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魚鮮嫩,但刺多,她吃了一會兒就放下,捱到何蓮生身邊,懶洋洋的軟在他身上。
“怎麼不吃了?”何蓮生問。
“扎嘴。”她張開嘴給他看,“紮了我好幾下呢~”
他看不出哪裡被紮了,不過紅唇嬌豔,粉舌溼潤,讓他一時失神,針尖扎到了手指。
香香慵懶的枕在他腿上,算計著他那茶罐裡最後一點茶葉,“……等做完香囊,會不會就不夠咱們喝茶了?”
“不會,馬上就要立chūn了,運氣好會遇著野茶樹,到時候採一些炒chūn茶來喝。”
“那要是運氣不好呢?”
“運氣不好……也該到京城了,我們可以直接買新茶。”
香香對這個答案很滿意,開始心安理得的等香囊完工,眼睛看著他手裡那根針穿過去了,穿回來,又穿過去了,又回來……怎麼這麼催眠呢?
她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香香,你為甚麼叫香香?”何蓮生一邊縫香囊,一邊問她,“這個名字有甚麼說法嗎?”
“不記得了……”她眯著眼睛,睏意襲來,“名字是被人叫的,幾百年無人叫我喚我,早就忘了,只記得有個香字……”
何蓮生道:“那,你猜猜我為甚麼叫這個名字?”
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嘴裡咕噥:“還能因為甚麼……你娘叫何蓮唄……”
何蓮生啞然失笑。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何蓮生,我困了……”
他摸了摸她的頭髮,“那就睡吧。”
天一冷,她就容易犯困,變成一條小白蛇,把自己盤成圈圈,這是最舒適的睡姿。
何蓮生輕輕撫摸她身上的鱗片,又小心的捏了捏她的尾巴尖兒,細細軟軟的,溫潤柔膩,大約因為被篝火烤得足夠暖和,掌心下的觸感宛如融化的羊脂玉,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這時,一粒雪花於眼前緩緩落下——
他仰起頭,天空漆黑如墨,火光映照中,細雪從天而降,洋洋灑灑,像黑夜裡忽閃的光點。
何蓮生安靜坐了片刻,把小白蛇揣進懷裡,起身收拾行囊。
夜路難行,但是這場雪會越下越大,他不得不另找地方過夜了。
何蓮生的運氣一向不錯,沒走多久,就看見前面亮著燈火,應該是個村子。
他心頭微松,加快了腳步。
村子裡幾乎家家戶戶都亮著燈,但是卻過分安靜,連一聲狗吠也沒有,這讓何蓮生不禁有些疑惑。
他就近敲響一戶人家的門,揚聲道:“打攪了,在下赴京趕考途徑此處,不知能否行個方便,借住一晚?在下可以付些房錢……”
不等他說完,屋主人粗聲粗氣的呵斥道:“我家沒有多餘的房間!快走!”
何蓮生微愣,下意識看向房屋側面連線的小柴房,“不知您家的柴房可不可以……”
“快走!走!——”屋主人竭力嘶吼,“我家裡沒你住的地方!!!”
吼聲裡還有老人和小孩壓抑的哭泣聲。
何蓮生不禁皺起眉頭,屋主人的反應,還有那些哭聲,讓他感覺十分反常。
他又去了下一家,得到的答覆如出一轍,都是反應激烈的拒絕,連門也不開,對他避之如毒蠍。
第三家是一對寬厚的老夫婦,眼見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不忍心何蓮生在外面過夜,便把他請進了屋,且千叮嚀萬囑咐:無論聽見甚麼動靜,都不要出門,更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這事實在詭異,何蓮生忍不住問:“老人家,村子裡可是發生了甚麼變故?”
屋外風聲呼嘯,漫天飛雪,風雪中隱約夾雜著某種動物的吼叫聲,雜亂jiāo錯,不止一隻。
兩位老人臉色頓時煞白,壓低聲音催促:“不要再問了!快進屋去,記住,千萬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何蓮生被推進一間小屋,那對老夫婦進了另一間屋,而後房門緊閉,一聲不吭。
外頭那些呼呼喝喝的吵鬧聲更近了,何蓮生不敢大意,放下行囊後走到窗邊,透過窄細的縫隙朝外看——
只見雪夜中竄出一隻又一隻黑影!它們低聲咆哮,在整個村子裡遊dàng,猶如黑麵瘟神般yīn魂不散!
其中一隻離窗戶近了,何蓮生得以看清它的面目,竟是一隻通體灰毛的猿猴,面窄耳闊,雙目猩紅,bào露在外的犬牙長而尖利,十分可怖!這絕非普通的猿猴!
何蓮生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哪知這樣輕微的吸氣聲也叫它聽見,灰毛猿猴猛撲過來!整個身體貼在窗子上,瘋狂抓扯窗欞!而後又用利爪將窗子掏了一個窟窿!想要鑽進來!
何蓮生貼牆避開,親眼看著那隻長滿灰毛的胳膊伸到空中,抓了幾下,又縮回去,像是不喜屋內燭火,發洩般撞了下窗子,然後躥去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