊輪, 遙控操縱馬甲在船上參與後續, 一方面是因為本體活動不便,另一方面就是怕意識也跟過去見到哥哥的複製人偶後, 記憶會被觸發產生混亂而失控。
就連尋找哥哥的命令都下發給了雪莉全權負責。
現在雪莉那邊一切順利, 格拉帕也收到了雪莉已經找到“哥哥”、等待接應的資訊。接下來和“哥哥”的見面是不可避免的了, 還是把記憶鎖上保險。
【好的, 那請問宿主選擇的鎖是?】
……
海風越來越大,陰沉的天空總給雪莉一種不是很好的預兆……理論上現在回屋安靜待著最好,這樣一艘大型遊輪各項安全設施都線上、沒那麼容易出海難。但船上那麼一群不法分子,雪莉也不敢保證沒有漏網之魚、藏在哪個角落沒被左文字江制服。
嗯,左文字江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把刀, 身手凌厲地把見到的壞人全放倒了。雪莉跟著松田陣平逃出來時, 連松田陣平見到他這位衣襟染血、如同厲鬼的“後手”的第一反應, 都是舉槍對準了左文字江。
好在松田陣平檢查了一下一地的“死屍”, 發現都只是四肢嚴重受傷、失去行動能力, 暫時沒有生命安全之後,才鬆了口氣。
總之為了安全考慮,完成格拉帕命令的雪莉,帶領著倉庫裡一眾小孩子到了放下來的救生艇上。期間雪莉還小心觀察了左文字江那張冰冷冷的面癱臉,應該沒有對她救人行為的不滿才安心。
“等下誰都不許出聲,保持安靜。”雪莉將懷裡年紀最小的小女孩放到救生艇上,“砂糖幫忙看著他們一下。”
左文字江對救人沒有反應,但格拉帕可不一定。
“好、好的!”砂糖幸和點點頭,不過海上那麼多天的糟糕經歷讓這群小孩子也沒甚麼力氣吵鬧,都安安靜靜的待著。
格拉帕很快駕船過來,沒注意遊船邊停著的另一艘救生艇,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哥哥在哪?”
“抱歉……那個叫川目的人,我沒有找到。”雪莉讓開身,左文字江將懷裡被仔細包裹、一直小心抱著的“男孩”交到格拉帕手中,“但他一定就在船上。”
可惜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哥哥的格拉帕並沒有在意雪莉說了甚麼。
格拉帕先是鬆了口氣,但看到失去了專門制配的儲存藥劑的保護後,哥哥腿部白暫的面板上隱隱透出的紫紅色屍斑後,格拉帕臉色逐漸難看。
與其擔心受怕哪天世界讓“哥哥”再來一次意外丟失,不如由自己親自來處理……格拉帕抱緊人偶,像是在自言自語,“哥哥這次可嚇到我了……”
雪莉毛骨悚然地看著格拉帕那張陰沉的臉,突然冒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還是讓我……吃掉哥哥吧,這樣誰都不能把哥哥從我身邊帶走了。”
溫柔又帶著絲絲入骨的寒意,這個瘋子是認真的!
“等等!”雪莉下意識想搶回遺體,卻被一把帶血的刀攔了下來,抬頭左文字江正沒有感情的注視著她。
不對,那樣做是不對的……
雪莉也有一個視作生命的姐姐,她不意外格拉帕對她的仇恨,換位思考她也會憤恨和遷怒,只是原諒她是個自私的小人,她重視的姐姐不能因她而出事。
可見到了此時的格拉帕,雪莉才驚覺自己造成了一個多麼恐怖的後果。
“你不能那麼做!”雪莉死死抓住左文字江擋住她的刀刃,鋒利的武器頓時讓鮮血從她手間流淌而出,疼痛讓雪莉大腦更加清醒,也更加清楚自己該做甚麼。
“我求求你,不要那麼做!”
她要阻止格拉帕,這是她犯下的過錯,不能讓格拉帕承擔上食親的罪,“我現在就可以自裁,你要覺得不解氣,你不是很擅長刑審嗎!”
