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成鈞原本進屋的時候, 是想幹點兒甚麼壞事兒的,結果卻看見霍茸坐在桌子跟前在鼓搗甚麼東西。
霍茸這會兒已經把外面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見黨成鈞進來,趕緊沖人招了招手。
“快來,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黨成鈞這會兒不想說話, 只想乾點兒甚麼, 但霍茸表情無比認真,他只得湊上去問道:“怎麼了?”
霍茸把手裡的東西擺到黨成鈞面前,他這才看到霍茸手裡拿的是他之前畫米糕的那個筆記本。
霍茸將人按在床上坐好,把宴席上大家對米糕的評價跟黨成鈞說了一下。
黨成鈞倒是十分敏銳,她就這麼開個頭一說, 他就緊跟著問道:“你是想擺攤賣米糕嗎?”
霍茸眼睛亮閃閃的點頭看他:“你覺得怎麼樣?”
雖然霍茸有想法, 但做畢竟還得黨成鈞做,行不行他心裡最清楚。
黨成鈞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到真是不錯, 米糕簡單, 就算是加上霍茸說的那些各種口味的餡兒,做起來也不會太費功夫。雖然簡單,但味道確實可以, 尤其是加了餡兒之後,吃起來又軟又香。
而且這個東西可以像糖葫蘆那樣提前做好, 只需要個東西裝起來出去賣就行,甚至不需要甚麼固定攤位。
霍茸心情忐忑的生怕黨成鈞覺得不行, 卻見他想了一會兒後, 乾脆說道:“可以。”
“剛好天兒也快熱了, 夏天辦宴席的人少, 我這邊兒可能也沒有那麼忙了。”
黨成鈞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夏天天熱,東西不耐放,人也忙,辦宴席的人肯定沒有冬天多,他原本也想著做點兒甚麼事情,免得在家裡閒著,現在霍茸這個提議算是提到他心坎兒上了。
“不過……”黨成鈞想了想又頓了一下。
“不過啥?”霍茸其實也沒有讓黨成鈞立馬決定的意思,但看他這會兒想的這麼認真,也開始跟著研究起來。
“不過得跟明山哥他們說一聲。”
黨成鈞雖然現在跟李明山只是合作關係,但他們得了李明山不少照顧,不管是擺攤兒做點兒小生意還是別的,肯定都得跟李明山說一下才合適。
霍茸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點點頭。
“而且我要是有事兒忙起來了,到時候還得把這邊兒先停一下。”黨成鈞接著說道。
霍茸聽到這兒卻擺了擺手:“這個我已經想過了,你不用擔心,米糕簡單,要是我們真的開始做了,你教教我,忙的時候我自己來,總不能家裡甚麼事情都只讓你一個人扛著。”
從他們結婚到現在,黨成鈞一直都寵著她,家裡只要是他能幹的活兒,霍茸基本上很少沾手。
不過黨成鈞寵著她是一回事兒,霍茸卻不能真的把壓力全放在他身上,難的可以讓黨成鈞來,但其他的她也想幫黨成鈞分擔一下。
黨成鈞一聽,眼神立馬盯著霍茸不動了。
霍茸嘴角翹起來,細白手指在黨成鈞肩上點了一下:“怎麼?擔心你媳婦兒學不會啊。”
黨成鈞一把抓住霍茸伸來的手,將人拉到自己懷裡抱住,低聲說道:“不擔心。”
他知道霍茸聰明,學甚麼都很快,懂的也快,他完全不擔心霍茸學不會。
他是高興霍茸心裡也這麼心疼他。
雖然他寵著自己媳婦兒他願意,並且只要他還能幹一天,就願意把霍茸護在自己懷裡,為她遮風擋雨,但能看到霍茸心裡也滿是自己,他還是說不出來的高興。
黨成鈞也不說話了,就那麼抱著霍茸,屋子裡靜悄悄的,靜的能聽見黨成鈞逐漸粗重的呼吸和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霍茸又開始臉紅了,“你要是覺得也行,要不我們明天再去街上轉轉,看看人家都是怎麼弄的,然後再多買點兒米回來,把米糕做出來分給大家嚐嚐味道?”
