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眾人把自己想吃的菜都嚐了, 宋燕蘭這才讓霍一明端著酒,從陸紅兵開始,給幾個人一人敬了一杯酒。
陸紅兵實在, 敬酒就喝,李明山卻擺擺手:“大哥, 這酒不該你敬我們,得我們敬你才行。”
說完又扭頭看向黨成鈞問道:“霍大哥今年多大, 是得叫一聲大哥吧?”
黨成鈞點點頭:“大哥比我大五歲。”
李明山一聽, 拍拍黨成鈞的肩:“我大你四歲, 那沒錯,是得叫一聲大哥。”
霍一明酒量不行,酒才剛喝了一杯,臉上已經開始泛起紅來了, 他衝李明山一擺手, 說道:“虛長你一歲而已, 腦子比你們差遠了。這杯酒無論如何我得敬你,要不是你們願意收留,我這兩個弟弟現在還到不了城裡呢。”
霍一明作為家裡的最有出息的長子,自然是很想幫家裡弟妹一把的,可惜他自己都是憑運氣進的城找的工作,又慣來不是會鑽營關係的人,除了有點兒餘錢寄給爹孃補貼一下, 其餘也幫不上家裡幾分, 就連爹孃也都是弟弟妹妹在照顧, 他心裡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現在好了, 弟弟妹妹全都到城裡來了, 雖然不是甚麼正式工作, 但能進城有個工作長長見識,他就已經感激不盡了,更別說託李明山他們的福,霍二軍進城這幾個月,一個月據說也能掙不少錢。
照這樣下去,以後兄弟倆的日子也不會難過到哪兒去,等再過兩年說不定真能把爹孃一起接到城裡來,那才真算是幫了他們大忙了。
霍一明人實誠,對李明山是真的發自肺腑的感激,說話語氣也十分誠懇,李明山本來端著酒還沒打算喝,聽他這麼一說,乾脆酒杯一揚一飲而盡了。
“大哥,你別這麼說,雖說看起來是我們幫了他倆,實際上他倆也幫了我們大忙了。咱們現在跟一家人似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哥你可千萬別這麼客氣。”
徐鵬也端起酒來,跟霍一明碰了一杯:“是啊,大哥,二軍他們要是不來幫忙,我們還得從別的地方找人,還不知道有沒有他們幹活這麼利索呢。”
重點是他們現在乾的事情到底還是不方便跟別人說,要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他們還真不敢隨便亂用。
霍一明不是多善言辭的人,被兩人這麼一說,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乾脆又一人碰了一杯,這才紅著臉坐下了。
霍一明這邊剛坐下,霍二軍和霍三興又端著酒杯站起來了,李明山他們幾個又被兩人挨個敬了一杯酒,這一會兒功夫,三杯酒就下肚了。
霍茸見他們你敬我我敬你的喝開了,有些擔心。
“這還沒吃幾口菜呢,就這麼喝,等會兒喝多了怎麼辦?”
黨成鈞卻在桌子地下拉住了她的手:“沒事兒,今天大哥他們都高興,就算是喝多了,嫂子也不會說甚麼的。”
霍茸扭頭看宋燕蘭和吳紅霞,果然見兩個女人自己聊自己的,一邊聊一邊給各自的孩子夾菜吃,一點兒也沒有要管這些男人喝多少酒的架勢。
離霍茸不遠的吳紅霞聽到他們在說甚麼,一邊給陸向遠夾了一筷子雞肉,一邊扭頭說道:“妹子你別擔心,晚上要是真喝多了,就不回去了,姐那兒有空房子,把大哥大嫂帶過去住一晚上就行。”
霍茸一聽,也不擔心了,專心低頭開始吃起菜來,卻沒成想沒一會兒,就聽李明山講到了一個讓她非常感興趣的事情。
李明山被人敬了好幾杯酒,喝的臉上泛起了紅暈,也就逐漸開啟了話匣子。
吃了兩口菜後,就又端著酒杯坐到了霍一明旁邊,一邊看著霍二軍,一邊問道:“大哥,我問你個事兒。”
霍二軍正在吃菜,餘光看到李明山坐到霍一明跟前去了,還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心裡立馬敲起了警鐘,他趕緊站起來往李明山跟前走,想阻止他說話,李明山卻已經嘴快地問出來了。
“二軍他……家裡有沒有定親的姑娘?”
