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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2022-04-07 作者:牽絲偶

 臘月二十五, 冷空氣過境,北方大部分地區開始下雪。

 偏僻的小鎮四面被山環繞,每天都有一輛綠皮火車準點停靠。

 小鎮的火車站很少有旅客, 時代變了, 大家有了別的出行方式, 火車漸漸遠離了他們的生活。

 這天, 火車停靠的時候, 只有零星兩人在這個站下了車, 一個是本地人, 穿著厚重的黑色羽絨服,另一個一看就是外地來的,拎著行李箱,穿著灰色風衣, 風度翩翩, 就是讓人忍不住替他冷。

 那本地大叔在經過對方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小夥子長得可真不錯,就是穿的單薄了點,在他們北方,這種穿法, 晚上就得感冒。

 燕修在下車之後,就受到了北方冷空氣的熱烈款待,他站在原地稍微適應了一陣, 才邁步朝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外,一個人到中年, 已經有禿頂危機, 身材卻顯得很健碩的男人正在等他。

 見到燕修走出來, 那人伸出手,自我介紹道:“燕先生你好,我是周行,寧城特案科的隊長。”

 寧城距離這座小鎮很近,幾個小時的車程,是省內經濟排名第二的城市。

 周行的身份和方川相仿,最近他手上還壓著一個案子,正是忙的時候,卻不得不出現在這裡。

 兩天前總部下達命令,要求他配合燕修,來這裡拜訪一個人。

 “你好,周隊長。”燕修與他握了下手,並沒有客套,直接問,“地址查到了嗎?”

 “查到了。”兩人並排往外走,邊走周行邊說,“我讓人排查了周邊五個村子的住戶,最後找到最符合的叫徐九年的老人,無兒無女,他過了今年剛好八十四歲,獨居在下山村,據說有幾十年沒有出過村子了,平時有村裡人照應著,身體也還健朗。”

 “你的人接觸過他嗎?”燕修問。

 周行搖頭:“你提醒過我們,所以我的人調查的時候都沒有進過村子,也沒有接近對方,只是找各村的村幹部打聽了一下。”

 猶豫了一下,他終於忍不住問道:“能問一下,這人到底是幹甚麼的嗎?”

 “是一位成名很多年的蠱師前輩。”

 “嚯,我們這小地方竟然還有大人物隱居。”周行忍不住感慨一句,他從下山村的村幹部嘴裡問出的訊息,這個徐九年怎麼看都是個平常老頭,要不是燕修這麼肯定,他都懷疑自己可能查錯了人。

 同時周行也不禁後怕,幸好他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這要是貿然登門,天知道身上會不會鑽進去點甚麼東西。

 這些老前輩的脾氣向來稀奇古怪的,離遠點才安全。

 “是啊,誰能想到呢。”

 “那我們一會兒就去下山村拜訪這位前輩?”

 燕修搖頭:“不,今天不宜登門,明天再去。”

 周行點點頭,幹他們這行的,多少有些講究,既然對方這麼說的,必然是有些說法的,他不會反駁。

 “那行,咱們先去旅店安置下來,這邊的環境不太好,希望你別嫌棄。”

 “不會,麻煩周隊長了。”

 當夜,下山村。

 雪夜總是顯得格外寂靜,不大的村子裡,到了晚上九點之後,就只能聽到狗吠聲。

 下山村的村尾,連著一片山,這附近只有一戶人家,就是徐家。徐家就一個人,村子裡的老人都叫他徐老九,年輕孩子稱他九爺。

 九爺家的房子是十年前蓋的,牆上貼著白瓷磚,看著十分整潔,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靠大門的角落裡堆著很多柴火,是鄰居家幫忙弄的。

