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對面開著門的“鄰居”、笠行綾香聽到雪莉和服務生的交談, 也道:“我昨晚睡得很早,抱歉沒有注意到甚麼。”
“好的,打擾您了。”
服務生看了一眼手裡的住客名單, 這邊已經問完了,準備離開。
“左邊的那位先生不需要再問一下嗎?”雪莉叫住了他,指了指左側緊閉的房門。
上船的船票並不好買,但船上的客人也不多。豪華氣派的遊輪上, 實則大半的客房都是空的。比如雪莉住得這邊總共有八間客房,卻只住進了四個人。
服務生不在意地笑笑,“高田先生昨天晚上在餐廳喝酒喝到很晚, 還是我們把他送回來的。”
“現在他應該還在休息,過段時間我會再來詢問。”服務生解釋著, “到時候可以和森先生一起。”
撤謊。
根本沒怎麼睡的雪莉十分肯定、隔壁那個高田先生昨晚出去後就沒回來。
“怎麼了?”服務生走後,笠行綾香見雪莉沒有進屋, 主動問道,“是還有甚麼問題嗎?”
短髮的記者小姐總是那麼熱心腸,笠行綾香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顆糖。拉起雪莉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遇到甚麼麻煩不方便說得話, 就吃顆糖吧。”
雪莉握著手裡質感硬硬的糖果, 衝笠行綾香露出一個專屬於愛麗絲的微笑,“好噢, 謝謝笠行姐姐。”
“不用謝, ”笠行綾香搖搖頭,“我以前也有個妹妹, 看到可愛的愛麗絲總讓我想到她。”
“那笠行姐姐的妹妹和愛麗絲比誰更可愛?”天真的小女孩好像被勾起了興趣, 追問著, “那她現在在哪裡,愛麗絲可以認識她嗎?”
“她啊……和愛麗絲一樣可愛。”笠行綾香無奈著回道,“我房間有她的照片,愛麗絲要來看看嗎?”
雪莉笑得更甜美了,“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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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個時候,格拉帕在做甚麼?
格拉帕在寫作業。
帶著松田陣平夜遊回來的格拉帕回到本體,睡了沒幾個小時、剛睜開眼睛起身,入目的就是一黑板滿滿當當的數學題——難度還都不小。
莫里亞蒂老師……這是在報復他“逃課”吧?
格拉帕無辜,格拉帕可憐,格拉帕寫作業.jpg
【這個方法不錯,亂步大人徵用啦!】
抱著自備零食吃得開心的“亂步大人”毫不忽視作為“幽靈”的最大優劣——放任自己在空中隨意的飄來飄去。
零食的渣渣掉了格拉帕一桌子。
其他老師除了興趣上來了會飄一飄,大部分時間都習慣於像常人一般的待在地上,就連最熱衷於自由的果戈裡、都感覺飄著是放任自己受到不可控因素的控制,而拒絕當一個會飛的幽靈。
只有江戶川亂步不一樣,不管他,他能在格拉帕腦袋上當氣球飄上一整天。
“……老師,您就放過我吧。”格拉帕苦笑著拍掉作業本上的碎渣,“別教我了,我真學不會您的異能。”
【我告訴你……】江戶川亂步盤著腿、頭朝下腳朝上飄過格拉帕面前,一字一頓的道:【那!不!可!能!】
【那個變態大叔和帽子先生都可以當你老師,憑甚麼亂步大人不可以!】江戶川亂步氣鼓鼓地說,【小江也要掙點氣啊,你快點把題抄好,亂步大人也可以給你出題。】
“老師……不要倒著吃零食啊!會很難受的……”格拉帕一手扶額,另一隻手快速抄寫著題目,“我這就掙氣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江戶川亂步看了看格拉帕的本子,忽然拿起粉筆在黑板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這道題、題目錯了,不準寫。】
“甚麼……”格拉帕看了眼被畫上叉的第十一題——一道看起來就很複雜的題目,“不會有錯吧……”格拉帕對莫里亞蒂老師的教學水準還是很有自信的。
【亂步大人說錯了就是錯了,】江戶川亂步在叉上畫個個大大的豬頭,【不準寫就是不準寫,笨蛋乖乖聽話就行啦。】
“好好……我不寫。”格拉帕也對著本子上已經抄下來的題目畫了個叉,表明自己不寫這題的決心。
【那很好。】
江戶川亂步滿意了,抱著零食又開始隨意飄動,發現老師飄出了自己視線範圍的格拉帕也沒去在意,他還要忙著把題目都抄下——左右飄不出他身邊百米,就讓老師自己玩吧。
清晨的時間,就在筆頭在紙上刷刷摩擦的聲音中、度過了好一陣。
“嘀嘀!”