“你可以親自動手的,我求求你不要……”
“你憑甚麼阻止我。”格拉帕抱著哥哥,歪歪頭看了眼反應強烈的雪莉,“恭喜你保下你姐姐的命了,接下來我的事和你無關。”
沒錯,姐姐安全了。她就是個自私的小人,她應該當做甚麼都沒聽見,不去激怒刺激格拉帕是最好的選擇,但……
“格拉帕!”雪莉閉著眼嘶吼出來,“等你清醒了你會後悔的!”
“你絕對絕對!會後悔的!”
不料格拉帕並沒有被激怒,反而一臉笑意地回答:“那……我只要不清醒就好了。”
沒等雪莉再說甚麼,左文字江一個手刀打暈了她。
格拉帕心裡感嘆著,其實雪莉是個勇於承擔錯誤、認真補償的好孩子呢,只是運氣著實差了一些。
【……
海風在甲板上盡情的肆虐,吹得人幾乎有些要站不住了。
但松田陣平現在可沒有空去避風,“笠行小姐,接下來應該是由我們警方接手了吧?”松田陣平故作輕鬆地道,“辛苦你了。”
笠行綾香則穩穩端著槍,槍口對準白髮蒼蒼、跪在地上求饒的老船長。
“綾香啊……我可沒有哪裡對不起你啊……”老船長顫抖地抹著眼淚,“求你了,看在我是個老頭子活不了多久的份上,放過我吧……”
“沒有對不起我?”笠行綾香冷笑幾聲,“你對不起我的地方可多著呢……”
“十二年前,你知道十二年前我父親走之前是怎麼對我說的嗎?”笠行綾香彷彿陷入了回憶,“他說……”
“綾香,妹妹丟了不是你的錯。等爸爸這次出門,我去帶妹妹回家好不好?”
“我說,好啊,爸爸你一定要回來啊……”笠行講著講著,淚水從眼睛裡流出,“我說,我還要對妹妹說對不起呢……”
“然後呢?我父親就從這艘船上消失了,我當初眼睜睜看著他上得船!為甚麼你們所有人都說沒有我父親這個人!”笠行綾香質問著,“由警方接手?我當年報了那麼多次失蹤警方怎麼沒有接手!”
松田陣平沉默,這確實是警方的失職。
“不過放心,”笠行綾香緩解了一下情緒,“我不會殺人的,我在爸爸眼裡一直是個乖孩子,我不會讓他失望。”
聽到笠行綾香不打算殺了他,老船長癱在甲板上鬆了口氣,笠行綾香則丟下槍,槍身砸地的聲響像是砸在松田陣平心頭。
她扭頭問起松田陣平:“你說他這樣的人渣會被判無期嗎?”
“……他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松田陣平不能給笠行綾香一個肯定的回答,很大可能老船長上面的人會保下他,在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老船長等人涉及長期拐|賣|兒童的犯罪行為的情況下,判處無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警官先生,”笠行綾香繼續問道,“殺人會被判處死刑嗎?”
“會。”松田陣平答道。
笠行綾香輕鬆的露出一個微笑,“那太好了,現在警官先生你就是證人。”
松田陣平皺緊眉,像是有甚麼不好的事將要發生一樣讓他不安。看見後退幾步,想要跳下甲板的記者小姐,松田陣平快步衝上拉住著笠行綾香,“不要做傻事,為個人渣不值得。”
“可是已經晚了呀,”笠行綾香不在意死死拉著她胳膊的警官先生,只是在笑,開心地笑,“你要作證,我是被他們殺死的……”
“你在胡——!”
來不及反應,一朵還帶著溫度的血花,就這樣綻放在松田陣平面前。
松田陣平僵硬地扶住笠行綾香,手死死地壓在笠行綾香胸口的血窟上試圖止血,“你在胡說些甚麼啊!你不是記者嗎?你不是蒐集了不少證據嗎,你自己去作證啊!”
但已經晚了……子彈打穿了心臟。
“抱、抱歉嚇到你啦……”笠行綾香緩緩閉上眼,慢慢停止了呼吸,“爸爸他要帶……”
爸爸他要帶我回家了。
——
“格拉帕在此向你獻上祝福……”
鏡頭拉遠,救生艇上的男人把剛使用過的狙|擊|槍丟入大海之中,嘴角上揚出弧度的森克洛是如此誠懇地說道,
“願你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