 其他人家都要養些雞鴨鵝,九爺從來不養,奇怪的是村裡的動物很少會來村尾,就連村裡放養的狗,經過九爺家的時候都夾著尾巴。

 老人總是睡得早,才剛到九點,徐家的燈就滅了。

 屋裡的熱炕上,鋪著軟和乾淨的被褥,一個光頭留著白色短鬚的老人正在沉睡,屋子的後窗沒掛窗簾,能夠清楚的看到後山。

 大約半夜十二點,有四個人從後山上下來,直奔徐家。

 幾個人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響動,他們湊近徐家的後窗,貼在窗邊看到了在裡面睡覺的老人。

 為首的那人比劃了一個手勢,他身後的人悄無聲息地繞到前門,房門被很輕易的撬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四個人魚貫而入,在他們走進去之後,最先拉開裡屋門的人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後面的人不知所以,只聽為首的那人乾澀地開口:“徐老先生,深夜拜訪,打擾了。”

 屋子裡的光線不算暗,至少足夠他們看清對方的容貌了。

 徐九年身上披著棉襖,坐在炕上。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並沒有驚到他,哪怕他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聲音洪亮:“來幹甚麼的?”

 為首那人遲疑了一下,謹慎地開口:“我們替老闆,來向您購買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長命蠱。”

 “那是甚麼,沒聽過。”老人回答的乾脆。

 為首那人乾笑一聲:“您老說笑了,如果這世上還有成品的長命蠱,恐怕只能在您手裡了。”

 如果徐家沒有滅門,眼前的老人現如今應該是徐家的家主,是玄學圈子裡舉足輕重的老前輩,可惜他現在甚麼都不是。

 這人話說的客氣,在心裡卻並沒有多瞧得起徐九年。

 一個將死的老頭罷了,曾經多風光,現在也都失去了。

 徐九年沉默了一下,呵呵笑了一聲:“你們老闆姓甚麼?”

 “無可奉告。”

 “嘖嘖,不知道名字可不能隨便賣,不如我猜猜,是姓燕、姓齊還是姓王呢?”

 那人並不把老人的手段看在眼裡,臉上依舊維持著笑容:“我們老闆說長命蠱珍貴,他願意用您當年仇家的命來買,您覺得如何?”

 “哦,這是你們老闆說的嗎,別是你臨時編的吧?我看你撬門的手藝挺不錯,以前沒少幹欺騙老年人這種缺德事吧?”

 那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他已經看明白了徐九年的態度,很顯然,對方沒打算和他談。

 “看來徐老先生不想談這筆生意。”

 “唉。”徐九年嘆了口氣,“我要是有長命蠱,早就自己用了,還需要等到你們找過來?”

 “畢竟是您的家族煉出來的蠱,說不定不止一份呢。”

 “讓你失望了,就一份,已經沒了。”

 “您的話恐怕不能說服我的老闆。”那人垂下眼,“不如請您跟我們走一趟,親自見見我的老闆吧。”

 說完,他稍微側了側身,身後站著的三個人走進了屋子。

 徐九年似乎沒打算反抗,任由三個人把他抬起來,還一邊說:“哎哎哎,你們怎麼還動手呢,輕點,哎呦我這老腰。”

 抬著他腰的那個人竟然真的聽話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更舒服了一點。

 “勒得我肩膀疼。”

 架著他肩膀的人不再用力。

 “凍腳,也不讓我穿一雙襪子,急著投胎啊。”

 那抬著腿的人放下他的腿,去給他找襪子。

 唯一沒有動作的那個人似乎看出不對勁了,轉身就想出去,卻聽老人開口:“走甚麼啊,馬上過年了,家裡也沒個人氣,來陪老頭子我聊聊天。”

 那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臉上還帶著笑容,笑容自然,只是他眼裡有掩飾不住的驚恐。

 徐九年又被放回了炕上,還有人在炕梢幫他壓著被子,兩個站在門口守著,剛才說了半天話那個被留在了屋裡,陪聊。

 老人大概覺得有些涼,咳了一聲問:“哪家的啊?”

 “齊家的。”那人極力想要控制自己,話卻不由自主地說出口。

 “哪一房的?”

