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手……”雪莉也不笨, 一下子反應過來,“笠行小姐和你是一夥的。”
“這說得有點難聽了,”松田陣平藉著雪莉的打光, 擺弄著手裡的東西,“我是湊巧和笠行小姐對上暗號而已。”
之前松田陣平對笠行綾香的身份也只是有所猜測——明明知道他警察的身份, 還敢讓他進屋見到那些可疑物品,難說沒有隱情在裡面。直到聽出白日裡,笠行綾香話裡話外的提示, 松田陣平這才確認她就是故意打入敵人內部的友方。
那封讓他夜遊船長室神秘信件和差點讓他翻車的神秘人,想必也是笠行綾香的傑作和所為。
“那你膽子不小, 甚麼情況都不清楚就敢往火坑裡跳。”雪莉挪動手電筒讓光亮更方便松田陣平操作。
“彼此彼此, 你不也是一樣。”
當然不一樣, 我只是被“拐”,可沒有生命危險。
雪莉心想著沒把話說出口,沒有笠行綾香這個“自己人”,松田陣平早就葬身魚腹之中,怎麼可能一樣。
雖然雪莉是十分恐懼格拉帕,但聽琴酒所言、格拉帕答應了的事就絕不會反悔,說這段時間留著她的命就絕對不會讓她出事。雪莉現在在想另一件事——格拉帕知道笠行綾香是“內鬼”嗎?
說到這裡又不得不提到實驗室失物一事。
這事對雪莉而言, 簡直就是無妄之災。誰敢相信隱藏在黑暗中整整半個世紀之久的龐然大物會被十幾年前興起的不法組織坑了一筆。
甚麼沒有異常的監控、甚麼了無音訊的手下、甚麼失竊的儀器藥品……旁觀了格拉帕審訊全過程的雪莉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全都是晃子!
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值得信任”、“讓她放心去見姐姐”的手下, 都是那個研究所裡的人虛構出來的騙她的。難怪無論她怎麼調查都沒有用,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她怎麼可能查得出來。
組織在一開始建立這所研究所時, 走得就是合法途徑為組織營利, 也因此組織內部對它的關注也不多, 只要每季度有正常收入就可以, 這恰巧讓一些老鼠們發現了可乘之機。
這就導致了這所研究所, 表面上是組織明面的合法公司,實際上早都被另一個組織的一群老鼠打了洞安了家。
當組織要派雪莉來接手時,早就把研究所當自家資產的老鼠們自然不會願意,於是老鼠們對組織研究所的重要儀器資產進行瓜分、還把黑鍋扔到了雪莉身上。
如果不是雪莉的身份特殊、深受組織那位先生的重視;如果不是其中一隻老鼠貪心不足、將格拉帕的“哥哥”也當成貨物想要販賣賺上一筆……或許真會如這群老鼠所想,犯了重錯的雪莉會被組織處決掉,原本就不受重視的研究所重新回到他們的手中,繼續暗中獲利。
可惜沒有如果。
這件事真正讓雪莉恐懼的不是格拉帕令人毛骨悚然的刑訊手法——畢竟琴酒他不抱著教訓雪莉一次的想法、插手調查這件事的話,把所有人抓起來威脅刑訊一遍也能得到真相。
而是……格拉帕彷彿能洞察人心的觀察力,每一個被他叫進審訊室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讓她束手無措的難題,格拉帕這個瘋子掃一眼就能解決。
說格拉帕沒看出笠行綾香的身份,雪莉是斷然不會相信的,那這位叫松田陣平的警官摻入到這件事裡,是不是也是格拉帕的安排?
雪莉沒忘記松田陣平身邊那個男人,可是格拉帕的手下!
不知道雪莉心情有多複雜的松田陣平,看著組裝完的訊號發射器還有一把手|槍,鬆了口氣。
這下穩了。
——————————
格拉帕倒也不知道在雪莉心裡,自己被魔化成了甚麼樣子。如果知道,格拉帕一定會說還是雪莉太年輕、見識過的人太少。
有些人做賊心虛的表情就差在臉上寫上自己有鬼的幾個大字了,洞察人心這種評價,格拉帕自認擔當不起。
頂多也就是觀察力不錯,還總被亂步老師吐糟用不到正途上。
[老鼠已處理完,儘快找回實驗體、帶Sherry回來——Gin]
不意外琴酒的催促,這趟出來的是有些久了,這遊輪也該返航了。
格拉帕合上手機,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人身上。
“先生……我已經按你的要求給了松田警官暗示,但……”對方能不能意會,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笠行綾香有些擔心會出意外。
“放心他不是傻子。”
格拉帕倒是希望松田陣平是個傻子,然後找個地方把人關起來,甚麼時候人該死了甚麼時候放出來能省多少心。
格拉帕抬頭望向天空,本應該陽光明媚的早晨到現在天還是黑的,陰沉沉的天際似乎預兆著一場暴風雨將要到來。
格拉帕突然冒出來一句,“先不說他,你準備好了嗎?”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養成的習慣,遇到自己找死的人,格拉帕總要再多問一次。
“嗯,準備好了。”
笠行綾香也和以前問過的人一樣回答,格拉帕自然也做出了和以前一樣反應,“需要我幫忙嗎?”
