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趙愛君這個隨行的, 剩下的事情都無比簡單。
周文青被送去衛生所後,衛生所的廠區女醫生看他被打成這樣,臉上到處都是血, 還挺緊張的。
可後來一聽說他是因為欺負人家已經懷孕的妻子, 還對人家耍流氓才被人家男人打成這樣的, 心裡那點兒同情心立馬就沒了。她自己也是個女人,也生過孩子, 哪兒能看得下去這種事兒,只覺得打的還不夠狠,還能打的再狠些。
她心裡對周文青沒有半點兒好感,下手自然也沒輕沒重的,檢查的時候專挑周文青受傷的地方戳按, 周文青本來送去的路上都疼暈過去了,被她翻來覆去的戳了幾下,竟然又給疼清醒了!
就是嘴角破了, 吸口氣胸腔都疼得慌,想喊兩聲都喊不出來。
女醫生見狀忍不住又在他傷口上戳了兩下,心裡暗自說道:活該!
周文青疼的冷汗直冒,說話說不出來, 眼睛也腫的甚麼都看不到,壓根兒就不知道在他暈過去的這段時間裡,外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女醫生, 以為這是檢查的必要步驟,疼的冷汗直冒也不敢叫一聲,好不容易檢查完了, 還沒等他鬆一口氣, 就聽到女醫生朝門外面說道:“他身上雖然看起來挺嚇人的, 但是都是皮外傷,不嚴重,你們趕緊把他帶走吧。”
周文青愣了一下沒聽明白,他都被黨成鈞打成這樣子了,這醫生居然說他都是皮外傷?
而且帶走?帶他去哪兒?黨成鈞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了他,可是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啊,要帶走不也應該是帶黨成鈞嗎?怎麼是把他帶走?
周文青想了半天沒想明白,費勁巴拉的睜開了腫成核桃的眼睛,卻只看到伸手拉他的都是治安隊的人。
他明明是個傷患,這些人的動作卻一點兒都不輕柔,反倒是都對他存著氣似的,又拉又拽的上車之前還讓他摔了個跟頭。
周文青漸漸開始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勁了。
可他現在渾身都疼,連自己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吸口氣都疼的厲害,只能被人拖著走,哪兒有那麼多心思想別的,沒等他想明白呢,就被人連拖帶拽的拉上了卡車,等他上去一看,卡車後面坐著的那個冷麵閻王一樣的人,不是黨成鈞又是誰?
周文青那一瞬間,真的從心裡生出了恐懼,冷汗接二連三的從額頭上冒出來,明明大冷的天兒,他卻很快就被汗打溼了衣裳。
他瞪著眯成一條縫睜也睜不開的眼睛見鬼似的看了黨成鈞一眼,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扭頭朝卡車外面喊道:“我不要跟他坐一起,我不要跟他坐一起!”
治安隊長卻從下面爬上了車,兇巴巴的推了他一把,把他推的一個趔趄倒在車裡,臉上的傷在卡車車棚上撞了一下,疼的他臉都皺到了一起,哀叫了一聲。
“老實坐著吧你,我們可是要帶你去派出所,你以為出去玩兒呢,不坐你就跑著去!”
周文青一聽,傻眼了。
“甚麼?帶我去派出所?憑甚麼帶我去派出所?我可是受傷的那個,你問問廠裡的人,是他打得我,可有好多人都看見了!”周文青想不明白,大聲叫喊了起來。
治安隊長不屑道:“你怎麼不說人家為甚麼不打別人偏偏打你呢,你自己幹了甚麼你心裡沒數嗎?”
“人媳婦兒可都懷孕了,你對人家耍流氓欺負人家就算了,被我們趙主任制止了,你竟然還惱羞成怒的要打我們趙主任?你膽兒可真肥啊。人都懷孕好幾個月了,你還咒人家生不出來?你不捱打誰捱打,要我說啊,打得好,換成是我,我也得打你一頓!”
周文青越聽臉色越白,他沒想到他暈過去的這一會兒,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
他並沒有對霍茸耍流氓啊!雖然他有那個心思,可他連霍茸的手都沒碰到,就被她開啟了!
還有那個甚麼趙主任?哪兒來的甚麼趙主任?
周文青面色青白的回想了一下,然後突然就想起來了站在霍茸前面擋著霍茸的被他稱為老女人的那個人。
難道那就是治安隊長說的趙主任?!
周文青想到這裡,臉色頓時一片慘白,人也沒有了力氣似的,順著車廂滑坐了下去。
那不就是個尋常中年婦女嗎?怎麼就變成甚麼趙主任了?
