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農忙的時候, 去平城的車也沒有霍茸上次去的時候那麼擠了,車上空位不少,她一上車就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頭抵著窗戶閉上了眼睛,中途霍三興叫她起來吃東西她都沒吃,一路睡到了進城。
等到下了車,霍茸才總算是恢復了一點兒精神,霍三興見她一下車就長出了兩口氣, 後知後覺的問道:“小妹, 你是不是有點兒暈車啊?”
霍茸:……
“那不然三哥你以為我在車上幹啥呢?”
霍三興撓撓頭,哈哈笑了兩聲:“我以為你昨天晚上沒睡好,所以在車上睡覺呢。”
霍茸一臉無語, 又開始想黨成鈞了, 這要是她男人在這, 還能幫她揉揉,親哥卻乾脆連看都沒看出來。
兩人笑鬧著說了兩句,霍三興就把東西都背在了自己身上,只給霍茸留了個水壺,和吃了一半的乾糧, 站在車站門口問道:“這你也沒跟成鈞說一聲, 找得著地方嗎?”
霍茸一點兒也不擔心, 雖然她沒有黨成鈞那麼厲害的認路本事,可鼻子下面就是路, 她知道地址不就行了嗎。
黨成鈞跟霍二軍現在住的地方離陸紅兵家不遠,霍茸去過陸紅兵家一次, 知道大概方位, 就領著霍三興一起, 先轉道去坐了公交車,霍三興雖然在霍一明結婚的時候進過一次城,不過坐公交車還是頭一次,跟在霍茸後面甚麼都聽她的,倒顯得霍茸是姐姐似的。
兩人到了三木街,霍茸才剛開口問了一個人,就找到了黨成鈞信裡說的那個地方,跟霍三興大包小包的找上門,卻遠遠看到院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顯然屋裡人這會兒都不在。
霍三興把東西放在地上,扒在門上往裡面看了兩眼,看到院子中間拴著的晾衣繩上掛著一件十分眼熟的衣服,袖口破了的地方還有劉桂香親手縫的針腳印子,一看就能認出是他二哥霍二軍的。
行吧,看來地方是找到了,可是人卻不在。
“二哥和成鈞都不在家,這可咋辦?”霍三興扭頭問道。
霍茸把水壺往他手裡一塞,說道:“我知道他們在哪兒,你等著,我給你叫人去。”
說完就留霍三興一個人在門口等著,自己扭頭去了陸紅兵家裡。
陸紅兵家裡果然有人,院門虛掩著沒關,霍茸正要敲門,卻聽到從裡面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讓她想了好久的聲音,頓時就改了主意,將手一收,輕手輕腳的徑直推門進去了。
吳紅霞正在灶房裡忙活,餘光突然見一個人進了自家院子,抬起頭來一看,頓時驚的要喊出聲來,霍茸連忙將手指頭豎在嘴邊上,然後笑著小聲招呼道:“嫂子好。”
吳紅霞人精似的,哪兒能不知道她甚麼意思,連忙把灶房的門掩了掩,拉著霍茸一臉喜色地問道:“妹子,你怎麼突然來了。跟成鈞說了嗎?”
霍茸搖搖頭,眼角彎起來:“沒呢,想悄悄地過來嚇嚇他。”
吳紅霞拍拍她的手:“明白了,那你二哥肯定也不知道了。”
霍茸點點頭。
“成鈞要是知道了,得高興死了,你就在這等著,我給你叫他去。”
說著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給霍茸使了個眼色,鬆開霍茸的手進屋去了。
屋裡三個男人正坐在一起說話,吳紅霞一進去就看向黨成鈞說道:“成鈞,來灶房幫嫂子個忙唄。”
陸紅兵一聽,立馬站了起來:“啥事兒啊,我來。”
吳紅霞心裡吐槽自己男人簡直沒有一點兒眼力見兒,不過這事又不能直說,趕緊過去一把把陸紅兵按住了:“你不是還有話要跟二軍說嗎?讓成鈞來就行。”
陸紅兵被自家媳婦兒說的一頭霧水,他沒啥話要單獨跟霍二軍說啊,他不明白吳紅霞的意思,可還沒等他問就被吳紅霞悄悄在背上掐了一下,頓時也不敢問了,只一臉茫然的看著她。
吳紅霞顧不得跟他解釋,好在黨成鈞倒是完全沒感覺到有甚麼不對,聽吳紅霞一說就立馬站了起來,“嫂子,甚麼忙?”