既然黨成鈞也覺得這個主意可以,那霍茸也不猶豫了,說幹就幹,趁經濟政策開放之前,為他們以後要開的飯店多攢點兒錢。
黨成鈞這會兒心思已經不在談話上面了,現在霍茸說甚麼他都沒意見,於是一邊點頭應了一聲一邊伸手滅掉了床邊的油燈,在一片漆黑裡抱著霍茸滾上了床。
接下來的幾天黨成鈞都沒甚麼事兒,跟著霍茸一起沿著大街小巷把平城逛了個遍,比他們上回專門來玩兒的時候逛的還細緻。
霍茸也享了不少口福,既然是取經,光看不買肯定不招人待見,索性黨成鈞兜裡錢裝的不少,小攤販上東西賣的也都挺便宜,一兩塊錢就能買好幾樣,一天轉下來霍茸光吃零食就能吃飽,連飯都不用了。
逛的最後一天,還讓霍茸和黨成鈞碰到了一個買米糕的,用個竹籃子挎著,見霍茸他們上前來問,趕緊掀開布跟霍茸推銷自己的米糕,讓他們買兩個回去嚐嚐。
霍茸問了一下價錢買了幾個,兩毛一個,五毛三個,倒是不太貴,不過這米糕就是白米糕,除了甜味和米香味之外,沒有甚麼別的味道,吃起來也還行,就是味道比較單一。
霍茸走了老遠,才悄悄在黨成鈞耳邊說道:“沒有你做的好吃。”
黨成鈞聞言嘴角翹起來。
“走去糧店買點兒米回去,咱們自己做。”
霍茸一聽,高高興興的跟著黨成鈞走了,走到一半,才突然想起了個很重要的事情來。
“對了,咱家的糧票剩的不多了,拿甚麼買白米啊?”
他們這段時間雖然掙了不少錢,但一家人吃的喝的光有錢不行,還處處得用票,他們這麼多人,光是吃就得花不少了,現在手裡雖然還有一點兒多餘的票,可也就只夠自己吃了,要買米做米糕自己吃還行,拿出去賣那可就差的多了。
霍茸蹙眉開始考慮從甚麼地方弄點兒糧票來,卻見黨成鈞似乎已經有主意了似的,也沒回答霍茸的問題,趁四周沒人,拉著霍茸的手就往一條巷子裡走。
霍茸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勢,就一肚子疑惑的跟著他走了。
黨成鈞拉著她穿過兩條巷子,到了一家門口,霍茸抬頭看了看,好像也沒甚麼特別的地方,以前也沒來過。
黨成鈞卻徑直上去敲了門。
裡面好半天才有人應了一聲,然後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開啟了院門,一看到黨成鈞就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是你啊,咋的?又沒糧票了?”
黨成鈞禮貌的跟人笑了笑,說道:“媳婦兒想吃米糕,來換點兒糧票。”
大鬍子男人這才把目光落到站在黨成鈞身後的霍茸身上,定睛一看,眼睛裡立馬就閃出一絲驚豔來。
“這是你媳婦兒?長得真漂亮,之前怎麼沒見過,快進來吧。”
黨成鈞隨意回了兩句,領著霍茸一起進了院子。
霍茸起先還不知道這個大鬍子男人是幹甚麼的,等到他們跟著人家進了屋,那男人關上門從屋裡拿出一鐵盒的糧票,霍茸這才明白他們來的這地方是個黑市,大鬍子男人乾的則是倒賣糧票的活。
黨成鈞顯然已經不是頭一次來這個地方了,十分熟悉這邊兒的操作流程,從懷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錢,拿出來當著大鬍子男人的面又數了一遍,然後將他交給了大鬍子男人。
他們這邊給了錢,大鬍子男人也沒多廢話,就把糧票給他們了,黨成鈞接過糧票數了數,確認無誤後扭頭就全交到了霍茸手裡,霍茸貼身把糧票裝好,大鬍子男人見狀也笑了起來。
“我頭一次見你的時候,還覺得你是個硬茬呢,沒想到你私底下這麼疼媳婦兒。”
黨成鈞雖然不是五大三粗的長相,但面相看著兇,尤其是不笑的時候,讓人看著怵得慌。當初頭一次來的時候,大鬍子男人想了好半天,還以為自己惹了甚麼不該惹的人呢。
沒成想這百鍊鋼居然還是個繞指柔。
黨成鈞沒說話,預設了大鬍子男人的說法。
