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 黨成鈞將人帶回去,大概給霍茸介紹了一下, 就得回去了,霍茸也沒時間多問,不過人既然是黨成鈞親自找的,她肯定也沒甚麼不放心的。
這單來的倉促,黨成鈞這邊沒辦法臨時走開,霍二軍也得跟他一起,只有霍三興勉強抽得出空來, 宋燕蘭能過來幫半天的忙, 僱的這兩個人加上劉桂香和霍大成,還有一個總指揮霍茸,人也不算太少,趕在八月十五之前把這兩千個做出來肯定沒問題。
黨成鈞找來的這兩個人年紀都不大, 一個叫趙二順一個叫趙平,聽黨成鈞說是遠房兄弟, 性子還算沉穩, 不太愛說話, 幹起活來卻沒的說,見劉桂香跟霍大成年紀大了, 有甚麼活兒都搶著幹, 也不知道黨成鈞跟他們怎麼說的, 來了之後連霍茸打算給他們多少錢都沒問,就跟著忙前忙後的幹起來了。
米糕做起來雖然不麻煩, 但準備工作卻不少, 從米粉到餡料, 霍茸力氣活兒幫不上忙, 別的就得層層把關,尤其是質量衛生問題,出不得半點兒馬虎。
頭三天基本上都是在做準備工作,光做米糕用的米粉,就讓兄弟倆推著腳踏車來回帶了好幾趟。
餡料則由霍茸跟劉桂香兩個人全權負責,鄧向文這邊沒有規定米糕口味,霍茸就挑了最受大家喜歡的六種味道,按照之前給趙愛君送去的包裝方式,一包六個,分成六種不同的味道。
等準備工作做完,第四天凌晨天還沒亮,大家就起來幹活了,霍茸稍微起的晚了點兒,但起床的時候,天也才剛矇矇亮。
院子裡熱火朝天的忙著,都沒注意到霍茸起來了,還是劉桂香扭頭看到了她,說道:“哎呀,你起來這麼早幹甚麼,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上鍋蒸上就行。”
霍茸這回卻擺擺手沒聽她的話。
“沒事兒,娘我不困。”
劉桂香知道她這個時候肯定也沒有心思睡覺,勸了兩句勸不動也就由著霍茸去了。
霍茸的確睡不著覺,這兩千個米糕在她看來其實不算太多,主要是時間趕得急,她跟鄧向文白紙黑字的簽了條子,不管是甚麼情況,後天一早,東西肯定得給人家送去。
因為趕時間,這兩千個霍茸是算著個數做的,除了準備好的,霍茸手裡也沒有多餘的材料了,要是蒸壞一籠,就得準備東西重做,那就太麻煩了。
一籠米糕三十六個,一次能出四籠,就是一百四十四個,要做完兩千個,光蒸就得蒸十四鍋。
好在霍茸這邊有上次給趙愛君那三百個米糕的經驗,一鍋出來晾上三個小時,就能開始包裝了。
大家都忙,霍茸也閒不住,幹不了重活,就把最後蠟封的活兒攬在了自己身上。
宋燕蘭中午一下班就過來了,怕霍茸挺著個肚子累得慌,就給她搬了把椅子,鋪上厚褥子,把桌子也抬到她跟前,燒蜂蠟的手爐就擺在桌上,收拾的妥妥帖帖,免得她幹活受累。
等到天黑之前把最後一籠放進了鍋裡,霍茸才總算是稍微放下了心。
只要東西都做出來,剩下的包裝雖然也費時間,但也不用提心吊膽的了。
霍茸坐了一天,中途還被宋燕蘭強行拉去屋裡躺了一會兒,這會兒還是感覺有點兒腰痠,她站起來溜達了兩圈兒,稍微舒服點兒了,又開始覺得餓。
她最近食慾不好,好久都沒有這麼強烈的想吃東西的感覺了。
中午的時候忙,大家都沒怎麼好好吃飯,眼下最後幾籠已經進了鍋,霍茸也稍微鬆了口氣,就讓大家先別忙了,做點兒飯吃了再說。
霍三興忙了一天,也跟著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肚子說道:“小妹說得對,中午就沒怎麼吃飽,這會兒都餓得不行了,先吃了飯再說吧。”
