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壓力逐漸增大。
休·斯坦利的確說的是實話, 從三個月前、格雷格·弗朗西斯被保釋的那一天起,他們姐弟倆個就沒有再和對方有過交流。
但休·斯坦利本以為對方不會相信他的……畢竟誰會相信被譽為“軍師”的女人、會那麼久沒有和效命的人見過面。
不、冷靜下來,會鑑謊又怎麼樣, 休·斯坦利在心中發下毒誓,他絕對不會背叛伊芙琳!
“好吧好吧, 運氣不錯……那遊戲繼續~”
格拉帕慢條斯理地填上第四枚子彈, 轉輪咔咔轉動的聲響牽動著在場人的思緒,隨後槍口對準了休·斯坦利的心臟,此時開槍、有80%的機率“中獎”。
也就是說,有80%的機率結束這場荒唐的遊戲。
“第四個問題……”格拉帕故意壓低聲音、拖長了調子, 饒有興致地看著緊張地屏住了呼吸的獵物, “伊芙琳·斯坦利保管著對於格雷格來說、‘十分重要的東西’,對嗎?”
甚麼樣的情況會讓格雷格主動遠離自己的“軍師”兼最信任的情人三個月之久……因為格雷格在防止一些人把伊芙琳·斯坦利納入視線之內。
FBⅠ同樣找了許久、都無果的克萊爾·霍布斯議員的把柄與罪證,很可能並不在格雷格·弗朗西斯手中,那在伊芙琳·斯坦利手裡的可能性就極大。
“嘖, 怎麼可能, ”這次不需要格拉帕倒計時催促, 休·斯坦利嘲諷著, “重要的東西只有在自己手裡才可靠……”
“假話。”
萬分肯定的兩個字狠狠敲在休·斯坦利心頭,這個傢伙……想反駁的念頭在看見對方如同看著一隻垂死掙扎的獵物一般的玩味眼神中,消失的一乾二淨。
怎麼說, 彷彿整個人都已經被對方看透……不需恐嚇、不需要套路, 不用休·斯坦利說些甚麼,對方就能判斷出所需要的資訊。
可如果是極擅長鑑謊的刑訊高手,那為甚麼還要多次一舉進行這個瘋狂的遊戲, 直接審問他不就可以了……
那就只能因為……這人是個瘋子。
休·斯坦利發現一個事實——對方並不在意他這個人和自己的性命, 在對方眼裡, 那些都沒有這時正在進行的“瘋狂遊戲”有意思。
這麼瘋狂的人,還有那個一直冷眼旁觀、氣勢越發恐怖的傢伙,他們倒底是哪個幫派派來的人!
休·斯坦利一陣毛骨悚然、背後彷彿已經被冷汗打溼,他不怕死、但他怕這些瘋狂且不計後果的人會盯上伊芙琳。
正常人永遠鬥不過瘋子。
不、不會的……格雷格那個老頭一定能保住伊芙琳!
而格拉帕則帶著讓休·斯坦利心生恐懼的淡淡笑容,禮貌地提前告知了對方一聲,“我要開槍了,祝您好運。”
80%的死亡機率。
休·斯坦利嚥了口唾沫,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甚至生不出反抗的念頭,於是閉上眼、準備面對死亡……
“嗒——”
空槍。
心臟停了一瞬,又劇烈跳動起來。
他活下來了……與死亡擦肩而過的休·斯坦利睜開眼、還沒從20%的生存機率中回神,接著聽見那個瘋子故作驚喜地繼續說道,“太好了,遊戲繼續,”
“重頭戲可以正常上演了,我們說好了這一次是這裡。”
貼近目標,一手握槍從心臟處滑到脖頸,再緩緩上移、最後槍口抵上下頜;另一手則搭在坐椅把手上,手指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把手……
休·斯坦利原本劇烈跳動的心臟,竟然不由自主地跟手指敲擊的節奏而跳動。如同對方已經掌握了他的命脈的失控感,讓休·斯坦利越發難忍現在這樣的局面。
“想殺我就直接開槍,別說那麼多廢話!”
