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出去很遠, 柳木木才想起來,燕修不是來參加拍賣的嗎?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的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幹嘛要突然要送我回學校, 不繼續參加拍賣會了嗎?”柳木木後知後覺地問。
“你在暗示我,現在應該把你扔下車然後掉頭回去?”
柳木木覺得燕修突然變得有那麼一點不友好。
“剛剛鄭宣要送我……”
紅綠燈, 車停了下來,燕修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柳木木默默地閉上了嘴, 把沒說完的話嚥了回去, 總覺得車裡的氣氛有點危險。
她正在考慮要不要換個輕鬆愉快一點的話題, 突然看見不遠處的摩天輪, 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那裡, 那裡,我們去那裡。”
見她整個人都恨不得貼到車窗上, 燕修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語氣略帶詫異:“遊樂園?”
“我們去玩吧。”她轉過頭, 眼睛亮晶晶,一臉期待的對他說。
他並沒有立即拒絕, 而是問:“下午沒課?”
“沒有!”特別理直氣壯,為了去玩,可以當做沒有。
“去嘛~”見他沒反應, 柳木木扯著他的衣襬晃晃,可憐兮兮地說:“小時候都沒有去玩過, 沒有去過遊樂園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她可真是太可憐了。
燕修挑眉:“你打算在這裡找回缺失的童年?”
“嗯!”柳木木重重點頭,繼續晃, “陪我去嘛~”
車子最終朝遊樂園的方向拐去, 停進了遊樂園的停車場。
週三來玩的人不算多, 柳木木拉著燕修的手腕,直奔每個遊樂園的標配——旋轉木馬。
旋轉木馬上坐著五個小朋友,以及一個剛滿二十一歲的小姑娘,兩邊的天真爛漫程度,大概能打成平手。
不是很懂旋轉木馬究竟為甚麼能讓她這麼高興,燕修雙臂環胸,看著笑容燦爛不停朝他揮手的小姑娘,意外有種帶孩子的錯覺。
方川總說他過分縱容柳木木,大概是因為她在他眼裡,還處於做錯事依舊可以被原諒的年紀,儘管她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柳木木跑到他面前臉蛋紅撲撲:“燕修,我們去坐摩天輪。”
燕修由著她把自己往摩天輪那裡拉。
在去摩天輪的路上,他們經過鬼屋。
這家遊樂園的鬼屋很出名,剛才進遊樂園的時候,門口還貼著海報。
柳木木好奇地湊了過去,門口還有兩對年輕情侶在排隊買票。
她又開始蠢蠢欲動,把探往摩天輪的jiojio轉了個方向,提議道:“不然,我們先去這裡看看怎麼樣?”
那一瞬間,燕修的表情似乎有點迷惑,“這裡是鬼屋。”
“我知道啊,來都來了,不去玩多可惜。”
“鬼屋也在你缺失的童年裡?”
柳木木眼神飄忽,鬼屋當然不屬於童年啦,但是鬼屋在成年人的約會必備地點名單裡。
可以醬醬釀釀,非常有助於培養感情。
“對,我的童年就是應該這麼豐富的多彩。”柳木木硬著頭皮給自己找理由。
她抱著燕修的胳膊往鬼屋拉,燕修隨著她的力道往前走,在她身側說:“你上次半夜給我打電話說見鬼的時候,可沒有表現的這麼……勇敢。”
柳木木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上次在宋家的“見鬼”經歷,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突然有點想轉身。
但是為了約會…她可以忍。
“這說明女人都是善變的!”最後,柳木木給自己下了結論。
然而再善變的女人也改變不了怕鬼的事實,怕鬼的人千千萬,見鬼之後的反應各有不同,但柳木木的不同格外精彩。
今天的鬼屋主題是恐怖迷宮,裡面不但嚇人,還找不到出口。偏偏鬼屋的佔地面積特別大,想要靠亂走找到出口,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柳木木進去五分鐘,在開啟迷宮寶箱試圖搜尋道具的時候,裡面爬出半個身子,穿著白色染血的衣服,他手裡還抱著個腦袋,眼眶上掛著兩個眼珠子,特別逼真。
和那個腦袋對視的瞬間,柳木木深吸了口氣,她沒有按照約會定律寫的那樣撲進身旁男人的懷裡,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是啊啊啊啊啊……
然後把自己跑丟了。
她高中時候的體育課並不好,每次體測八百米的時候都彷彿要上刑場,但是今天她跑出了自己這輩子的記錄。
不知道體育老師會不會感覺到欣慰。
高中三年,至少給她補考過十次,最後兩次還有人拖拽她完成考試的體育老師:並不會,往事不堪回首,叉出去。
等她的頭腦和身體終於冷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以及燕修。
她就這麼把她的“約會物件”丟掉了,如果她是個男人,出了這裡的大門一定會被女盆友甩掉。
嚶!
