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茸本來有話想說, 聽七奶奶這麼一說,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七奶奶甚麼意思,七奶奶是因為霍妮的事兒傷了心, 現在不願意再跟張翠兒計較了。
於是她也斂了笑意, 將滿寶抱過來遞給劉桂香自己扶著七奶奶準備送她出門, 等七奶奶要走了,她才注意到七奶奶手裡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拄起柺杖了,她之前在家的時候,可沒見七奶奶用過這東西。
見霍茸盯著看, 七奶奶把柺杖拿起來點了點地說道:“年紀大了,不用不行了, 行了, 也別送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到底性子倔強不服輸, 霍茸想把她送回去她也沒讓,自己拄著柺杖慢慢走回去了。
七奶奶一走,院子裡的氣氛都沉寂了下去, 霍三興心裡有點兒不舒服,嘟囔道:“霍妮不回來又不是七奶奶的錯, 嬸子跟七奶奶甩的幹嘛的臉?”
霍二軍拍了他一下:“你快少說點兒吧,叫嬸子聽到了,又是一場是非。”
霍三興還是不服氣,但想到七奶奶, 到底還是把嘴閉上了。
劉桂香嘆了口氣, 結果黨成鈞手裡的菜進灶房做飯去了, 霍茸跟著走進去問道:“娘, 你在家的時候, 嬸子跟七奶奶的關係就已經這樣了?”
“能好點兒,但……哎,反正自從霍妮不回家之後,你嬸子變了不少。今天其實她也不是針對你七奶奶。”
是針對他們這一家,霍茸哪兒能看不出來。
霍茸皺起眉頭,但也沒有別的辦法,畢竟這是七奶奶的家事,他們回來這一趟並不會在家裡呆多長時間,總不能因為他們讓七奶奶跟張翠兒起甚麼爭執。
“好了,這事兒咱們也插不了手,她總歸是看我們不順眼,咱們在家裡也待不了多長時間,等咱們走了就沒事兒了,你也別管了,你們今天不是還要回白水村嗎?等吃了飯你們就去吧。”
“昨天我跟成鈞已經說好了,等傍晚天快黑了再回去,免得跟昨天晚上似的,招來一堆人。”
劉桂香點點頭:“行,那你們晚點兒再走。”
昨天她被圍著吵了半晚上,覺都沒睡好,今天一早還有不少上門的,除了幾個跟她關係還不錯,是真心為她高興的。剩下的要麼就是打聽他們在城裡過得怎麼樣,要麼就是想知道他們到底在城裡幹甚麼的。
這些劉桂香又不能跟人細說,敷衍一下吧,人還說她日子好過了就忘記村裡這些鄉里鄉親的了,把劉桂香擺出來的東西抓了不少,走的時候還氣沖沖的。
劉桂香著實是受了不少氣,最後把東西一收,也不讓人拿了。
這下大家倒是也不再登門了,劉桂香才總算是落得個清淨了。
“之前你爹跟我說想回來,我還心心念唸的,回來了發現也就那麼回事兒,這村裡人平日裡看著笑臉相迎的,實際上啊,沒幾個盼著你過得比她好的。”
就不說別人了,就連張翠兒不也是因為看他們回來了日子過得還不錯,才心裡不痛快的嗎。
霍茸其實倒沒有劉桂香那麼深的感觸,主要是這個地方讓她有感情的人並不多,並且人心不就是那樣嗎,大家一樣窮的時候,關係看著還行,可要是窮人裡出個稍微拔尖兒的,剩下的人心裡看見了總歸是不舒坦。
反正他們這次回來之後,下次回來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管人家怎麼議論怎麼想呢。
霍茸在家裡待了半天,傍晚天快黑的時候,跟黨成鈞一起回了白水村,他們也沒打算在白水村待太久,就沒帶滿寶一起,主要是滿寶太小了,天兒又這麼冷,回來一趟就已經夠折騰他的了,再騎著個腳踏車來來回回的,吹病了就麻煩了。
兩個人一輛腳踏車,還有一包帶給三石春蘭他們的東西,目標比他們回村裡的時候小了不少,趁著天黑,又包的嚴嚴實實的,還真沒幾個人認出他們來,他們悄悄回了家,把車子一停,就乾脆拎著東西去春蘭家了。
春蘭他們一家都不知道黨成鈞他們回來了,正圍在家裡烤火說話呢,冷不丁院門被人敲響了,春蘭被自家哥哥推出來開門,只披了個薄棉襖縮著肩邊走邊問:“誰啊?”