……
結局已定,赤井秀一冷眼注視這場另類刑訊的進展、做下判斷,格拉帕已經攻破了休·斯坦利的心防,接下來會發生甚麼都在格拉帕的掌控中了。
對於休·斯坦利這樣的人來說,疼痛或者死亡並不能威脅到對方,甚至在發現格拉帕會鑑謊時,為了不洩露情報、可能會選擇自裁。
所以格拉帕一開始就用兩個一下就能分出“真話假話”的問題,直接帶跑了休·斯坦利的思路。然後就是威脅到生命的“轉盤遊戲”,完全沒有給休·斯坦利留下思考的機會,牽著對方走……
不可預計的、未知的死亡永遠比註定的死局要可怕,更何況是和一個瘋子“玩樂”。在休·斯坦利受不了恐懼、主動要求格拉帕殺了他的時候,就說明他已經被格拉帕抓住了命脈。
呵,也不怕自己玩脫了。
要知道這瘋子對著自己開槍的時候可沒有留手,赤井秀一掃了眼格拉帕還在有節奏敲擊、擾亂目標思緒的手指,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為了達成最佳效果、格拉帕並沒有對手/槍動手腳。
子彈都是真的,現在還沒中獎也是真的幸運。
赤井秀一開始好奇最後一個“必死的問題”了。
不過和之前一個接一個的痛快提問不同,這次格拉帕好像不想遊戲那麼快結束一樣,說起了題外話,“我怎麼會想殺你呢。”
“我查過你們的資料,生父不明、母親是個妓/女,活到這麼大很辛苦吧?但也沒辦法,都是在淤泥裡摸爬滾打的,誰又比誰可憐……”
“所以除了算是把你養大的伊芙琳,你不會信任任何人,你也絕對不會背叛伊芙琳對嗎?”不等休·斯坦利說甚麼,格拉帕眼裡是滿滿溫柔和理解,“只有願意為之付出生命的血親才是值得相信的人,這個道理不用我多說,”
“但格雷格·弗朗西斯算是甚麼東西?”
格拉帕原本溫和的語氣一轉,嘲諷的聲音直直扎進休·斯坦利的心裡,“算是你的姐夫?你姐姐才多大……三十七?格雷格都夠當你爺爺了吧,還把要命的東西讓伊芙琳保管,一點都不在意伊芙琳的安全。”
“所以那個老東西他配得上你姐姐嗎。”
當然配不上!
休·斯坦利張張嘴,卻說不出話。
“嘖嘖,保護不了自己的廢物,只能靠你姐姐的庇護才能活下來的垃圾。”格拉帕依舊毫不客氣地戳著休·斯坦利的傷口,“你除了成為伊芙琳的弱點,被我這樣的人抓住之外,你還能做甚麼?”
“閉嘴!”
休·斯坦利紅著眼睛,第一次失去理智地劇烈掙扎起來,但結實的繩子把他牢牢地綁住,只能徒勞地帶著椅子發出吱吱喳喳的聲響。
“哎呀,惱羞成怒了?”格拉帕手上用力,槍頭把憤怒的休·斯坦利下頜抬起,細聲細語道,“噢對了,你能做一件事,回答我的第五個問題,”
“你想殺了那個老東西,對嗎?”
“我更想殺了你……”休·斯坦利還沒被恐懼、怒火和殺意衝昏頭腦。
“不可以回答和問題無關的內容,第一次警告,”格拉帕挑了下眉,隨口道,“另外想殺我,你只要說真話就好啦。”
“那好,我想殺了格雷格!”休·斯坦利脫口而出,“你說我說的是真是假!”
他絕對絕對不會對伊芙琳不利!他就不信這個瘋子真的會給自己腦袋上來上一槍!!!
……
赤井秀一微微皺眉、又很快恢復正常。休·斯坦利上當了,他把判斷“真假”的權力交給了格拉帕。一旦格拉帕敢用生命判定他說的是“真話”,哪怕休·斯坦利先前對格雷格·弗朗西斯只是心有不滿、沒有殺意,也會徹底被格拉帕激起殺心。
心理暗示這方面,赤井秀一嘲諷了一下琴酒,帶格拉帕去看心理醫生就是一個笑話。
不過,格拉帕真打算自裁?
正當赤井秀一摸不清格拉帕想法之時,格拉帕那邊給出了回覆。
“是真話喲,”
出乎休·斯坦利意料的是、格拉帕真的肯定了他,把槍從他的下頜下移開,甚至給他的雙手鬆了綁。
格拉帕在休·斯坦利不可思議的目光中輕輕歪頭,體貼地開始安慰起對方、並且交代後事,“不要有心理負擔,你殺格雷格是為了伊芙琳。”
“為了最重要的姐姐而殺人怎麼算背叛?”
左輪被格拉帕塞進了休·斯坦利的手中,趁休·斯坦利愣住之時,格拉帕友好的提出了建議,“也不要怕殺不了格雷格,和你先前想上的那個傢伙合夥,這樣你姐姐也不會知道你參與了襲擊格雷格的事,你還是伊芙琳眼中的好弟弟。”
“啊,我真是個好人呢,又幫一位迷途的羔羊認清了自己。”
格拉帕真誠的語氣和表情讓休·斯坦利一陣陣惡寒,心裡暗罵著神經病瘋子,槍口卻被格拉帕帶著抵上了對方的額頭。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休·斯坦利覺得如果他開槍了,對方的腦漿一定會濺他一身的程度。但休·斯坦利也可怕地發現,對方似乎是認真的。
“提前祝福你成功殺掉格雷格,”格拉帕微笑,“現在,開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