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受不住這股壓力,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搜新聞的時候,他才遲遲開口,“別告訴陸以圳我知道了,他受不了。”
第二次亮相國內電影節紅毯。
兩位最年輕的中國導演一前一後踏上了柏林電影節最後的征程。
正如同陸以圳第一次參加戛納電影節時在紅毯受到的冷遇,當衛國走上電影節紅毯的時候,即便是國內媒體,也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追捧,而僅僅在一分鐘後,當陸以圳一個人低調地從媒體區經過時,記者的尖叫卻將他完全羈絆住。
陸以圳不得不停下腳步,面向長槍大炮們揮手微笑,他今天一身淺灰色的西裝,整個人都因而顯出幾分憂鬱來。
控制不住的記者大聲問道:“陸導!聽說您已經看望了還在醫院的容庭,請問他情況怎麼樣?”
“陸導,請問您出席柏林電影節,是否受容庭邀請?”
“您沒有作品,是怎麼來到柏林電影節的!”
一句句尖銳地提問鑽入耳中,而陸以圳卻始終是一副置若罔聞的樣子,配合著大家拍完照,就加快腳步,追上了不遠處在等候他的衛國。
因為知道就算自己離開,媒體的相機也不會因此而關閉,陸以圳輕輕搭上衛國的肩膀,兩人相視一笑,哥倆好的表情不言而喻,接著才走近電影宮內。
就在短短半小時後,容庭就從國內的網站上看到了這則新聞。
“容庭因車禍缺席柏林電影節閉幕式紅毯,新晉導演陸以圳意外亮相頒獎典禮。”
通稿的配圖裡,陸以圳的笑容矜持卻從容,青松綠柏一般站在紅毯之中,嘴角的一點弧度,也令人怦然心動。
容庭微微笑起來,指腹摩挲過他的面孔,接著抬起頭。
病房裡的電視機內,一連串讓人聽不懂的德語在往外冒,熱鬧的頒獎典禮現場,正在被德國當地電視臺對外直播中。
一座座小銀熊正在被頒獎嘉賓捧走,獻到來自五湖四海的電影人手中。
而很快,最佳男演員銀熊獎的宣佈即在眼前。
容庭繃直身子,剛才還含著笑意的嘴角不由得抿成了一條線,他看到走上舞臺的是本屆評委團成員中唯一的亞洲人,來自日本的著名導演。
而與此同時,坐在電影宮內的陸以圳也不由得熱血沸騰。
他與衛國對視一眼,兩人目光裡都透露出志在必得的喜悅。
“well”日本導演站在舞臺上靦腆地一笑,拙劣的英文讓他沒有過多的寒暄,而是直入主題,“——”
陸以圳本能地屏住呼吸。
“adi!”
大片的歡呼在電影宮內旋即響起!
這是這屆入圍柏林電影節的伊朗作品的男主角,他就坐在離陸以圳不遠的位置上,劇組的成員尖叫著,吶喊著,他們站起來興奮的擁抱,moadi不斷地向周圍表示恭喜的人鞠躬致意。
日本導演的笑容無限放大的呈現在電影宮內的大螢幕上。
而這一刻,陸以圳忽然明白,為甚麼容庭在那天想要逃走。
原來這就是,失望的落空。
而在現場的幾秒鐘後,轉播的延遲讓電視裡才響起最後的結果。
“——adi!s!”
“哐!!!”
就在頒獎人話音剛剛落下,容庭直接將始終緊握的手機狠狠砸在了電視螢幕上!
電視螢幕應聲而碎,手機重重落在地板上,一陣混亂,讓原本在外面的小郝立刻衝了進來,“容哥!”
“滾出去!!!”容庭怒目而視,他雙拳在病床上用力一錘,原本插在血管裡的針頭立刻被掙開了去,小郝站在原地,既不敢往前,又不敢退後,只是擔心地望著容庭。
而此刻的容庭,早顧不得維持最基本的體面和禮貌,他狠狠地盯著小郝,厲聲呵斥:“你聽不懂我在說甚麼嗎???滾!給我滾!!!“他手臂一揮,連
旁邊床頭桌上的藥瓶也被掃到地上,瓶瓶罐罐響成一片。
小郝再不敢逗留,忙退了出去。
室內恢復安靜。
連電視機都知趣地閉嘴。
容庭的x_io_ng口劇烈的起伏著,
又一次……他都已經數不清多少次這樣功虧一簣了。
可是他卻再也不能安we_i自己,不管怎麼跌倒,他都可以爬起來,再來一遍。
他永遠沒有機會了。
在此之前,哪怕毀容也好,殘疾也罷,他總是還帶著一絲希望,只要這座影帝獎盃到手,即便讓他就此息影,他也甘心。
從業十年,在娛樂圈裡mo爬滾打十年,受盡了冷嘲熱諷,他等得就是這一個認可。認可他不是那些在微博上發發自拍就能圈到一群粉絲的藝人,不是演著毫無營養偶像劇的男明星,不是靠潛規則包養爬到今天這個地位的鴨子,而是真正在演戲的演員。
可是他再也等不到了。
因為自己是演員,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容貌對一個演員的重要xi_ng,它不僅僅是用來吸引粉絲擁躉的一張外表,這是限制他戲路寬窄的東西,再好的演技,再高的人氣,一張與角色對應不上的面孔,就足夠剝奪他未來所有的機會。
永遠拿不到的國內獎項,兩次衝獎電影節的失利。
放眼整個國內,還有哪個演員比他更可笑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就是錯的?從他拒絕那個領導開始,他就是錯的?
這一步步走來,老天爺只為了讓他從更高的地方摔下去,才更懂得甚麼叫做不自量力?
第107章
麻木地坐在電影宮內,陸以圳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在嗡嗡作響,周遭的一切都沒法讓他再集中注意力。
他該怎麼回去?怎麼告訴容庭?
每一次全力以赴,面對的都是希望落空,還能有甚麼安we_i真的奏效?
然而,上帝卻總是願意戲弄眾生。
就在陸以圳和衛國都以為這次要鎩羽而歸,評委會主席忽然宣佈了本屆柏林電影節最大的獎項,最佳影片金熊獎,花落《高速公路》。
衛國和陸以圳對視一眼,兩人的神色裡都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鏡頭從兩人臉上搖過,大螢幕上兩個來自中國的年輕導演,面面相覷,甚至還有些無措,這令全場觀眾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直到這一刻,看著熒幕上自己清晰而驚愕的表情,衛國才終於敢確定,他出道執導的第一部電影,竟然就拿到了柏林電影節的金熊獎!
他在眾人的掌聲中站起身,臉上是繃不住的笑逐顏開,“以圳,我們一起……”
“不了,你去吧。”陸以圳隨之起身,恭喜般拍了拍衛國的肩膀,“我只為容庭領獎。”
這是何其相似的場景,他看著衛國,腦海裡卻依然可以清晰地想起三年前,在戛納,容庭就是這樣望著他。
一樣初出茅廬卻獲得舉世矚目的殊榮,一樣從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