黨成鈞正要說話,霍茸卻壞笑著捂住了他的嘴,還拉著他往牆邊上躲了躲,黨成鈞知道她甚麼意思,立馬不說話了。
春蘭問了兩聲卻沒人答應,一頭霧水的把門開啟了,伸頭往外面一看,人影子都沒有一個,頓時生了氣,正要罵是誰家孩子天黑了不回家還在敲別人家的門玩兒,就見面前人影一閃,出來兩個人。
春蘭嚇了一跳,瞪著眼睛正要生氣,就發現眼前站著的人不是別人,而是霍茸和黨成鈞,驚嚇立馬變成了驚喜。
“嫂子?成鈞哥?你們甚麼時候回來了?”
她邊說著邊上前去一把挽住霍茸的手:“快進屋,外面多冷啊,你們甚麼時候回來的啊,我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
說完又扯著嗓子往屋裡喊了一句:“哥,成鈞哥跟嫂子回來了!”
片刻後,春蘭家一家子人都跑出來了,三石一聽鞋子都沒勾上,拖沓著跑在最前面,一見黨成鈞兩眼放光:“成鈞哥,小容嫂子,你們啥時候回來了?”
一家人把霍茸他們兩口子迎進了屋,春蘭把火盆跟前的凳子讓給霍茸跟黨成鈞坐,秀芳嫂子趕緊給兩人倒了水。
霍茸把他們帶來的包拿出來開啟,把帶給春蘭和三石他們家的東西拿出來。
“這裡面有些是在百貨商店買的,有些是成鈞自己做的,都帶回來給你們嚐嚐。”
霍茸把餅乾點心擺了一桌,最後又從裡面掏出幾包他們自己做的包好了的米糕,連同買的東西一起放在桌子上,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看的春蘭直咽口水,眼睛都瞪圓了。
“嫂子,這麼多東西,得花不少錢呢吧,這包裝一看就不便宜,哥,你快看,這上面還有印花呢,真漂亮。”
春蘭拿了一包米糕,摸著上面的蠟質印花稱奇道。
霍茸沒好說那是他們自己做出來賣的,含糊應了一聲,先拿起一包開啟,讓他們一人拿了一個嚐了兩口,這下更是讓春蘭驚為天人:“這城裡東西就是不一樣,我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呢?嫂子這叫個啥啊?這甜絲絲的咋還有點兒茶香味呢。”
“米糕,你吃的那個是抹茶的。”霍茸跟她解釋了一下。
春蘭還從來沒聽說過抹茶這種東西,舉著米糕跟甚麼寶貝似的讓家裡人全都嚐了個遍。
“行了,你別光顧著吃了,安靜點兒,讓成鈞哥聊點兒別的。”三石見春蘭咋咋呼呼的說個不停,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自家妹子的腦袋。
他雖然也沒吃過霍茸帶回來的這些東西,也饞得慌,卻不好意思在黨成鈞面前露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吃可以明天再慢慢吃,這會兒他更想聽成鈞哥聊聊城裡的事兒。
春蘭被哥哥敲了腦袋,總算是安靜了些,見三石拉著黨成鈞去一邊兒聊去了,她也趕緊把米糕吃完,湊到霍茸跟前問道:“嫂子,你們這回回來,還去嗎?”
他們走的時候,春蘭只知道他們是要去城裡,去做甚麼她也不清楚,不過她知道黨成鈞有本事,娶的嫂子又讀書多學習好,跟他們肯定不一樣。
“去,這回回來,是專門回來看看你們,等年過了就走。”霍茸回道。
春蘭一聽她過完年就走,立馬撇下嘴:“那嫂子你們在家裡待幾天啊?”
“明天就得回霍家村去。”滿寶雖然不認人也吃奶粉,但畢竟現在還小,不能離開霍茸太長時間,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見不著霍茸就要鬧好長時間才哄得好。
“這麼著急啊,好不容易回來一次,為啥不多待兩天?”秀芳嫂子聽他們明天就要走,心裡也覺得有些倉促。
霍茸看著秀芳嫂子笑起來:“不回去不行啊,家裡還有人等著呢。”
春蘭沒聽明白霍茸甚麼意思,秀芳嫂子卻已經是過來人了,她目光將霍茸上下一打量,驚喜道:“幾個月了?怎麼也不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剛兩個月,太小了,路上風大,怕他吹病了,麻煩。”霍茸回道。
春蘭看兩個人打啞謎似的說話,還是雲裡霧裡的。
“甚麼兩個月?誰吹病了?嫂子你說啥呢?”