幾個人合計了一下,霍大成留在院子裡看著火,劉桂香跟宋燕蘭去廚房做飯,吃完飯還要幹活,也沒時間做甚麼麻煩的了,就切了洋芋豆角和酸菜,加水和麵煮了一鍋湯洋芋面片片。
劉桂香和宋燕蘭都是手腳麻利的人,一頓飯要不了多一會兒就做好了,用最大的搪瓷碗裝上滿滿一碗,扭頭叫霍茸他們吃飯。
霍三興餓得肚子咕嚕咕嚕叫,卻沒急著吃,端了一碗出來遞給霍大成,自己接了霍大成手裡燒火的東西,看著爐子裡的火。
沒一會兒霍茸也端了一碗出來,本來是打算給霍大成的,見狀遞給霍三興說道:“火燒著就行,三哥你先吃。”
霍三興接過去,霍茸又朝站在一邊的趙二順兄弟倆招招手。
這倆年紀比霍茸還要小一些,不幹活兒的時候話簡直少的一句也不敢多說。
見霍茸叫他們就不好意思的笑笑,湊過去叫了霍茸一聲“嫂子”。
霍茸把人帶到廚房,宋燕蘭給兩人一人端了一大碗湯洋芋面片,說道:“幹活賣力氣,吃飯也別客氣,不夠了就跟我們說,鍋裡多著呢。”
兩人這才互相對視了一眼,捧著碗出去蹲在院子裡吃了起來。
洋芋煮的又軟又綿一戳就爛,吃進嘴裡隨便抿一下就化了,沙沙軟軟的。
一部分融化的洋芋化進了湯裡,讓湯汁變得金黃粘稠,加上酸菜的酸,四季豆的鮮甜,和隨意扯出來的一大塊兒一大塊兒的有嚼勁的面片,熱騰騰的,喝一口別提多爽了。
一群人吃了個熱乎乎的飯,只覺得渾身都暖和了起來,霍茸看了一下時間,最後那籠米糕也蒸好了,她讓霍三興揭了蓋子看了一眼,米糕蒸的軟乎乎的往出冒著熱氣,氣霧裡隱約能聞到內餡兒香甜的味道。
劉桂香把四籠米糕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全都白白胖胖的沒有一點兒瑕疵,這才讓霍三興把蒸籠端到屋裡去晾著,開始繼續包裝之前已經涼透了的米糕。
院子外面適時傳來腳踏車車鈴的聲音,然後院門被人推開了,宋燕蘭離大門最近,扭頭一看高興道:“這下好了,幹活的都回來了。”
霍茸抬頭一看,黨成鈞和霍二軍兩人推著車子已經進了屋。
不知道回來騎得有多急,霍二軍進門半天了,還氣喘吁吁的,一邊停車一邊說道:“本來今天還得忙一會兒的,成鈞為了早點兒回來,一下午簡直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這才攆在天黑之前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把腳蹬子蹬得飛快,我差點兒沒跟上。”
他說話間,黨成鈞已經走到了霍茸跟前,霍茸聽了二哥的話,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來說道:“你忙你的,急甚麼,我們這邊米糕也已經蒸完了,就剩包裝了,肯定來得及。”
黨成鈞見她伸手扶著腰,就知道她今天肯定是忙的時間不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說甚麼,只盯著霍茸看了一會兒說道:“爹孃也忙了一天了,你陪著他們進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霍茸還想說甚麼,黨成鈞卻不容拒絕的把人扶到了劉桂香他們現在住著的屋裡,他心疼霍茸,霍茸怎麼會不知道,她今天還好,爹孃確實忙的團團轉,因此也沒再說甚麼。
霍茸休息了,劉桂香和霍大成卻不願意休息,說時間還早呢,他們也不困,能再幫點兒忙,最後還是霍茸強行將劉桂香拉進屋,她才總算是得空坐下來。
霍茸站到劉桂香身後幫她捏了捏肩,劉桂香只讓她捏了兩下,就拉著她的手不讓捏了,說道:“剩的還不少呢,就他們幾個能弄完嗎?”
