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茸一蹦三尺高, 忍了又忍才沒叫出聲來,身體跟過電似的一陣抖,瞬間就把手心裡的蚯蚓甩到幾米開外去了。但還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跟霍家鑫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顫的。
“霍家鑫!你玩兒甚麼呢?”
霍家鑫可愛的歪著頭, 還不知道自己幹了件天大的壞事兒, 回道:“姑姑,挖蟲蟲。”
霍茸平生最怕蟲, 汗毛都豎起來了,拉著霍家然就退了八丈遠,臉色蒼白的朝霍家鑫揮手。
“姑姑不挖, 你自己挖吧。”
說完就狂奔回家洗手去了。
裡裡外外的洗了好幾遍, 霍茸才總算是心裡舒坦了一點。
宋燕蘭見她一進屋就洗手, 臉色還十分不好看, 還以為出啥事兒了呢, 結果聽霍家然一說,才知道是因為甚麼, 頓時笑了起來。
“你姑姑怕蚯蚓。你去把弟弟拉回來, 讓他把手洗乾淨了。不然你姑姑怕是今天一天都不敢帶他玩兒了。”
霍家然出去一叫, 霍家鑫這才放棄挖蚯蚓, 回來乖乖洗手了。
*
霍茸在宋燕蘭這裡只待了半天,黨成鈞就從李明山那邊兒回來了,說一切都已經商量好了,宴席日子定在四天後,不過跟霍二軍說的一樣, 是個大宴, 所以日子雖然是四天後, 實際上從明天開始黨成鈞就得忙起來了。
“幾桌啊?四天後開宴,明天就得忙?”
霍一明最近剛升組長,也忙得很,最近一段時間都在廠裡食堂解決午飯,也就今天有空才能回來吃個飯,宋燕蘭見家裡人多都在,說要做燜面,買的豆角正讓他摘豆角呢。
黨成鈞把撲到他懷裡的霍家鑫舉起來,一邊逗他玩兒一邊回道:“大概算了一下人,估計得有十桌。”
霍一明一聽,眼睛都瞪圓了。
“十桌?這甚麼主顧啊?辦甚麼大事兒呢?請這麼多人?”
宋燕蘭出來把他摘好的豆角端走,又遞來了一頭蒜,使勁拍了一下霍一明的肩:“你小點聲兒,生怕別人聽不見咋的?”
霍一明聞言趕緊放低聲音:“這不是太激動了嘛,一時忘了,小點聲小點聲。”
黨成鈞說有十桌的時候,霍茸其實也很驚奇,這年頭結婚都沒有幾個大辦的,不是不想辦,是根本辦不起,能買幾顆水果糖給村裡人散一散,然後自家親的很的親戚湊在一起吃一桌,那就已經算是大辦了,有幾個有錢大擺宴席的,更別說擺十桌了。
黨成鈞其實也沒見著主顧,不過聽李明山說了兩嘴,大概知道情況。
“是個老人的八十大壽,家裡兒女有點兒出息,本來能在國營飯店辦的,就是怕太過招搖被人說,所以才找到明山哥,說就在自家家裡辦。”
霍一明聽完嘖嘖讚歎了兩聲,又問道:“這得花不少錢吧?”
十桌呢,只有黨成鈞一個主廚,還得負責這麼多東西,還得忙這麼好幾天。
黨成鈞點點頭:“明山哥說,不算別的,我這邊一桌二十,這場辦完,一共兩百塊錢。”
這回不止霍一明,連宋燕蘭眼睛也瞪圓了。
“啥?這一次就兩百塊錢?”
要知道現在霍一明升了組長,還漲了幾塊錢的薪資,這一個月也才只有五十幾塊錢,黨成鈞這一下子就頂霍一明三四個月的工資,能不讓他們驚訝嗎?