李明山這話一出,在場喝酒的不喝酒的都是一頓,都把筷子放下了,只有黨成鈞好像知道他要說甚麼似的,繼續鎮定的往霍茸碗裡夾了一個她最喜歡的雞翅膀。
霍茸卻已經完全顧不得吃了。
李明山好端端的肯定不會突然問她二哥的情感狀況啊,這八成是有甚麼其他苗頭啊!
果然就聽李明山接著說道:“我吧……親的兄弟姐妹沒有,但我有個堂妹,今年跟成鈞差不多,還沒結婚,性格我打量著跟二軍也合適,想給兩人撮合撮合。可二軍不願意,問他為啥不願意他也不說,只說不想耽擱別人,我在他那兒是問不著緣由了,就想問問大哥,他家裡是不是有定親的姑娘了?”
李明山跟霍二軍認識也有些日子了,打心眼兒裡挺看重他的,所以也是真心想給兩人撮合撮合,要是兩人見了不願意,他肯定也就算了,可霍二軍見也不願意見,還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李明山思來想去只當他是家裡有定親的姑娘了,可要是真有了,這年紀為啥還拖著不結婚啊?李明山想不出個緣由來,問霍二軍他又不說,所以這會兒才會藉著霍一明他們都在的時候,問問霍二軍家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霍一明一聽,就立馬朝霍二軍看去,霍二軍見勸不住李明山,索性破罐子破摔又坐下了,顯然李明山說的這個事情,他的確老早就知道了。
霍一明作為大哥,雖然操心弟弟的親事,但也知道這事兒他說了不算,得霍二軍自己點頭了才行,不過既然李明山問了,他也得實話實說。
“以前是有個定親的姑娘,不過今年年後出了點兒事兒,退了。他不願意見,可能是有別的打算吧,勞你費心了。”
霍茸聽著,也朝霍二軍臉上看去,趙紅梅那件事情算算也過了有四五個月了,這期間誰也沒有再在霍二軍面前提過這個人,她眼看著霍二軍開朗了不少,人也稍微比之前胖了些,但要說心裡有沒有忘了她,霍茸自己也清楚,肯定不會那麼快。
可能這也是為甚麼霍二軍不願意去見李明山堂妹的原因。
不過霍茸明白歸明白,卻不願意讓霍二軍錯過了這次機會,就像她和黨成鈞一樣,不見一見怎麼知道那個人會不會就是自己命中註定的良人呢。趙紅梅肯定不是她二哥的良配了,那萬一這個素未蒙面的姑娘還真就是呢,她二哥見也不見,不就把人錯過了嗎?
李明山聽霍一明一說,就知道自己多嘴了,他沒想到霍二軍這邊兒會是這麼個情況,現在倒是十分不好意思。
“看我這嘴欠的,是我多嘴不該問了。其實我就是想著他倆郎才女貌的,性格也差不多,就想著撮合一下。二軍,哥對不住你,你可千萬別生氣啊。”
霍二軍聽他這麼說,又站了起來,“哥你說啥呢,你心裡想著我,我肯定不會生你的氣。其實也沒啥,是我自己有點兒問題還沒想明白,現在見了也就是憑白耽擱人家姑娘,倒是麻煩明山哥你費心了。”
李明山聞言趕緊擺了擺手:“麻煩啥,不麻煩。其實不瞞你們說,我這個堂妹啊,她也挺有主意的,就是太有主意了,不是自己喜歡的死活不願意,才熬到這麼大年紀的。
她性子倔,我小姑拿她也沒轍,為她的親事愁的不行,讓我幫忙多看著點兒,我覺得二軍不錯,想著他倆要是見一面,說不定能談得來,才想著撮合他們一下的。”
霍茸聽著想站起來說點兒甚麼,黨成鈞卻又拉了拉她的手。
霍茸扭頭去看,卻見黨成鈞似乎早就知道霍二軍會再次拒絕李明山的好意似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霍茸小聲問道。
黨成鈞點點頭,頭往霍茸那邊偏了偏,在她耳邊說道:“你們沒來之前,明山哥問過我一次,不過二哥的事情我也不好說,後來明山哥再沒提過,我也就沒來得及跟你說。”
他比較能理解霍二軍,趙紅梅的事情在別人看來,似乎也不算甚麼大事兒,但對霍二軍自己來說,卻是一個心病,得等他邁過那個檻才行。
黨成鈞拉著霍茸,小聲說道:“你這會兒先別急著勸他,等吃完飯的吧。”
霍茸想著點點頭,這會兒人這麼多,的確不是說這個的好時機。