吳紅霞隨意地往灶房指了指:“就我那爐子有點兒小問題了,你去幫著看看。”
這下陸紅兵更是摸不著頭腦了,爐子他又不是不能修,怎麼還要成鈞去啊?
黨成鈞已經毫無察覺到的出了門,霍二軍倒是已經感覺到有些不對了,看向吳紅霞問道:“嫂子,不是爐子壞了吧?”
吳紅霞頓時笑了起來,小聲說道:“不說都誇你聰明細心,我爐子好著呢,是你妹子來了。”
霍二軍一聽也明白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小容來了?甚麼時候的事兒啊?”
“就剛剛,悄悄進來讓我不要跟你們說呢,估計就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陸紅兵聽到這兒,總算是明白過來,一拍大腿:“我說呢!咋爐子壞了不讓我去讓成鈞去。”
吳紅霞聞言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個啥,就是個榆木疙瘩。”
另一邊黨成鈞一點兒也沒有多想的進了灶房,可進去一看,煤球爐子好好的,上面還燉著菜正冒著香味呢,他這才疑惑起來,正要出門詢問,門後面卻猛地鑽出來一個俏麗的身影。
黨成鈞扭頭一看,人立馬站住了。
昨天晚上還魂牽夢縈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兩個酒窩又深又甜的露著,正衝他笑呢。
霍茸還沒來得及說話,人就被猛地一把抱住了。
黨成鈞身上熟悉又讓人安心的味道鑽入鼻腔,霍茸這才覺得她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想念這個人,又莫名的有些委屈鼻酸,就好像不是三個多月沒見,而是好幾年沒見了似的。
黨成鈞的聲音也有些啞,將人按在自己懷裡,好半天才問道:“路上暈車了嗎?有沒有吃東西?”
霍茸埋在黨成鈞懷裡搖搖頭,她甚麼也沒吃,也一點兒都沒覺得餓,就是暈車的時候有點兒難受,總想著要是黨成鈞在跟前就好了。
黨成鈞抱了霍茸半天,一聽這個總算是將人鬆開了,垂下頭來摸了摸霍茸的臉,眼角眉梢都是擋不住的笑意,說道:“嫂子正做飯呢,你想吃甚麼,我給你做。”
他沒想到霍茸悄無聲息的就來了,面上雖然不那麼明顯,但心裡實在是高興的不行,聽霍茸一路上甚麼都沒吃,只想立馬給她弄點兒甚麼吃的。
霍茸本來不餓的,一聽黨成鈞這麼說,瞬間覺得胃裡空了。
“車上有味道,想吃酸的。”她暈車雖然不厲害,卻很沒胃口,這會兒聽黨成鈞要給她做吃的,就只想吃點兒酸酸的開胃的東西。
黨成鈞應了一聲,說道:“行,我去跟嫂子說一聲,借她灶房用用。”
霍茸一邊點頭一邊問道:“對了,我二哥呢?”
她話音剛落,霍二軍就從屋裡走出來了,說道:“這兒呢。”
霍茸好久沒見到霍二軍了,也撲上去抱了他一下,然後離遠了點兒,將霍二軍上下打量了一下說道:“二哥,你總算是回來了點兒肉了。”
霍二軍人比走的時候開朗的多了,聞言笑了起來:“那可不,成鈞的手藝我現在可是天天吃呢。”
霍茸見霍二軍狀態這麼好,總算是放下了心,跟他彙報了一下爹孃的近況,然後被吳紅霞拉進了屋:“你們兄妹這麼久沒見了,有啥事兒去屋裡說,成鈞說你想吃點兒酸的東西,我這兒還有點兒山楂幹,給你拿來吃點兒。”
霍茸人都進了屋,馬上要坐下了,又猛地一下想起來自己有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沒說。
“對了,二哥,三哥也來了,在你們院子外面等著呢。”
霍二軍一聽,來不及多問,趕緊回去開了門,把霍三興也一起帶了過來。
陸紅兵和吳紅霞兩口子還是頭一次見霍三興,熱情的將人圍住一頓問,霍三興倒是也很放得開,有甚麼說甚麼,跟陸紅兵聊得熱火朝天,霍二軍也沒有多問爹孃怎麼會同意霍三興也出來的事兒,跟霍小容聊了幾句之後,就讓霍小容去灶房陪黨成鈞去了。
霍茸出了院子,太陽也完全落山了,黨成鈞正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她,霍茸一看,趕緊跑到他跟前。