霍茸跟黨成鈞都是實實在在的村裡農民,怎麼可能認識這麼厲害的人物?哪怕是她大哥霍一明,那不也只是一個普通員工嗎?
周文青想不明白,但他已經知道,自己這下闖了大禍了。
偏偏治安隊長還覺得他心裡不夠難受似的,補充道:“你這次可是真踢到鐵板了,不光人要去派出所,工作啊,也得丟,趙主任已經讓人把你的資料和事蹟給廠長送去了,說廠裡可留不得你這種品德敗壞的人,你這次就算能從派出所出來,肯定也回不了廠裡了,你說你沒媳婦兒你娶一個啊,惦記人家的媳婦兒,呸,活該。”
周文青如同被判了死刑,聞言癱倒在車廂裡一動也不動了。
而另一邊,霍茸則跟趙愛君一起,坐上了她家的紅旗小汽車。
走之前,霍茸跟黨成鈞商量了一下,覺得他們這次去派出所肯定要耽擱不少時間,怕他們沒有及時回去,家裡人擔心,所由黨成鈞跟著治安隊長他們先去,霍茸回去跟家裡人說一聲,然後再去。
其實按照黨成鈞的意思,他是不想讓霍茸跟著一起去的,不過霍茸堅持,他也拿她沒轍。
回去沒了黨成鈞在跟前,霍茸也睡不了覺了,就一路上都在跟趙愛君說話。
等到了家,劉桂香跟霍大成果然哪兒也沒去,就在家裡等著呢,一聽到門外有聲音,就趕緊出來看,見霍茸從一輛小轎車裡出來,還沒來得及問呢,又發現黨成鈞沒跟著霍茸一起回來,劉桂香神情立馬就著急了起來。
“咋了這是?咋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成鈞呢?出啥事兒了?”
霍大成聞言趕緊拉了拉劉桂香的袖子,說道:“你彆著急啊,姑娘這不是回來了嗎,聽姑娘慢慢說。”
霍茸主要就是想通知他們一聲,她也急著去派出所跟黨成鈞匯合呢,就用最快速度跟霍大成和劉桂香兩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下。
劉桂香一聽,氣的眼睛都瞪圓了。
“這周文青可真不是個東西,他都跟霍妮結婚了,居然還來糾纏你,成鈞打得好,這種人就該狠狠的打上一頓出出氣!”
劉桂香說的神情激動,霍大成見狀又拉了拉她,小聲道:“你小點聲兒,這兒還有人呢。”
劉桂香這才注意到那紅旗小轎車一直沒走,裡面除了司機之外,還坐著個人,一直也沒下車,在車裡等著呢。
她這才趕緊放小了聲音,小聲問道:“閨女,這是誰送你回來的啊?”
霍茸又解釋了一下趙愛君。
劉桂香還想再說,霍大成截住她的話頭,說道:“閨女還著急想把成鈞帶回來呢,你快別說了,讓她先去派出所找成鈞吧,對了你們兩個人能行嗎?要不我讓你娘去問問紅兵,把你二哥三哥給叫回來?”
霍茸趕緊擺手說道:“不用,我們就是去派出所配合警察做一下調查,又不是去幹嘛去了,不用那麼多人,等那邊兒記錄完了,我們就回來了。”
霍大成一聽,也不跟她說話耽擱她時間了,說道:“那你趕緊去,早去早回。”
霍茸點點頭,這才又上了趙愛君的車。
等霍茸他們到了派出所,黨成鈞他們早就已經到了,該說的也都說的差不多了,就等霍茸和趙愛君這個證人了。
霍茸跟趙愛君的證詞一說,周文青這邊兒也沒甚麼好否認的,雖然是他捱了打,但他騷擾霍茸在先,並且說的那些汙言穢語還被趙愛君一字不落的聽到了,兩廂都認定他對霍茸耍流氓,他也無從抵賴,只得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他一承認,派出所這邊就立即來了警察把他帶走了,霍茸跟黨成鈞做了最後的問話後,沒甚麼事情,就讓他們先行回家了。
趙愛君陪著他們忙了好半天,霍茸心裡十分過意不去,想請她去家裡吃個飯,趙愛君卻拒絕了。
“不用了,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兒,倒是小容今天被纏著忙碌了一天,肯定累壞了,她還大著肚子呢,你們也別折騰了,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說完就開車走了。
霍茸跟黨成鈞兩人一起回了家,霍二軍跟霍三興都已經回來了,一見霍茸和黨成鈞,霍三興就忍不住地問道:“周文青那小兔崽子呢?怎麼樣了?”
黨成鈞把事情結果跟幾人說了,霍三興這才解了氣,說道:“這種人就該送到監獄裡去,早知道他還敢糾纏小妹,上次在家裡的時候,就該跟二哥一起,直接把他打殘了。”
劉桂香跟霍大成聞言都是一愣:“啥?你們兩個之前還打過他?”