柳木木在迷宮裡冷靜了兩分鐘,感覺自己已經被鬼包圍了,瑟瑟發抖,然後她決定自救。
從身上摸出了用紅線穿成一的五枚古幣,這還是燕修送的大五帝錢,她忍不住傷心了一下,感覺自己明年可能收不到來自他的壓歲錢了。
如果現在有人在看監控,應該會看到非常詭異的一幕。
有人在迷宮裡走走停停,還邊走一邊搖卦,然後她十分神奇的避過了所有“厲鬼”出行路線,有時候他們甚至只隔了一個拐角,卻能夠完美錯過。
花了整整一個小時,靠搖卦把自己順利搖出鬼屋,並且出去的路上再沒有遇到一隻鬼,柳木木終於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的搖卦水平有了長足的進步。
這麼看起來好像不算虧,就是有點浪費票錢,畢竟鬼屋體驗還挺貴的呢。
不過鬼屋做的很好,迷宮難度雖然大了點,但是道具逼真,突如其來的音樂也非常應景,驚悚度拉滿,如果打分她可以勉強給九十分,她忍不住在心裡評價了一下,試圖讓自己相信,這次鬼屋之行是圓滿的。
柳木木站在迷宮出口,把五帝錢一個一個穿回去,她左右看了看,並沒有再等候區看見燕修的身影,顯然他還沒出來。
坐在外面等候燕修的過程十分難熬,因為不知道會不會面對一個即將要跟她分手的未來男盆友,就很慌。
又過了二十分鐘,她終於看見燕修從迷宮出口走了出來。
神色一派淡然,彷彿只是在裡面散了個步。
抬頭看見柳木木的時候,眼神稍微有點波動。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在鬼屋裡扔下,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可以生氣。
“你出來啦……”柳木木往前湊了湊,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並不像是被嚇到過的樣子。
燕修沒說話,給了她一個眼神讓她自行體會。
“我不是故意的。”聲音降低一個檔,小聲嘟噥。
她的大腦本來是想往他懷裡撲的,但是她的腿並不贊同這個想法,並且自己跑掉,她也很後悔啊!
明明他是被拋下的那個,柳木木反倒是一副需要被安慰的樣子。
燕修有些無奈,“走吧。”
“哦。”柳木木扁嘴跟在他身後。
走出了鬼屋範圍,感覺外面的天都亮了一點。
身後的人突然拽了一下他的衣服,燕修偏頭:“怎麼?”
“你……有沒有被嚇到?”柳木木以為他會說沒有,然後她就可以順著臺階下去,大家就可以愉快地去玩其他專案了。
結果燕修沉默了一下,說:“有。”
柳木木:……
柳木木:你面色紅潤氣定神閒的樣子真的不像是被嚇到你真的不是在碰瓷嗎?
柳木木呆呆地看著他。
燕修和她對視,用十分平靜地語氣對她說:“我被嚇壞了。”
“唔……”
現在告訴他自己只是隨便問問,他會不會更生氣一點?
“在遇到鬼之後,我的同伴拋下我自己跑了。”他彷彿只是在毫無情緒地陳述一個事實,但是柳木木感覺自己血壓在升高。
“裡面的鬼特別嚇人。”
你之前遇到真的“鬼”的時候,並不是這種反應。你還是個一指頭就能戳死好幾個我的玄師,就不怕給玄師們丟人嗎?
柳木木悄悄在心裡吐槽,但是現在她不敢說,因為錯的是她。
她只能立正站好,深吸一口,然後低頭:“我錯了。”
反正不管甚麼時候,道歉就對了。自從認識了燕修,道歉流程她都熟悉了,就,習慣成自然。
燕修的嘴角翹了一下,但是柳木木還在誠懇地道歉,所以並沒有發現。
此時,鬼屋監控內的留守員工:為甚麼有人能夠在遇見鬼之後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彷彿看見了一個土豆?
