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了一下手機上最近剛收到的行程計劃, 諸伏景光敏銳地發現了有幾分不對——怎麼所有的任務都要去外地?
就像特意又要把他調出去一樣。
而根據前幾次被調走的經驗來看,只要他長時間不在家,等他一回來、格拉帕的狀態必定會出點或大或小的問題。
“蘇格蘭, 午飯還沒好嗎?”打著哈欠的格拉帕從樓下下來,正好看見站在桌子前不知道在看甚麼、想甚麼的諸伏景光。
或許是因為剛睡醒,情緒波動比較大, 格拉帕明顯想多了一些, 語氣憂鬱低落的問道, “還是說, 你依然在懷疑我和那天的車禍有關……”
那天車禍的後續不了了之,原本已經摸到些線索的珠寶搶劫犯們、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 失去了一切蹤跡。最後迫於無奈, 伊達航那邊給出的結果是那夥搶劫犯發現自己暴露後, 轉移了珠寶、滅口了暴露的同伴,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就此成為一樁懸案。
沒有人知道在海灣深深的海水之下, 又多出了幾具和水草相伴、任魚兒啃食的屍體。
“果然你不該攔著我的, 我就應該像波本那樣受了傷才好、不對, 傷得要比波本更重才行,那樣你就不會還懷疑我了吧……”格拉帕垂著腦袋,看不見表情但周身陰沉沉的氣息充分表達了他這刻心情的沮喪。
“不要想那麼多, 我說過我會相信你的, 前輩也相信我一下吧。”諸伏景光輕輕微笑著讓開身, 露出豐盛的餐桌,“飯菜已經做好了,我剛準備去叫你的。”
“哦對了, 我接下來又要出差了, 前輩想吃點甚麼我提前做一些……”
明知有問題, 但諸伏景光也沒有反抗組織命令的權力,只能希望任務不復雜、他可以快去快回了。
“不用,”格拉帕搖了搖頭,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坐,情緒看起來依舊沒有回暖,“我也有任務,接下來不會在安全屋長住,你做了、我吃不了也是浪費。”
聽到格拉帕這麼說,諸伏景光皺眉,格拉帕一個技術員怎麼天天出外勤……諸伏景光對組織的不合理安排十分的不信任。
“那我儘量早點做完任務,等你回來。”
……
“前輩?”
一頓飯的時間,被格拉帕暗中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盯了好幾次,諸伏景光又不是木頭人,只好放下筷子耐心地問,“是有甚麼事要告訴我嗎?”
“沒甚麼……”格拉帕低頭,像是要把碗裡的所剩不多的米粒數出花來。
然後……沒忍住又一次抬頭想盯著諸伏景光時,卻恰好被一直守著的諸伏景光抓了個現形,格拉帕正正好撞進了諸伏景光關切的目光中。
“我現在很擔心你,而且我馬上就要出門了,”諸伏景光知道對待格拉帕不能繞彎子,該處理的問題必須儘快、不然格拉帕不知道能想歪到哪裡去,“前輩不想讓我出任務的時候,都還在分心想著你吧?”
格拉帕脫口而出,“那不是很好嗎?”
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他、關心著他,格拉帕巴不得諸伏景光一直如此。
“呃…”發現自己把真心話說出來了的格拉帕微微臉紅,默默起身,“我飯吃完了,我再去盛點……”
於是諸伏景光眼睜睜看著本來已經吃好了的格拉帕,為了掩飾尷尬又端了碗飯、埋頭默默啃起來。
前輩,剩下的米飯是他準備做飯糰的啊……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走過來、按住格拉帕的碗,雖然他希望格拉帕多吃點長長肉,但也不能一下硬塞平時兩倍的食量——胃會受不了的。
“我一直有想著前輩,但我執行任務的時候,過於擔心會影響做任務的效率吧?”諸伏景光苦惱地嘆氣,“也許會出差錯導致任務失敗甚麼的,”
“當然了、這不怪前輩,是我先沒照顧好你的。連前輩在苦惱些甚麼我都不知道,哎……”
犯規了啊諸伏景光,吃軟不吃硬的格拉帕終於妥協,“我是在想……我出任務,你會不會不高興,”
“我知道你想讓我做一個好人的,”格拉帕低著頭,不敢看向諸伏景光,“但是我拒絕任務的話,貝爾維蒂會生氣,”
貝爾維蒂?