放在一邊,小巧的竊聽器發出啟動的聲音,奮筆疾書的格拉帕抬頭。
【現在隨堂小提問,】飄出去的江戶川亂步又飄了回來,【紅螞蟻和白蛾子,哪一個是壞動物?】
“嗯,”格拉帕除錯了下儀器,“是紅螞蟻嗎,老師?”
【不錯不錯,這次勉強算你及格了。】
紅螞蟻——體色為紅色的螞蟻統稱。生性兇殘、但又十分懶惰,喜好搶奪其他品種螞蟻的蛹並進行奴役。
一個徹徹底底的“壞”動物。
現在魚、噢,是螞蟻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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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上門詢問的服務生忽悠走的松田陣平,端著早餐和左文字江在安安靜靜地吃飯,腦子裡還不斷想著昨天發生的事。
首先,要先判斷左文字江這個人是否可信。就松田陣平觀察而言,除了總是過分安靜、顯得有些孤僻外,並不像個壞人。
或者說,就像站在黑和白分界線上的人、無慾無求、無善無惡。不管是拉一把到善這裡,還是推一下到惡那邊,左文字江都只會癱著一張臉、看著你一個人忙乎。
根本就是個沒感情、沒自我的機器人,尤其是和船上那個不一般的老闆遇見的時候,難得的一點點人氣都跑得乾乾淨淨。
這人……光想一想就很難搞啊,松田陣平頭疼,總之,難辦!
“你就不想問問我昨天為甚麼去校長室?”松田陣平沒忍住。
左文字江咬口麵包,嚼三下,喝口牛奶。抽空回了句,“不想。”
松田陣平換個問題,“那個森克洛和你甚麼關係。”
“上下級關係。”左文字江再咬口麵包,還是嚼三下,喝一口牛奶。
“小砂糖失蹤和你們有沒有關係。”
“沒有。”
“那……”昨天為甚麼幫我……松田陣平話沒說完,眼見著對方有點亮光的眼睛暗下去、變得空洞。
這個反應……不會又來了吧?
松田陣平頭還沒扭過來,一聲這幾天頗為洗腦的“愛麗絲醬”鑽進耳朵裡。
果然、又是他!
“愛麗絲醬!你在哪兒啊!”森克洛慌亂地到了餐廳,逢人就問,“你看到我的愛麗絲了嗎?就這麼高、超可愛的一個孩子……”
“沒看到沒看到,別來煩老子!”
可惜並沒有人理睬他,每一個被森克洛攔下的人都是事不關己、一臉冷漠的態度,甚至有人剛看見森克洛要過去就先一步避開。
“愛麗絲!不要玩捉迷藏了……”森克洛很快到了松田陣平這邊,神色焦急,“你看到愛麗絲了嗎?”
松田陣平下意識看了下左文字江,很好、機器人終於停下強迫症似的進食流程,十分自覺地起身站在森克洛身後,幫其把住輪椅推了過來。
“愛麗絲她怎麼了?”松田陣平還記得那個有點不對勁的女孩。
聽到終於有人搭理他,森克洛眼淚刷一下子下來了,“愛麗絲醬!嗚嗚嗚嗚……”
“發生甚麼事了?”笠行綾香也被動靜吸引過來了,手忙腳亂地遞過去餐巾紙,“具體發生了甚麼,仔細說說。”
“我超可愛的愛麗絲醬不見了嗚嗚嗚…”森克洛抹一把淚,“都怪我……我不該留她一個人睡嗚嗚嗚嗚一定有壞人把她抓走了……”
笠行綾香皺眉,“我剛剛才見過愛麗絲小姐,是不是你們錯開了。”
“怎麼會嗚嗚嗚……我剛從房間那邊一路找過來……嗚”
“別哭了!”被一個大男人嗚嗚得腦子嗡嗡的松田陣平揪著森克洛領子,硬是把瘦弱的男人從輪椅上薅起來,“哭有用嗎!你把眼淚給我憋回去好好說發生了甚麼事!”
森克洛:“嗝!QAQ”
格拉帕:……就這人還警察?!安慰受害者怎麼學得!
格拉帕知道松田陣平不是個正經警察,但沒想到這麼不正經。警察學校就是這麼放心把人放出來的嗎?!
格拉帕控制著馬甲把自己從松田陣平的手裡解救出來,江戶川亂步則在天上飄著一陣哈哈大笑,一陣混亂過後,終於可以和平地交流案件了。
記者小姐端來一杯熱茶,左文字江隔在松田陣平和森克洛之間,森克洛則可憐巴巴地縮在輪椅上,活脫脫一屈服在松田陣平威脅下的受害者形象。
松田陣平忍了又忍,“所以,好好講、發生了甚麼。”
“我……我就是早上起來、想去找愛麗絲一起來吃早飯。”森克洛說著說著又想哭、在松田陣平兇惡的眼神下硬憋回去,“嗚、然後愛麗絲就不見了……”
“我哪裡都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