 “二房的。”

 “唉老了,記性也不好,就記得你們齊家那個亂啊,大房的搶了二房的老婆,兄弟兩個在婚禮上打起來了,有這麼回事吧?”徐九年興致勃勃地問。

 “您老記性好。”那人額上的汗都出來了。

 “你們老闆要長命蠱給誰用啊?”

 “給家裡的老爺子用。”

 “哦,難怪了,齊長生今年九十了吧,也快死了。”那人不再說話了。

 徐九年轉頭看向窗外:“這三十年,他過得挺慘吧,看著自己的身體從裡到外開始腐爛,一定很絕望。他的名字取的就不好,叫甚麼長生呢,一天天的總在做長生不死的白日夢。

 他的兒子們要是知道讓他爸多活了三十年的人是我,說不定今天會親自來感謝我的。”

 他的聲音漸漸變低,人已經睡了過去。

 睡夢裡依稀可見當年還不算老的故人,以拜訪他的名義,害了他全家。

 而原本站在地上的四個高大男人,則毫無聲息地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一早,周行開車載著燕修來到了下山村。

 站在徐家大門前,燕修開口:“徐前輩,晚輩燕修前來拜訪。”

 等了大約五分鐘,屋門開啟,徐九年披著棉襖,打著哈欠走了出來,看到燕修後眯了眯眼:“呦,小夥子長得不錯,有物件了嗎?”

 燕修笑了下:“還在找。”

 “嘖嘖,要早點找物件啊,進來吧。”

 燕修和周行邁步走進大門,燕修的目光掠過房子拐角,那裡沒被雪蓋住的地面上有幾個不算清晰的腳印,大小不一。

 周行把買來的水果和海鮮都放在外屋然後走了出去,燕修則跟著對方進了裡屋。

 坐下之後,徐九年給他端來一杯茶,自己也端著一杯茶喝:“你是來幹甚麼的?拜年可還沒到日子呢。”

 “晚輩是代表特殊案件調查部來拜訪您的,您家族流傳出的半成品的長命蠱,如今就在部裡。”

 “哦。”老爺子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這次來,主要是想請您去一趟京市,長命蠱的研究缺少不了……”

 燕修的話還沒說完,徐九年擺擺手:“面上的話就不用說了,你姓燕,那就是燕家的人了,你家裡有本事的人多,想必也知道老頭子我大限到了,說吧,到底想問甚麼?”

 燕修笑了笑,抿了口茶:“家裡長輩有些好奇,所以特地讓晚輩來問問,您家的長命蠱,是不是已經被人用了?”

 “哈哈哈,這不是廢話嗎,費了那麼多力氣研究出來的東西,當然是為了給人用的,難道留在家裡下崽?總有那傻子覺得他們能被餡餅砸到,都在做夢呢。”

 “三十多年前,聽說您拍賣了一批古董?”燕修突然說。

 徐九年臉上的笑容收斂,目光中帶著一絲兇意:“你倒是個挺聰明的孩子。”

 “您過獎了,和我有一樣想法的人應該不少。”

 當年徐家煉製長命蠱的訊息被傳出來,大家就都在盯著他們。

 最後徐家滅門,大家都覺得長命蠱在徐九年身上,可是他就快死了。

 蠱師想要活的長一點不難,□□十歲都很正常,如果徐家研製出的長命蠱只能讓徐九年活到八十四歲,那就成了笑話。

 長命蠱應該不在他身上,那就是當年,蠱被偷偷送了出去,最有可能就是透過那批被拍賣的古董。

 徐九年收回目光,笑了笑:“沒關係,讓他們找吧。等我閉眼了,就不用再管別人的死活了。”

 他似乎話裡有話,但是燕修並沒有多問。

 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成,至於長命蠱的下落,總部想要自然會去找,與他無關。

 徐九年和燕修聊了一上午,還請他吃了頓中午飯。

 燕修陪他喝了兩杯酒,老人有些醉了,他便趁機告辭。

 徐九年躺在炕上朝他揮揮手:“小子,有機會再見。”

 燕修腳步頓了頓,嘴角含笑:“還是不要輕易見了。”

 徐九年哈哈大笑,再見面的時候,就是死後了,也不知道人死了,到底能不能看到先他一步下去的故人?