陌生的名字讓諸伏景光提高了警惕心,可能知道諸伏景光會疑惑,格拉帕適時的解釋了一下,“貝爾維蒂就是左文字江,之前過年的時候,你見過他的。”
“他不喜歡說話,又習慣性喜歡隱藏自己的存在,蘇格蘭可能沒有注意到他……”
沒注意……怎麼可能沒注意。
經過格拉帕這麼一提醒,諸伏景光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張冷漠的人臉——是那個曾經和格拉帕寸步不離、比他和格拉帕還要親近的可疑男人。
過年的時候,諸伏景光專門去找和對方同行的松田陣平問了一下情況,松田陣平給他的回答是、黑澤銀和左文字江是感情十分要好,從小一起長大的幼馴染。
而落到諸伏景光眼中,相貌“巧合”一般與格拉帕的幻想人物重合的左文字江,便是組織為了控制格拉帕、進行洗腦而從小系上的韁鎖。
“雖然貝爾維蒂看上去冷漠了一點,為人寡言了一些,但他其實對我非常好,我不想讓他失望生氣……”
見格拉帕此時陷入兩難、難受愧疚的反應,心中暗罵組織陰險的諸伏景光立馬上前掰開格拉帕不自覺攥緊、在掌心中留下深深掐痕的手,寬慰道,“沒關係,我不會生氣……”
讓格拉帕拒絕組織的任務這件事、本就不現實,諸伏景光對於現在格拉帕的改變已經很滿意了。
……
被諸伏景光貼心的準備好行李、又送出門的格拉帕,在諸伏景光離開了之後,一改臉上的糾結陰鬱,在心底默默的比了一個耶,
他成功把鍋甩給馬甲了!
……
其實格拉帕仔細分析過許久,諸伏景光和松田陣平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情況。
他想把與松田的感情變現,需要的是讓松田認識到真正的他,就算現在不變現,也不會影響到黑澤銀和松田陣平的感情——只要不去改動,就會十分穩定。
但諸伏景光不一樣。
心善又不爛好心的諸伏景光願意付出真心和他這種人渣做朋友,大概就是因為他曾經救過小砂糖和慶子,又沒有當著對方的面犯下過甚麼不可原諒的錯誤。這才讓諸伏景光產生了以為他還有得救、可以變好的錯覺吧?
不然組織裡那麼多的壞人,也沒見諸伏景光去和別人做朋友、想關心照顧對方。
所以格拉帕專門去滅了其他搶劫犯們的口,絕對不能讓諸伏景光知道他計劃殺死安室透的這件事——他務必要保持住在諸伏景光眼中,格拉帕還“有得救”的形象!
格拉帕接受不了諸伏景光收回給予他的那份感情。
而雖然格拉帕決定在諸伏景光面前保持“好印象”,但組織的任務……他又不能告訴組織他打算當個“好人”、真的不去做,那樣的話、琴酒第一個就會殺上門來,懷疑他是不是腦子被狗吃了。
這樣就面臨著一個難題——如果哪天組織布置下一個,一旦他去完成了,又讓諸伏景光知曉了就必然會獲得諸伏景光厭惡的任務該怎麼辦?
所以,格拉帕與諸伏景光的友情中,始終存在的一個隱形的、不知何時就會爆炸的炸/彈。
於是乎,格拉帕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法——找一個人背鍋。
其實他是不想出任務的,但他是被人逼的啊,格拉帕相信諸伏景光會理解的!
今天就是格拉帕的第一次測試,而完全按照他的指令行動、絕不可能背叛他、洩露秘密的馬甲左文字江,就是最好的背鍋人選。
測試結果良好,格拉帕滿意極了,他會慢慢地把自己在諸伏景光心中的形象進行洗白,爭取當一個善良的“紅方”!
一時之間,格拉帕感慨萬千,為了維持一段健康、積極向上的友情,真的好辛苦啊……
但是,值得。
——
機場的停車場中
接機的車輛進進出出,幹練的年輕女人坐在駕駛座裡警惕著外面的一切動向。
而車後排……
威士蓮皺眉,看上去十分不滿後排卿卿我我,粘乎在一起的兩個大男人,“貝爾維蒂、還有……格拉帕,”
“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我們這趟出來,是有任務在身,不是讓你們來享樂的。”
格拉帕悠閒得枕在左文字江的大腿上,寬敞的八米多長的加長林肯、完全足夠他舒適地躺在後排,吹著空調,然後從冰櫃裡掏出瓶飲料來,在這炎炎夏日裡解解渴。
“我們尊貴的小客人,這不是還沒來嗎,”格拉帕抬起手、晃了晃飲料瓶,好心地問道,“美麗的司機小姐……”
唯一擁有駕駛證,被迫成為司機開了一路、還要忍受後面兩個傢伙悠閒自得的威士蓮臉色不是很好看。
格拉帕揚起微笑,“需要來一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