雖然在座的好幾個人都操心著霍二軍的婚事,不過這話題倒也沒有人繼續說,打了個岔就過去了,等到飯吃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霍茸和霍二軍一起把李明山和陸紅兵他們送回家,兩人往回走的路上,霍二軍才扭頭看著霍茸說道:“是不是有話想問你二哥我呢。”
霍茸轉過身看霍二軍臉上浮起笑意,頓時就明白黨成鈞的意思了。
她這個二哥其實甚麼都明白,活的通透著呢,根本不需要人勸。
“沒,不問,反正二哥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不光我,大哥三哥爹孃都支援你,你想幹啥就大膽去幹就行。”
不管他現在著不著急結婚,他都是霍茸的好二哥,同樣,也是霍家最懂事明理的老二。
霍二軍以為霍茸肯定要問李明山堂妹的事兒,卻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神情一愣,片刻後,就又笑了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霍茸的腦袋說道:“小妹還真是長大了,放心,二哥沒打算孤獨終老,我就是覺得見人家姑娘前,我得先掙點兒錢,至少掙夠能給人姑娘一個穩定生活的錢,才能跟人姑娘談以後。”
“等我掙點兒傍身的錢了,要是明山哥那妹子還沒結婚,我就去見見。”
霍茸啥也不說了,用力點點頭:“見,當然得見,萬一那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二嫂呢。”
就算不是也沒關係,她二哥人這麼好,長得還這麼俊俏,還怕娶不著個好姑娘嗎?
霍茸這話把霍二軍也逗得笑起來,他又把霍茸腦袋呼嚕了一下。
“八字還沒一撇呢,別胡說。”
霍茸笑起來,心裡卻對自己二哥充滿了信心。
兩人一起回了家,霍一明和陸紅兵他們也都還沒走,大家十分默契的沒有再跟霍二軍談相親的事兒,隨便聊了點兒別的,就也打算散了。
霍一明喝得不算多,不願意去陸紅兵家裡麻煩人家,騎著車要回去,陸紅兵和吳紅霞卻說他喝了酒再帶孩子不安全,非得讓他們兩口子去自己家裡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再回去。
宋燕蘭本來也打算去,可偏偏霍家鑫跟在陸向遠屁股後面玩兒累了,還睡著了,經不住吳紅霞的反覆遊說,最後總算是鬆了口。
霍三興抱著熟睡的霍家鑫,把他們一家四口送到了陸紅兵家。
黨成鈞和霍茸一起收拾了一下院子。
霍茸把碗都裝進盆裡,舀了水準備洗碗,黨成鈞卻把她拉起來,自己蹲了下去。
“我來吧。”
霍茸別的不會,洗碗還是沒問題的:“你不是喝了酒了嗎?回去躺著吧,我洗了就行。”
黨成鈞抬起頭來看她,目光裡沒有一點兒醉意,雖然甚麼也沒有說,但看那個狀態別說是洗碗了,就是乾點兒別的甚麼,他也沒有半點兒問題。
霍二軍正收拾了院子裡借的凳子準備還給鄰居,見狀趕緊拎著東西走了。
走的時候還故意輕手輕腳的不想弄出聲音來,結果出門的時候卻撞在了門閂上,發出一聲響動,不等霍茸那邊兒有甚麼反應,霍二軍趕緊頭也不回的說道:“沒事兒沒事兒啊,我這就出去了。”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霍茸本來跟黨成鈞甚麼也沒幹,反倒是讓霍二軍這句話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也不跟黨成鈞爭誰洗碗的問題了,把黨成鈞往那兒一撂,紅著臉就先回屋了。
“你自己洗吧,我先進去了。”
黨成鈞啞然失笑,只覺得自己媳婦兒害羞起來十分可愛,三兩下將碗洗了,又把廚房收拾了一下,就緊跟著進屋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