 周行一直守在外面,午飯也是在村裡的小賣店買的泡麵吃的,終於等到燕修出來,他忍不住鬆了口氣。

 “燕先生,還順利嗎?”

 “順利,周隊長這幾天最好派人守在附近,不要靠近。”

 “好。”

 臘月二十八的早晨,燕修坐飛機剛到京市,接到了周行的打來的電話。

 一向精明能幹的周隊長聲音裡帶著些恍惚:“燕先生,那位前輩昨晚過世了,我們在他家後院的地窖裡找到四個人,有一個死了,剩下三個還在喘氣……”

 燕修頓了頓:“按照正常流程上報就行。”

 “好吧。”

 周隊長看著被抬出來的四個人,剩下三個能不能救活還不好說。

 四個壯漢對上一個將死的老頭,結果被全部送進地窖,真不是一般的兇殘。

 這位老爺子大概早就準備好了自己的後事,他們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任何蠱蟲,他自己穿著壽衣躺在炕上,連黑白照片都提前拍好了。

 老人的喪事是村裡人給辦的,墳地也早早就選好了,年前下葬,因為是喜喪,雖然老人沒有親人,鄰居卻都很熱心,倒也辦的熱熱鬧鬧。

 周行只在一切結束後,跟燕修說了一聲。

 徐九年死的那天,纏綿病榻三十年的齊家家主也終於嚥氣了。

 這位齊家的家主據說年輕的時候身體就不好,所以改了名字叫長生,都以為他會早死,誰知道拖拖拉拉活到了九十歲,活過了大部分人。

 可是見過他的人都覺得,他這樣活著,真不如死了。

 據說齊家去收屍的時候,聽說屍體不成人形,惡臭傳出老遠。

 京市裡每天都有稀奇的事發生,齊家家主已經離開人的視線三十年,大家並不關心他的死活,只是在聚會的時候,隨口說上一嘴而已。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今年齊家要全家守喪,可能沒辦法舉辦開年宴會了。

 往年齊家大房的宴會,還是很值得期待的。

 除夕當晚,燕家老宅熱鬧非凡。燕家上一輩兄弟姐妹共五人,加上小輩十來個,都在老宅過年。

 燕修陪著父親和兩個叔叔玩了會兒牌,外面已經開始放起了煙花。

 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

 “小修一直在看手機,在等誰的電話?”燕修的三叔笑眯眯地問。

 燕修愣了一下,失笑:“不是在等電話。”

 “你弟弟都結婚了,你甚麼時候找個女朋友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呀?”燕二叔拍拍侄子的肩膀。

 “他呀,挑著呢,我前陣子看上顧家的姑娘,想著讓他認識一下,結果人家直接給拒了。”燕修的母親從他身後經過,略帶不滿地嗔道。

 無論甚麼樣的家庭,過年時永恆不變的話題都是催婚。

 長輩們聚在一起催婚,燕修只是微笑著聽他們說,一點額外的反應都不肯給,誰也看不透他的想法。

 到了十二點,亂七八糟的手機提示聲響個不停,只有燕修這裡,直接響起了影片連線聲。

 將全家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在父母長輩以及弟弟妹妹好奇的目光下,燕修拿著手機走出門。

 門被關上的瞬間,全家人都恨不得貼到門上聽聽他到底在和誰影片,到底說了甚麼,只有燕靈穩坐沙發,深藏功與名。

 “過年好呀~”柳木木紅撲撲的小臉出現在影片中,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看背景是在室外,身後不時有煙花炸開。

 “過年好。”

 “我是第一個給你拜年的嗎?”柳木木的臉突然湊近螢幕,小小聲問,“有沒有很大的紅包獎勵?”