“怎麼不多跟二哥聊一會兒。”黨成鈞手放在身側,實際上卻很想再摸一摸霍茸的臉。
霍茸仰著臉看他:“二哥說讓我來陪陪你。”
黨成鈞笑起來:“嫂子說櫃子裡有掛麵,讓我做了給你和三興吃,你不是說想吃酸的嗎,我給你煮個洋柿子雞蛋麵吃吧。”
霍茸用力點點頭,已經饞的有點兒流口水了。
她有太長時間沒吃到黨成鈞做的飯了,的確是想的不行。
黨成鈞說著將人拉到灶房,煤球爐子也不需要霍茸幹甚麼,就站在一邊讓他看著就行。
他一邊幹活,一邊時不時的抬頭看霍茸一眼,手裡麻利的將西紅柿去皮切碎,把煤球爐子上燉的菜端下來,換了個鍋,先加油煎了兩個油汪汪香噴噴的雞蛋,然後把雞蛋盛起來,加了把蔥花將西紅柿炒的酸香軟爛,又加水燒開把掛麵煮了進去。
等掛麵出鍋,黨成鈞找了兩個大碗,一人一碗的裝了,然後把金燦燦油汪汪的煎雞蛋撲上去,給霍茸的那碗額外淋了點兒香醋,酸香開胃的西紅柿煎蛋面就好了。
霍茸在車上那麼長時間都沒吃過東西,這會兒被黨成鈞這碗麵饞的不行,不過見一共就只裝了兩碗,問道:“你們吃了嗎?”
吳紅霞在灶房外面接道:“還沒呢,不過我這菜也好了,剛好端上桌大家一起吃。”
吳紅霞進灶房把鍋裡的燉菜盛出來,又端了一盤子饅頭,饅頭是用高粱面和白麵混在一起蒸的,吃起來比純高粱饅頭軟和,還甜滋滋的。
霍茸見狀,想起他們帶來的包袱裡還有劉桂香做的醬菜,趕緊去讓霍三興回家拿了過來。
醬菜鹹香開胃,燉菜湯鮮味美,而為他倆開小灶煮的西紅柿煎蛋掛麵也香的讓人直咽口水,霍茸餓了一天,最後連湯都喝的乾乾淨淨,才總算是覺得胃裡舒坦起來。
吃完飯幾個人又湊在一起聊了會兒天,吳紅霞知道霍三興剛來,肯定跟自家人有話要說,霍茸就更不用提了,小兩口久別新婚,肯定不希望別人打擾,他們就也沒有多留,早早就讓人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霍二軍才問了霍三興的事兒,霍三興把霍大成跟他說的話跟霍二軍說了,霍二軍一聽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爹孃說的有道理,那咱們就好好幹,等出息了就把爹孃一起接過來。”
“嗯。”霍三興用力點頭,兄弟倆對視一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認真和野心。
霍茸上前去將兩個哥哥一人拍了一下,“放心,用不了多久的,你們相信我。”
命運不會苛待勤勉的人,更何況她兩個哥哥可不止有勤勉。
霍二軍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的笑起來,回身揉了揉霍茸的腦袋:“嗯,信你。”
四個人一起回了家,黨成鈞帶著霍茸一起把他們新租的這個小院子轉了一下。
這個院子比霍茸他們自己家那個院子還要小一些,雖然有三個房子,但每個房子都不大,地方比較緊湊,也不像村裡的房子有甚麼後院,不過好在房子是平房,雖然沒有後院,卻有一個非常寬大的房頂,修著半人高的圍欄,雖然暫時沒有甚麼用處,但也算是個額外的富餘地方。
灶房也挨在院門跟前,出來就有一口壓水井,用水倒是十分方便。
黨成鈞介紹完了屋外,又領著霍茸進了屋裡。
霍茸以為黨成鈞和霍二軍兩個人住在一起,肯定得睡在一個屋,畢竟都是兩個男人,也沒有甚麼講究的。
結果一看,卻是兩人一人一個屋,霍二軍的屋子裡除了一張床甚麼都沒有,黨成鈞的屋子卻桌椅板凳一應俱全。
霍茸看了一圈,忍不住問道:“你早知道我要來嗎?怎麼東西準備的這麼齊全?”
黨成鈞:“不知道,不過想著早點兒準備好了,你甚麼時候來都不會亂糟糟的沒地方。”
他不知道霍茸甚麼時候來,但總歸東西先準備好了,這樣霍茸一來,就甚麼都不用再額外準備了。
霍茸聞言忍不住又將這小小的屋子打量了一遍,說道:“不錯,我挺喜歡的。”
這裡以後就是他們第二個家了,黨成鈞如此用心佈置,她當然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