秀芳嫂子見她還沒明白,伸手點了以下她的腦袋:“你傻不傻,還能有誰?你嫂子跟你成鈞哥生的奶娃娃。”
春蘭頓時驚的下巴都要掉了:“啥?嫂子你生娃了?”
她聲音大的那邊兒的黨成鈞都聽見了,三石也是一臉震驚,沒想到一年多沒見,再回來他們娃都生了。
春蘭拉著霍茸的手搖來晃去:“嫂子你啥時候生的啊?姑娘還是小子,像成鈞哥還是像你?叫啥名字啊?咋不抱回來讓我們看看啊?”
一聽霍茸生了個孩子,春蘭簡直對滿寶好奇的不行,一連串的問題問的霍茸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
秀芳嫂子說道:“不是都說太小了怕著涼嘛,而且你這一下這麼多問題,讓人回答哪一個?”
春蘭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被嫂子驚著了嘛,你看她這身段兒,出門說是沒結婚的姑娘還差不多,哪兒像是生過孩子的樣子。”
要不是霍茸自己說出來,春蘭都不相信她竟然已經生了一個孩子了。主要是這都生了一個孩子了,她這嫂子的身段看起來不但沒有半點兒變化,甚至比從前見的時候還漂亮了,打眼一看,就是個沒結婚的姑娘似的,哪兒像是孩子他媽。
霍茸被春蘭逗的笑起來,跟她解釋了好半天,才把她的問題都解釋明白了。
“黨旭升?這名字好聽,滿寶也好聽,嫂子要不你們明天回去把我帶上吧,我想去看看滿寶。”
這要是別人的孩子,春蘭也沒那麼大的興趣,可霍茸跟黨成鈞生的就不一樣了。一個長得像霍茸的兩個月的奶娃娃,肯定又軟又香可愛的不行。
“你搗啥亂,成鈞帶著小容騎車回來的,怎麼帶上你?”秀芳嫂子打斷道。
要不是滿寶實在是太小了,霍茸肯定是要帶過來給他們看看的,見春蘭對滿寶十分感興趣,說道:“沒事兒,讓三石找個腳踏車,帶著她跟我們一起回去看看唄。”
春蘭見她答應,高興的不行,秀芳嫂子拿她沒有辦法,見霍茸也同意了,只得安置了她兩句,隨她去了。
幾個人湊在一起聊到了半夜,霍茸才跟黨成鈞一起回了自己家,秀芳嫂子本來想留霍茸他們就在家裡睡的,畢竟他們那邊兒好久沒住人了,回去還得鋪床收拾,麻煩的很。不過黨成鈞沒同意,主要她家地方也不大,再加上他們兩口子,睡是能睡,肯定擠得慌。
從秀芳嫂子那兒拿了被褥,黨成鈞回去三兩下就把床鋪好了,雖然屋子裡冷颼颼的沒有炭火,不過好在有黨成鈞這個人體暖爐將霍茸緊緊抱著,她倒也沒覺得多冷,兩個人躺在久違的新房裡,霍茸枕著黨成鈞的胳膊還有些感慨。
“早知道咱們只在家裡待這麼點兒時間,就不讓你費那麼多心思收拾屋子了。”
現在屋子收拾的好好的,卻沒有人住,憑白空在這裡浪費。
黨成鈞被霍茸這麼一說,也想起當時的情景來,那時候他著急娶霍茸回家,又覺得不能委屈了她,所以趕著時間緊趕慢趕的蓋了兩間新屋子,結果他們攏共也沒在家裡住多久,倒是現在平城那個房子成了他們的第二個家。
他抱著霍茸嗓音低沉地說道:“沒事兒,這兒是咱們的根。”
他爹他娘都在這兒呢,他跟霍茸在這兒成的親,不管他們有沒有住在這裡,這裡都是他跟霍茸的第一個家。
霍茸埋在黨成鈞懷裡點點頭:“以後等咱們老了,滿寶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咱們再回來這裡養老。”
反正在她心裡,住在甚麼地方並不重要,只要有黨成鈞和滿寶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屋子裡黑漆漆的,黨成鈞摩挲著摸著霍茸的臉,又往下摸到她軟乎乎的唇,最後把被子一蓋,翻身壓著霍茸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