 “有,回去給。”燕修輕笑。

 哎呀,笑的真好看,柳木木忍不住在心裡遺憾,好想把他綁在身邊一起過年,然後就可以領到好多紅包了,瞬間發家致富!

 她正在對著手機傻笑,突然聽到後面董悅喊她主持公道:“姐,董奇搶我的仙女棒!”

 柳木木瞬間變臉,轉過頭朝院子裡的人喊:“董奇,放開那個仙女棒,你是仙女嗎,你就玩?”

 董奇在經歷過社會主義毒打之後,終於學會了說讓人高興的話,他說:“我是仙女她弟,玩幾根仙女棒怎麼了!”

 特別的理直氣壯。

 柳木木瞬間就被他說服了。

 等柳木木轉過頭,正要說甚麼的時候,燕修身後的門突然開啟,一疊人沒剎住車衝了出來,還有被壓在地上沒爬起來的。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哈哈、哈哈哥,我們就路過,路過,打擾了,你繼續。”

 燕修的堂弟尷尬地朝他揮揮手露出手上的婚戒,已經結了婚的男人,也並沒有成熟多少。

 燕修輕輕吐了口氣,對柳木木說:“年後再見。”然後結束通話了影片。

 影片那邊到底會發生甚麼,實在讓人不忍想象。

 反正第二天早上,堂弟是被他親爸滿臉嫌棄的像扛豬腿一樣扛出老宅的。

 在董家過的第一個年,還算熱鬧。

 老董舉著酒杯慷慨激昂地發表他的新年感言,幾個孩子已經把杯裡的果汁喝的乾乾淨淨了。

 等他終於說完了,打算舉杯的時候,只剩下三個空杯還沒來得及倒滿,董悅抱著果汁瓶子茫然地看著她爸。

 辭舊迎新的日子,不好生氣。

 老董自我安慰了半天,還是好委屈。他去年過的一點都不好!根本不想展望新年了。

 最後還是姜麗跟他碰了一下杯,成功給一家之主留了面子。

 一家人熱熱鬧鬧吃飽喝足,董家也沒甚麼守歲的習慣,大家各自洗洗睡了。

 到了半夜三點多,柳木木突然聽到救護車的聲音。

 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後來聲音越來越響,就好像聽覺在她家門口。

 她從床上爬起來,開門走了出去。

 家裡被吵醒的不止她一個,董正豪看了看兩個迷迷糊糊的女兒,披上外衣出去了。

 很快,他外面走進來,帶來一身寒意。

 “哪家出事了?”姜麗問。

 “隔壁叫了救護車,好像是張家兒媳出了事,差點流產了,被送去醫院保胎。”

 董正豪搖搖頭,這都甚麼事啊,大過年的,這家人也不能消停點。

 “行了沒事,都回去睡覺。”他把柳木木和董悅都趕回房間,然後關燈繼續睡。

 嘖,剛才做了個美夢,還沒結局就被攪和了,他得回去把美夢的下集做出來。

 隔壁張家的意外沒有影響大家過年時的好心情,只是偶爾柳木木從自家院子裡能夠看到張世京一臉疲憊地從醫院回家,很快拿著東西又回醫院。

 至於張老太太和張揚,都在家裡待著,不過張老太太似乎脾氣收斂了許多,也不整天叫罵了,柳木木覺得,可能是身上的蠱沒了,她沒那麼暴躁的緣故。

 初五那天,柳木木去超市買雪糕,正好迎面遇上往外走的張世京,給對方問了個好,順便打聽了一句:“張叔叔,呂阿姨身體怎麼樣了?”

