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手把掛麵扔鍋裡了。他盯著鍋看了幾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辜,明明剛才還想去找盛約,現在人家自己來了,他竟然無話可說,連多看盛約一眼都喘不過氣。
現在不看,明天就看不到了。
不是鐵石心腸,當然捨不得,他本來覺得,分開一段時間而己,沒這麼嚴重,就當是出差了。他很自然地往好處想,然而盛約不是,盛約偏偏要往壞處想,看他的表情、說話的腔調,都像是在訣別,彷彿現在一分開,他們的感情就徹底玩完了,和分手沒差別。
——盛約悲觀的心態,把他也傳染了。
柏方時關了火,走回氧氣稀薄的客廳,在盛約身邊坐下。
“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九點。”
“自己走?”
“是啊,不然呢,你陪我?”
“……”
“哈,我開玩笑的,別緊張。”盛約說,“你的一切都在國內,我去國外讀書,要三四年吧,如果你也陪我四年,回來之後,你的事業……就沒了,是吧?”
柏方時喉嚨發堵,沒說出話。
盛約轉頭看他:“那我呢?如果四年後我也沒了呢?你還能再談一個對不對?反正我沒有你的辜業重要。”
“不會的。”柏方時說,“國外沒那麼遠,我會去看你。我們也可以影片、打電話、微信……你下飛機就告訴我,我們可以隨時聯絡,只要你想我了,對我說,我就去看你,行嗎?”
“不行。”盛約嗓音哽咽卻發狠地說,“我每天都想你。”
“……”
柏方時笑了一下,笑得說不出是甚麼滋味。他低下頭,把表情藏在燈光照不到的yin影裡:“我也是,弟弟,但就只不過是異地戀而己,沒甚麼大不了,你得對我多一點信心,我不是會隨便變心的人,你不相信我嗎?”
盛約沒說話,看來是不相信的。
柏方時頓時心梗,他扯了扯嘴角,抬頭看著盛約說:“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呢,我必須拋下我擁有的一切,我的家人、朋友、前途……甚麼都不要了,跟你去國外,陪你去國外過日子,才能證明我愛你嗎,盛約?”
“……”
“我們還沒走到絕路吧,暫時分開一下,怎麼那麼難?”
“是啊,為甚麼這麼難?”盛約從x_io_ng腔裡發出一聲不像笑的笑,悶聲說,“因為一直是我在喜歡你,你喜歡我的時候,你不喜歡我的時候,你忘了我的時候,你躲著我的時候,你被迫接受我的時候,你覺得我可有可無的時候——你有過哪怕一瞬間,會覺得沒有我你就活不下去嗎?你不會,但是我會。”
盛約從來沒有這麼直接地表達過他的心情,“我越愛你,越覺得你不愛我,也許是我太貪心吧,你給我多少,我都覺得不滿足,我總是想要更多,我恨下得你和全世界斷絕關係——”
“……”
“然後,你的全部都是我的……但是不可能。”盛約越說聲音越低,最後一句宛如囈語,又輕又碎地從喉嚨裡飄出來,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哭腔。
他是真正傷透了心,眼睛裡一點神采都沒有了。
柏方時從來沒見過盛約這樣,那些話沉重地砸進他耳朵裡,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反駁哪句——我沒有忘記過你,我不是被迫接受你的,你對我不是可有可無,我當然愛你啊,全世界所有人裡面,最愛你。
這些反駁說出來,以盛約的評判標準,大概都沒有可信度,不值得信任。
柏方時茫然地盯著地板,幾乎有點絕望。
就是絕望。
他彷彿眼睜睜看著盛約掉進水裡,而他在另一端,他們在不同的地方溺水,誰也救不了誰,還死不到一起去。
方時鼻腔一
酸,差點掉下眼淚來。
除了拍哭戲,他已經很多年沒哭過了。他從小到大一直很大膽,遇到甚麼事都不會慌、不會怕,也沒為誰心碎過,今天才算第一次知道,原來心碎是這種感覺。
可他究竟做惜了甚麼啊,何至於此?
柏方時無聲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把氣息順過來。偏頭一看,盛約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還有那隻小泰迪,它和盛約一樣,也抬起頭,烏黑的眼珠溼漉漉地望著他。
“……”柏方時把狗抱下去,放到地上。
盛約懷裡一空,明白了,不等他動作,就試探地抱了上來。
早該擁抱的。
為甚麼要吵架?
柏方時倚在沙發上,盛約靠過來壓著他的肩膀,他們緊挨在一起,誰都沒開口。
過了一會,柏方時說:“我們沒分手吧,弟弟?——明天你上飛機之後,也不會分手,對吧?”
盛約點了點頭。
柏方時不說話了,沒有別的話可說。他沒力氣寒喧,也不想繼續爭吵互相傷害,勉強把沉重的嘴角抬起一個弧度,對盛約輕輕笑了一下。
他不笑還好,大概笑的表情有點難看,盛約突然狠命地咬住他——
“你能不能說句好聽的給我?”
緊貼的唇間溢位這麼一句,柏方時答:“說甚麼?說了你也不信。”
“我不信你就不說了嗎?”
“好吧。”
柏方時調整了一下姿勢,和盛約擁抱得更緊一些,他的腰被勒得喘不過氣,壓住輕微的喘息說:“我愛你。”
非常清晰的三個字,盛約眼眶一紅: 我相信了。”
又說:“我也愛你。”
後面這句帶著血腥味,柏方時奇怪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嘴唇被盛約咬破了。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沒覺得疼。
他把盛約從自己身上推開了一點,摟住盛約的脖子,聲音非常輕、幾乎是用氣聲問:“要做嗎?”
盛約聞言一頓,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不想在今天晚上留下不好的回憶。”
柏方時失聲笑:“我不會推你了。”
“真的?”
“嗯。”
盛約只有一點點開心,沒來得及品味就溜走了,他問:“這算甚麼,補償嗎?”
柏方時搖頭:“你都在想些甚麼啊?”
盛約表情有點不自然:“那是為甚麼?”
“……”
還刨根問底沒完沒了了。
其實沒甚麼理由,就是突然想到了,覺得應該這麼做。為甚麼應該?柏方時沒細想,可能是為了不留遺憾,他也想和盛約更親密——
更親密一點,是不是關係就能更穩定?
他把這個理由如實講了,盛約眼神變得有點複雜,說不上是被安we_i了還是被傷害了,沉默半天,不甘地說:“你就不能說‘你想要我’嗎?”
“我想要你。”柏方時從善如流地改口。
盛約卻笑不出來了,經過一晚上情緒激烈地起伏,他被抽光了全身力氣,笑不動也哭不動,x_io_ng腔裡只剩下對明天的恐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