兩人交換了錢和票,也沒甚麼別的好寒暄的了,大鬍子男人就又把兩人送出了院子。
等出了院子見左右沒人,霍茸才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黨成鈞見沒人,又牽起了霍茸的手,跟她十指相扣。
“明山哥帶我來的。”
霍茸一想,明白了,他們都不是城裡人,自然也不會像城裡人那樣按月發糧票,沒糧票就沒飯吃,所以肯定是李明山找的地方,讓他們用錢換點兒糧票的。
“這錢和糧票是怎麼換的啊?”霍茸問道。
黨成鈞把霍茸拉著往糧站走,邊走邊說:“三毛錢換一斤糧票。”
他今天一口氣換了三十塊錢的,一百斤糧票,就算是做生意賣米糕,也夠他們用一段時間了。
兩人拿著糧票去糧站換了米和其他做米糕要用的東西,又去糧食加工站花了點兒錢讓人把米磨成米粉,然後才揹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了家。
他們溜達了好幾天,黨成鈞已經對擺攤要賣的米糕心裡有底了。
回去趁著天還沒黑,黨成鈞先找來木頭做了個四層大蒸籠,這蒸籠是特意拿來蒸米糕的,所以提前量了尺寸,做成了正方形,到時候蒸出來拿線一切,大小就也剛好合適了。
木工活對黨成鈞來說,也跟做飯一樣簡單,他中午回去做,晚上吃飯之前就都弄好了,霍茸把四方蒸籠裡裡外外洗了一遍,倒扣在案板上,只等它幹了就能用起來了。
有了大蒸籠,還得配口大鍋。
城裡面大鐵鍋不好買,黨成鈞找了大半天都沒找到合適的,最後還是陸紅兵不知道從甚麼地方聽說了他們要鐵鍋,才從自家院子裡的雜物堆裡,找到了一個鏽跡斑斑的大鍋,說是之前老房子裡配的,後來老房子拆了,這鍋也沒捨得扔,就堆在雜物堆裡扔著了,年頭其實不長,就是見了點兒潮氣,免不了會生鏽。
霍三興跟霍二軍還不知道他們兩口子的打算,聽說他們要鍋,就趕緊去陸紅兵家裡抬回來了。
等兩人把東西拉回來,霍茸一看到那鍋傻眼了。
雖然她早就知道這鐵鍋會鏽,但實在沒想到它能鏽成這樣啊,裡裡外外沒一塊兒好地方,全都是黃橙色的鏽斑,鐵鍋都鏽成“黃鍋”了,這還能用嗎?
不光是她,霍二軍和霍三興都有同樣的疑惑,黨成鈞卻上去在鍋上敲了兩下後肯定道:“能用,開個鍋就行。”
於是兄妹三個人都站在院子裡等著看黨成鈞怎麼大變鐵鍋。
黨成鈞讓霍三興找了幾塊石頭,讓他在院子裡先幫忙生上一堆火,然後自己給鐵鍋裡鏟了兩鏟子沙,裡裡外外的把鍋打磨了一遍。
鐵鍋一磨,裡面凸起的鏽斑都沒了,可顏色還是不漂亮,黨成鈞也沒管,用水把鍋一衝,正好霍三興那邊兒的火也生好了,就把鐵鍋架上去,甚麼都沒放,空燒了起來。
霍茸起初還有些懷疑,結果她眼看著鐵鍋被火苗舔著逐漸生出了點兒變化,黃色鏽印慢慢淡去,開始從裡到外的泛出藍來。
隨著時間流逝,大鐵鍋倒了幾次角度後,終於整個鍋都變藍了,黨成鈞這才退了火,讓鍋慢慢冷卻下來。
霍茸這會兒再一看,鍋還是那口鍋,但樣子已經完全變了。
“成鈞牛啊!”霍三興眼看著鍋變了樣,不知道是個甚麼原理,激動的繞著轉了好幾圈。
霍二軍雖然也不懂,但他跟霍三興的關注點不一樣,他更想知道霍茸他們好端端的要口大鐵鍋幹啥?
霍茸見二哥問起,倒也沒有賣關子,朝他招了招手,等他到了廚房,把他們買回來的糧食往他面前一攤,就把自己打算賣米糕擺攤兒做小生意的事情跟他說了。
霍二軍一聽,驚的嘴巴都張開了。
“你們打算甚麼時候開始做?”
霍茸:“今天晚上把材料準備一下,明天就開始,等做好了先讓你們嚐嚐味道,要是可以,後天我就拿到外面去試著賣去。”
霍二軍這才意識到自家小妹沒開玩笑,忙問道:“你可從來沒做過生意,搞得定嗎?”
霍茸臉上卻一點兒懼色也沒有。
怕甚麼,別人能幹她就也能幹,不會就慢慢摸索,誰生下來也不是全才啊,掙錢嘛,慢慢來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