眼看天快黑了,宋燕蘭也得趕霍家鑫睡覺之前回去,黨成鈞剛把人送到門口。趙二順兄弟倆也給人結了工錢,正準備讓人回家。
“放心吧,他心裡肯定有數。”
黨成鈞一回來,霍茸也沒有那獨當一面的勁兒了,安安心心的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給黨成鈞。
劉桂香到底是年紀不小了,幹了一天的活也實在是有點兒累到了,雖然放心不下外面,不願意上床睡覺,但還是坐了沒一會兒就靠著床頭開始打起了盹。
霍茸輕手輕腳的給人蓋上被子,出去一看,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竟然都已經把一半都弄完了。
見她出來,黨成鈞手裡沒停,說道:“別出來,外面涼。”
霍茸打了個哈欠,小聲說道:“我困了。”
“我送你先回去。”黨成鈞說著就放下東西要帶霍茸先回家。
霍茸趕緊把人按住說道:“不用,我先去屋裡躺一會兒,等你弄好了叫我一聲,咱們一起回去。”
黨成鈞一想也行:“那你趕緊進去躺著。”
霍茸進屋把劉桂香扶到床上躺好,自己也和衣躺在了她跟前,本來懷孕以後就嗜睡,今天忙了一天,更是困得不行,倒下去沒一會兒就完全睡著了。
而霍茸自己也沒想到,她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霍茸醒來迷迷糊糊的盯著屋子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沒在那邊兒院子,而是在自己家的床上,她趕緊坐起來,朝院子裡叫了一聲。
院子裡沒人答應,霍茸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不早了,黨成鈞今天還有活,這會兒肯定出門了。
她裡面穿的衣服被疊得好好的放在被子下面,捂的熱乎乎的,貼身穿一點兒也不冷。
霍茸想著米糕的事兒,趕緊穿好衣服收拾了一下就去劉桂香那邊兒了,進門就跟正要出門的霍大成撞了個正著。
霍大成揹著手說道:“看你這會兒了還沒過來,正要過去看看呢。你娘做了酸辣湯,還熱乎乎的在鍋里扣著呢,你快去喝點兒。”
霍茸應著進了廚房,劉桂香聽到她的聲音正把鍋裡熱著的東西往出拿呢。
“娘,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睡的嗎?我怎麼回去的?”
“我說把你叫起來,成鈞不讓,把你抱回去的。”
“要不說是當過兵的呢,還真是有一把子力氣,兩個院子走著不遠,可你肚子裡還裝著一個呢,快六個月了,少說也長了點兒秤了吧,他說抱回去還真就抱回去了。”
女婿對閨女這麼上心,劉桂香心裡也很高興,笑眯眯的,看的霍茸臉熱。
她有些懊惱自己昨天晚上怎麼睡的這麼熟,被黨成鈞抱著走了一路居然一點兒也沒有察覺到,早上醒來還沒見著人,現在一聽越發心裡想得慌了。
“對了,成鈞還說,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了,他中午回來一趟,親自把米糕給紡織廠送去。”
劉桂香來了這麼久了,跟黨成鈞雖說不是朝夕相處,但待在一起的時間也跟霍二軍他們差不多了,人家都說遠香近臭,關係近了難免有點兒摩擦,更何況是丈母孃看女婿,多少會挑點兒刺。
可劉桂香卻怎麼看黨成鈞怎麼滿意,越看越滿意,覺得他這個人不管是從外貌還是內在,都是個十成十的好女婿,就連當時她在意的比她家閨女大的那五歲,現在也變成了優勢,年紀大點兒會疼人啊,看她家女婿對她閨女多好多上心。
霍茸原本跟鄧向文約的就是今天中午之前,不過當時想著這麼多東西,一趟一趟的得多跑幾趟才打算早上就往過送的,現在黨成鈞都安排好了,她也不用多費心了,再次進屋把東西盤點了兩遍後,就等著中午黨成鈞回來了。
黨成鈞時間確實摸得挺準,霍茸中午飯還沒吃,黨成鈞就跟霍二軍一起回來了,兩人不知道從甚麼地方借了個大三輪,把兩千個米糕一起裝上了車,往紡織廠送去。
“走,咱們一起去。”
霍二軍蹬著大三輪,黨成鈞騎著腳踏車帶著霍茸跟在後面,米糕跟霍茸都顛不得,因此兩人都騎得不快,花了四十分鐘時間,總算是把東西送到了紡織廠大門口。
鄧向文早早就帶人在外面等著了,見人到了,趕緊找人幫忙將東西都搬進了廠裡。
霍茸隨機從裡面抽了一個,遞給鄧向文,鄧向文一看,忍不住誇讚道:“別的不說,這包裝還真是挺好看的,你們誰想的這蠟封的主意,還有上面這印花,好看,真好看。”
霍茸笑著把外包裝開啟,露出裡面六個不同花紋味道的米糕,讓鄧向文和跟前的人一人選了一個。
“我們的米糕不光包裝好看,味道也是一流的,鄧廠長你們快嚐嚐看。”
這些味道都是霍茸反覆研究過的,是大家一致公認的好吃,所以霍茸才敢說這種“大話”。
除了鄧向文,跟他同行的還有好幾個廠裡的高層職工,都沒有吃過甚麼米糕,也想不到就一個米糕能有多好的味道,聽了霍茸的話,都不免覺得她年紀不大,口氣不小。
可等他們半信半疑的將東西送進嘴裡一吃,立馬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
這姑娘做的這個甚麼米糕,還真有這麼大口氣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