霍三興眼看自己說漏了嘴,也沒辦法再瞞下去了,就把霍茸跟黨成鈞相親之前,周文青暗戳戳搞破壞的事情跟兩人說了,氣得霍大成直跺腳。
“這事兒你們怎麼也沒人跟我說一聲,這姓周的簡直欺人太甚!”
劉桂香也咬牙切齒的:“要是下回再讓我看見他,我非撕他幾塊肉!”
說完又看向黨成鈞,問道:“原來小容跟那個知青的事情,你早都知道了啊?”
黨成鈞扶著霍茸坐下,怕她坐的不舒服還在她腰後面墊了個軟點兒的枕頭,弄完了才有空回劉桂香的話說道:“我們相親那天,她就全都告訴我了。”
不等劉桂香在再問,黨成鈞繼續說道:“娘你放心,我沒往心裡去。”
他不但沒往心裡去,甚至當時心裡還有點兒別的想法,覺得要是霍茸真的遇人不淑識人不清的話,他就想辦法把霍茸從周文青手裡搶過來,結果沒成想他一眼看上的姑娘,也看上了他,後來還跟他結了婚,現在肚子裡還懷著他們的孩子。
劉桂香聽他這麼說,眼睛又不由得溼潤了起來:“那就好,那就好,對了,你們忙了一下午,餓了吧,鍋裡還剩了幾個饃饃,你們吃嗎?或者閨女你想吃啥,你跟娘說,娘給你做去。”
霍茸本來還沒覺得有多餓,被劉桂香這麼一點,倒真是覺得肚子有點兒空了,不過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想吃甚麼,主要是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劉桂香他們都已經吃過飯了,她也不想麻煩劉桂香再給她做一遍了,就說:“我們就吃饃饃吧。”
黨成鈞說道:“炒饃饃花吧,吃嗎?”
霍茸一聽,立馬點了點頭。
劉桂香想出去給霍茸做飯,被黨成鈞按著說道:“娘你跟小容說話,我去吧。”
說完進了廚房,沒一會兒,端來兩碗炒的香噴噴的饃饃花,裡面放了雞蛋和蔥花,老遠就能聞到香味兒。
兩人吃完了飯,霍二軍就讓人趕緊回去歇著了,畢竟今天霍茸從早上出去,就在外面忙了一天,不但一下沒歇,還碰上了周文青發生了這麼大件事兒,雖然霍茸看起來沒甚麼事情,但大家還是都很不放心,務必要霍茸早點兒回去歇息。
黨成鈞跟大家想法一樣,於是就把霍茸帶回家了,他燒水給霍茸泡了腳,霍茸總算是安安心心地躺了下來。
等躺下來了,霍茸才覺得自己有點兒腰困,還沒開口呢,黨成鈞就心有靈犀的讓她側過身去,粗糙有力的大手從背後伸過來,落在霍茸腰上,力度適中地給她按了按。
“你怎麼知道我腰困!”霍茸轉過頭,有些驚喜地問道。
黨成鈞嘴角露出一點兒笑意,哪兒還有今天看著周文青時那凶神惡煞的樣子,說道:“猜的。”
霍茸勾起唇角笑了起來,說道:“這次周文青吃了大虧,人要被關押幾個月不說,工作也丟了,想來應該不會再出甚麼么蛾子了。”
黨成鈞一邊給她按摩,一邊說道:“幾個月時間太少了,應該讓他在裡面多待幾年。”
霍茸其實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畢竟周文青只是嘴上功夫,甚麼也沒做,而且黨成鈞已經打了他,再判他幾年的也不現實。
但周文青現在沒了工作,並且留了案底,日後不管是哪個廠,就算他再有關係,肯定也不可能進去了,對心心念唸的周文青來說,這應該就是最大的打擊了,也算還行。
“對了,你出來的時候,看到霍妮了嗎?”霍茸問道。
“沒有。”黨成鈞應道。
他對霍妮沒有好感,也不關心霍妮想做甚麼,總之只要她離霍茸遠遠的,黨成鈞就根本不在乎她幹甚麼。
霍茸想著也搖了搖頭,今天要不是霍妮,也不會發生周文青的事情,不管她的目的是甚麼,周文青丟工作的事情已成定局,霍妮要是帶著孩子回霍家村日子說不定還會好過些,若是不願意,那以後的日子或許就真的難過了。
霍茸不想理她,也懶得同情她,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情,霍妮實在是做的太多了,她今天的後果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霍茸實在是同情不起來。
算了,管她幹甚麼呢,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