“好傢伙,咱這妹夫可真是有出息了!”宋燕蘭愣了半天,總算是回過神來,一臉喜色地拍著霍一明的肩。
霍一明也連聲讚歎:“這可不是嘛,也就成鈞有這樣的手藝,換了別人,就算是有這樣的機會,也掙不了這個錢啊。”
黨成鈞被兩人連番誇獎,神色卻並不張揚,只抽空往霍茸那兒看了一眼,說道:“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得多掙點兒攢著。”
霍一明他們不明其意,霍茸卻很明白,他拐彎抹角說的就是造小人兒那點兒事呢。
自己答應要給他生個孩子,接下來他們就變成一家三口吃喝了,可不是用錢的地方多了嘛。
霍茸紅了耳根,揹著哥哥嫂子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戳了黨成鈞一下,卻被他抓住了手,在手心裡撓了兩下。
之前黨成鈞說要做生意,霍一明雖然支援,但多少還是有點兒擔心的,現在知道他一次就能掙這麼多錢,也就徹底放下心了,高興的不行,要不是下午還得上班兒,他都想拉著黨成鈞一起喝兩杯。
宋燕蘭一聽,說道:“今天不行,咱們再找個時間,三興小容他們來了這麼些天了,你忙的還沒一起正兒八經的吃過一頓飯呢,趁著這個大喜事兒,咱們找個時間,好好喝上兩杯。”
霍一明連聲贊同:“行,我下午就去看看我甚麼時候有空,把成鈞那個戰友也叫上,咱一起喝兩杯。”
黨成鈞和霍茸這邊肯定沒甚麼異議,霍一明忙,他們的確是好久沒有正式聚在一起吃個飯了,挑個時間一起聚聚也挺好的。
等他們這邊說完了,宋燕蘭總算是想起來她廚房還做著飯呢,趕緊把蒜拿到廚房做飯去了。
黨成鈞起身要幫忙,被霍一明一把按住了:“你接下來幾天都要忙,咱們這家常飯你就別動手了,我去給你嫂子幫忙就行,你倆好好坐著。”
說完自己起身進廚房給宋燕蘭幫忙去了。
霍茸見飯還有一會兒時間才好,把黨成鈞一拉,說道:“今天喝不了酒,咱們去外面買幾瓶汽水兒吧。”
熱乎乎的豆角燜面配上汽水兒,味道肯定好吃。
霍茸的提議,黨成鈞自然不會拒絕,兩人剛出了屋,就看到又在土堆邊上蹲著的貨霍家鑫,聽說小姑姑要出門買汽水兒,霍家鑫連忙小跑過來要跟著一起,霍茸一看見他,趕緊躲到了黨成鈞身後,只露出個腦袋問道:“霍家鑫你是不是又去挖蚯蚓了?”
她來的時候才剛被他嚇了一跳,這會兒說甚麼也不能再被他嚇到了。
黨成鈞一看霍茸這個樣子,就知道媳婦兒肯定是之前被鑫鑫這個小不點嚇到了,也幫著攔著霍家鑫不讓他往霍茸跟前跑。
霍家鑫見姑姑不抱他不說,還躲著他,趕緊把小手伸出來,辯白道:“沒挖蟲蟲。”
霍茸見他手白生生的,一點兒泥巴也沒沾上,這才鬆了口氣站出來,語重心長地教育道:“下次姑姑來,你可千萬別挖蚯蚓了啊。”
霍家鑫趕緊點點頭,霍茸這才伸手抱了抱他。
兩人領著霍家鑫一起去了供銷社,買了六瓶汽水,一毛一瓶,一共花了六毛錢。
除了汽水,還額外買了兩盒鈣奶餅乾和零食,一半給霍家鑫霍家然姐弟倆,一半留著給霍茸慢慢吃。
買了一堆吃食,霍茸見黨成鈞還要逛,拉著人正準備走,黨成鈞卻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指著櫃檯下面的兩卷帶花色的棉布說道:“我們買幾尺棉布回去吧。”
霍茸一頭霧水:“要棉布幹啥?”
那棉布看著雖然質量不錯,但卻印著不知道是老鼠還是熊的幼稚花色,就算是做裡面穿的秋衣,霍茸都覺得不合適,更別說現在眼看就要入夏,壓根不需要秋衣這種東西。
黨成鈞看著她回道:“做兩件小衣裳。”
霍茸一聽,明白了。
她想也沒想就強行將黨成鈞拉出了門,耳朵都是紅的:“八字還沒一撇呢,你現在買它幹甚麼。”
黨成鈞神色卻很正經嚴肅:“提前準備著,免得到時候忘記。”
霍茸拉著人就走:“放心吧,真到了那時候,忘了啥也不會忘了這個的。”
直到回了家,霍茸臉都是紅的,好在現在天熱了,霍一明兩口子只當她是出去溜達了一圈兒走熱了,也沒多問,不然霍茸都不知道怎麼說。
霍茸把零食塞進宋燕蘭家櫃子裡,見豆角燜面上了桌,就把幾瓶汽水也挨個開了,擺在桌子上。
霍家然姐弟倆一看有汽水,還有愛吃的豆角燜面,頓時對這頓飯充滿了期待,不用人說就自己乖乖搬了板凳坐好。
霍茸吸了一口香氣,也跟著坐下了。
一人一大碗豆角燜面,這燜面裡的麵條都是宋燕蘭手工揉出來切好的,粗細均勻,上鍋蒸的半熟後,炒好肥瘦相間的肉和豆角,將半熟的麵條倒進去再燜上個十來二十分鐘,水汽一干再翻拌一下麵條就好了,盛在碗裡色澤漂亮香氣撲鼻,在來上一勺紅豔豔的辣椒油,別提味道有多香了。
霍茸一口燜面一口汽水兒,吃的停不下來,碗空了肚子也圓了。
吃完飯霍一明還得去上班,就先走了。
黨成鈞和霍茸沒甚麼事兒幹,趁著天色還早,宋燕蘭就帶著他們兩個一起去紡織廠家屬院後面的那個小河溝邊上去轉了一圈兒消消食,等兩人回去的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
他倆到家的時候,霍二軍和霍三興剛吃完飯,知道兩人今天去大哥那邊兒吃了好吃的,都後悔沒有跟著一起去,不過一聽他們準備下次湊一起喝酒,又重新打起精神來。
霍茸跟霍三興聊著天,就見黨成鈞進屋在櫃子裡翻甚麼東西,等她進屋的時候,他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對著煤油燈研究甚麼東西呢。
霍茸湊上去趴在黨成鈞背上,黨成鈞頭也沒回的伸手捏了捏霍茸的臉。
霍茸問道:“怎麼了?有甚麼發愁的事情嗎?”