“嗯……”笠行綾香思考了一下,“聽說溺亡會很痛苦,如果不麻煩您的話,我自然不介意您的幫忙。”
笠行綾香覺得自己很走運,沒有面前這位先生的幫忙,她想混到船上來還真得不容易,更別說打入敵方內部了。
“不麻煩,各取所需。”格拉帕從笠行綾香手裡接過帶來的行禮,在馬甲的攙扶下登上救生艇,“儘量往空曠的地方走。”
“好的,忙了這麼多年,我也該休息啦,”笠行綾香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爸爸他估計等我也要等著急了。”
趁著笠行綾香支走了其他人,格拉帕驅使著救生艇在陰暗天空的遮掩下,跟在遊輪不遠處。
經過這些日子的鍛鍊,格拉帕一心二用的能力是越來越順手了——從行李箱裡拿出狙|擊|槍組裝架好,透過倍鏡觀察著船上的動靜,同時還能熟練地操縱馬甲左文字江,往作死小能手鬆田陣平的方向過去。
也難怪漫畫作者不喜歡畫反派這邊的一舉一動,因為真得很無聊啊……格拉帕就這麼靜靜守在救生艇上,老師狛枝凪鬥也跟去馬甲那邊看熱鬧了。
等待的過程中,莫名其妙的孤獨湧上來。格拉帕一隻手掏出手機,撥出熟悉的電話號碼,經他改造過的手機在海上收個郵件打個電話甚麼的,沒有難度。
經過諮詢狛枝老師所得到的答案,讓格拉帕更加肯定了諸伏景光對自己那麼關心照顧的原因——其實就是他之前所想的、怕臥底的身份被他暴露出去的偽裝而已。
兩個陌生人,準確來說,兩個敵人能有甚麼真的感情。因為諸伏景光一點糖衣炮彈就開始動搖、不敢直視對方的自己,簡直太丟人了!
格拉帕承認,他的確喜歡上了諸伏景光對他的在意。
如果諸伏景光是真心的,格拉帕會逃避、不敢面對;但既然是假的,那作為交易,他保證諸伏景光身份的安全,諸伏景光給他、他需要的在意,這不是正正好?
利益關係永遠比所謂的感情要牢固。
格拉帕這麼想著,對面接通了電話。
[你好,這裡是綠川……]
“蘇格蘭,是我。”格拉帕打斷諸伏景光。
“啊,是前輩,”正在準備早餐的諸伏景光停下手上的動作,對疑惑看過來的安室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請問是有甚麼事要吩咐嗎?”
[也沒甚麼事,]電話那頭傳來格拉帕特有的神經質的笑聲,[你不是答應要和我一起下地獄的嗎……]
[我這不就來找你了。]
諸伏景光皺眉……不對,格拉帕的情況有些不對勁,是又受甚麼刺激了嗎?
“前輩有甚麼需要我的地方嗎?”
[有啊,我現在一個人在海上準備殺人哦,很無聊吶……蘇格蘭幫我解解悶吧。]
不對勁、很不對勁……諸伏景光彷彿又遇到了那個在長野拿自己命當賭注的瘋子……可明明隨著後來的相處,格拉帕性格已經好轉了很多。
[前輩在海上出任務?傷口沒關係了嗎?]
是的,就是這樣,再關心我一點兒。
沒有了被別人真心在意的心理壓力,格拉帕現在異常開心,“傷口很疼,非常疼……回去了蘇格蘭再給我做豚骨拉麵怎麼樣?南瓜餅就算了,太甜了我不喜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南瓜可以補血,如果不喜歡甜的,我少放些糖可以嗎?]
“那也可以。”格拉帕突發奇想,“你說我過一會兒開槍,是祝她睡個好覺好呢,還是祝她團圓好?”
他開槍這一幕肯定會被畫進漫畫吧,那哪一句臺詞看起來更帥氣?
“……第一句吧。”
聽著格拉帕輕快的語調,諸伏景光死死握緊電話。
該死,格拉帕那邊到底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