 張世京扯出一個笑:“快要出院了。”

 除夕那天大半夜叫救護車,整個小區都知道他家的事了,張世京也沒甚麼心思隱瞞,況且柳木木只是隨口問一句,並沒有別的意思,他就回答了。

 柳木木還以為呂瑤快出院了就應該沒甚麼事了,誰知道事情的後續發展簡直讓人目瞪口呆。

 呂瑤從醫院出來已經是初七了,她回到張家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叫來警察,說她是被繼子推倒的,對方故意推她想要害她流產。

 張老太太當然要維護孫子,張世京也站在了他媽那邊,無論他對妻子多麼好,可張揚畢竟是他親兒子。他試圖勸說呂瑤改口,可惜這一次,一貫溫順的呂瑤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根本不聽他的話。

 呂瑤報案,還拿出了醫院的檢測報告,警察只能把張揚帶回去調查,然而張家沒有安裝監控,家裡另外兩人都說呂瑤是自己跌倒,和張揚無關。

 調查了一天,也沒有證據,張揚也一口咬定他是無辜的,於是他第二天就被放了回來。

 一家人被折騰的不輕,警察兩度來回,張家已經成了整個小區的焦點,大家都在看熱鬧。

 隔壁的董家當然也沒錯過,甚至因為姜麗和張雪琪的關係,還得到了第一首資料。

 總之,在張雪琪口中,她嫂子就是精神不正常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如張家以為的結束,張揚被放回來的當天,呂瑤再次報案,這一次卻沒有之前那麼好解決了,她說張揚換了她的藥,她裝著葉酸藥瓶裡,被換成了其他藥。

 警方將她所說的裝著葉酸的藥瓶拿回去化驗,順便再把張揚帶回去接受調查。

 這一次,張揚沒有被放回來了。

 因為檢查之後,警方發現瓶子裡面裝的確實不是葉酸,雖然藥片看起來和原本的葉酸幾乎一樣,但成分完全不同。

 最後得出的結果很驚人,那裡面裝的是“生子丸”。

 生子丸這個東西,一度十分火爆,曾經有很多人或主動或被動的吃過,即便後來被證明這個東西只會讓孩子畸形,依然有人不願意相信。

 呂瑤懷孕的前三個月,需要補充葉酸,這個藥她吃了整整三個月。

 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而後警察在藥瓶上檢測到了張揚的指紋,證明他確實動過呂瑤的葉酸。

 而根據呂瑤證詞,她和繼子關係很差,繼子平時根本不會進她的房間,藥瓶她都放在房間的床頭櫃裡,意外碰到的可能性等於零。

 張家。

 本以為能夠在家裡安安穩穩過個年的張世京滿臉疲憊,過年這幾天他在醫院陪妻子,妻子好容易回家了,他現在又要為了兒子天天跑警局。

 他想不明白,原本一切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看著坐在對面的妻子,張世京委婉地開口:“瑤瑤,或許是有甚麼誤會,揚揚那孩子你也和他一起生活幾年了,他或許不能接受你,但絕對不會故意害你。”

 呂瑤抬起頭,她眼眶微紅:“你說的他不會故意害我,是指過年的時候,只把我推到了,而不是趁我下樓的時候推我嗎?”

 張世京不說話了,兒子把妻子推倒是他親眼看見的,不然他也不會那麼愧疚了。

 張老太太繃著一張臉,聽到兩人的話之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呂瑤,然後對張世京說:“你看你娶回家的喪門星,年也不好好過,還要害我孫子。跟她講這些有甚麼用,明天你們就去離婚!”

 “媽!”張世京滿臉無奈。

 “也好,那就離婚吧。”呂瑤似乎突然想通了一樣,接了張老太太的話。

 她面色平靜地看著張世京:“我以為我的委曲求全就能讓日子過下去,結果是我自欺欺人。我們大概沒辦法一起過下去了,那就離婚吧。”

 張世京張了張嘴,他還是很滿意這個妻子的,並不想離婚。

 但是呂瑤說得對,他們沒辦法繼續生活在一起了。

 從她堅持報警,把他兒子送進警局之後,就沒辦法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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