黨成鈞嗯了一聲:“今天去見明山哥的時候,他說那壽星老爺子喜歡吃甜糕點,我想著看能不能在宴席上上個甚麼糕點。”
霍茸一聽,就也知道黨成鈞的意思了,老爺子今年已經八十大壽了,這年頭能活到這個歲數,已經算是高壽了,兒孫願意出這麼多錢大辦,黨成鈞肯定也想滿足一下老爺子的願望,不過宴席上能上的糕點雖然不少,但糕點不比別的,本身做起來就麻煩,還有那麼多人,一人一塊兒也是個大工程。
要想好吃又好看,精緻還不能太費時間,的確是個麻煩事兒。
霍茸探頭看了一眼黨成鈞的本子,見上面已經寫了好幾樣了,他卻還是沒甚麼頭緒的樣子。
甜糕點?霍茸腦子裡靈光一閃,想到了生日蛋糕。
不過他們現在這個條件,想做出一模一樣的奶油蛋糕那肯定是不可能了,但舉一反三嘛,生日蛋糕做不出來,就借個生日蛋糕的形式,做個生日米糕也行啊。
就之前黨成鈞給她做的那種米糕,她看就挺好吃的,要是再加點兒內餡兒和裝飾,肯定也不會比生日蛋糕差的。
霍茸想到這裡拍了拍黨成鈞的肩。
“要不就蒸米糕吧,加點兒內餡兒,上面還能做點兒裝飾花樣,簡單好看還好吃。”
霍茸邊說邊接過黨成鈞的筆,在本子上畫了幾筆,把她的想法跟黨成鈞說了一下。
黨成鈞一聽,神色頓時開朗起來。
“可以,是個好主意。”
重點是別的糕點可能都需要他一個一個來,而米糕不需要,他只需要調配好東西,做好準備工作,然後就可以一鍋蒸出來了。
第二天黨成鈞如約去跟主顧見面,霍茸也跟著他一起去了。
主顧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叫趙長山,跟鄧向文差不多,是壽星老爺子的小兒子。據說一直在京城工作,是為著老爺子的八十大壽才專門回平城來的。
他雖然人有點兒本事,但待人接物說話卻很客氣,對這個宴席也沒有別的訴求,只要讓老爺子高高興興的過了壽就行,至於宴席上用甚麼菜,需要甚麼東西,他都不管。
要甚麼霍茸他們儘管說,自有人幫忙提前準備。
黨成鈞帶著主顧那邊安排的人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需要的東西全都採買了回來,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的準備工作。
霍茸是頭一次跟著黨成鈞看他幹活,剛開始第一天不太忙的時候還行,第二天忙起來了簡直全程都沒時間看她一眼,雖然他並不是事事親力親為,小事兒都是別人在做,但霍茸還是覺得他忙的不行。
哪些東西需要怎麼做,甚麼東西要過油,甚麼東西要過水,甚麼要醃,甚麼要燉,醃多長時間燉多長時間。
全都需要黨成鈞親自過問決定才行。
霍茸跟著他轉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都黑了,黨成鈞那邊還有一堆事情沒弄完,她到底是堅持不住了,黨成鈞就託李明山將人提前送回了家。
走之前,黨成鈞總算是忙裡偷閒了一小會兒,把她送到門口說了兩句話,讓她回去早點兒睡,不要等他了。
霍茸點點頭啥也沒說就走了。
可等黨成鈞忙到半夜總算是忙完了到家的時候,卻看到屋裡燃著燈,爐子上燒著水,霍茸抱著被單坐在床上,正昏昏欲睡地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