扮演厲鬼的工作人員們:準確說是看見了一個長得不合心意的土豆,他當時看著我們的眼神竟然透著嫌棄你敢信嗎?
總之,這是一次雙方都毫無體驗感的娛樂活動。
看在她誠懇道歉的份上,燕修勉為其難地原諒了她,並順便請她吃了一個冰淇淋。
他可真好,柳木木一邊啃冰淇凌球,一邊想。
下一個節目是期待已久的摩天輪,這一次顯然不會再發生甚麼么蛾子,然而他們慢悠悠地轉到了最高處的時候,燕修的電話響了。
聽說和喜歡的人一起坐在摩天輪裡,到最高處許願就可以在一起,雖然毫無科學依據,連非科學的依據都沒有,但是她打算試一試。
可是方川並不想給她這個機會,好氣!
電話被接通,燕修看著坐在對面,突然鼓起腮幫子的柳木木,聲音裡透著愉悅:“有事?”
電話那頭的方川聲音卻顯得很緊繃:“剛才接到報案,槐新路發生命案,一名叫劉西京的老人死在家中,死狀詭異。”
燕修嘴角的那抹淡笑散去:“誰報的案?”
“是死者的兒女,據他們所說,他們剛從外面回來,發現老人死在家裡,老人的房間裡有一幅很珍貴的畫丟失了。”
“你已經到現場了?”
“剛到。”
“發現屍體的只有死者的兒女嗎?”
燕修這個問題似乎有些奇怪,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些甚麼,然而方川並沒有深究,因為這就是他打電話過來的主要原因。
他說:“不止,還有三個人,我在詢問他們身份的時候,他們說來自總部,並且給我看了證件,但是我問他們來幹甚麼的時候,他們說我無權知道。”
方川似乎在聽到了一聲嗤笑,他繼續問:“所以,他們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他講電話的時候,抬眼看了下不遠處的兩男一女,中間那個過分年輕的,顯然是做主的。
他的臉色不太好,正在和死者的兒女們說些甚麼,死者兒女們的表情也很奇怪,他們在懊惱。
親生父親被害,這些人沒有多少憤怒與傷心,也不太關心死因,反而更關心那幅丟失的畫。
“來找東西。”燕修給了方川一個答案,隨即道,“不要讓他們離開,等我過去。”
“好。”
方川不太喜歡和總部的人打交道,不過在他的地盤發生了案子,總要問清楚。
既然燕修願意幫忙,當然是再好不過。
見他放下電話,柳木木也意識到,自己今天的遊樂園之行大概要結束了。
“有案子嗎?”
“嗯……劉西京死了。”燕修彷彿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柳木木卻嚇得差點跳起來:“誰?”
“拍賣行裡那些古董的擁有者。”
她暗暗舒了口氣,然後想到了那天見過的劉家老爺子。
說實話,知道了他和劉瞎子的關係後,柳木木對於這個人只有惡感,他是死是活和她也沒有關係,但是這麼快對方就死了,還死的明顯不正常,這就讓人不得不關注一下了。
“哦,那他是怎麼死的?”柳木木悄悄咬了下唇,讓自己儘量表現的不是那麼在意。
“還不知道。”
十幾分鍾後,摩天輪終於把他們放到地上,雙腳踩在地上,她感覺自己在飄。
她扯著燕修的衣袖走了一段路,稍微恢復了一點點發現他們已經要走出遊樂園了,才問他:“你要去案發現場嗎?”
“嗯。”
“那我呢?”
“打車回去?”這是個疑問句,似乎還有點商量的餘地。
“我不。”柳木木一把抱住他胳膊,試圖讓自己變成他胳膊上的掛件。
在燕修的注視下,她急中生智,想出了一個特別有說服力的藉口:“我害怕,不敢一個人回去。”
對,她今天進了鬼屋被嚇到了,於是害怕,這個理由真是特別的有說服力。
“所以?”燕修挑眉。
“讓我和你一起去吧。”她仰頭看燕修,提議道。
燕修沒有立即回答,彷彿是在打量她,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幾經輾轉,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那裡有屍體,不怕嗎?”
柳木木又往他身邊靠靠,聲音特別甜:“有你陪著就不怕。”
她其實並不抱甚麼希望,但是燕修在她頭頂說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