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地把這塊簡陋的生日蛋糕吃掉,抓緊去複習了。
大三下學期,需要筆試的科目其實只剩下一門了。
偏偏好巧不巧,考試安排在他生日的第二天,一學期沒怎麼聽課的陸以圳,只能在生日的時候臨陣磨槍,說甚麼也不敢鬆懈。
原本還打算帶他出去吃飯,看陸以圳急得要死,容庭只好放棄了這個打算。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會放棄為陸以圳慶祝生日。
十點,當陸以圳完成複習,準備睡覺的時候。
容庭將人帶進了他的衣帽間。
他讓陸以圳換上了去年今日,他送給他的那套西裝。
“以圳,你知道嗎,那個時候你就這樣站在我面前,我們就這麼近。”容庭嘴角笑著,將一個黑色緞面的禮盒交到了陸以圳手中。“那時候你還不會打領帶,所以請我來幫你……”
明亮的燈光下,陸以圳拆開外盒,絲絨內襯的包裹中,盒子裡是一條淺灰色的領帶,領帶上,有著黑色的不規則花紋。
“買的?”
“不是,我自己做的印花。”容庭伸手將領帶從包裝裡取了出來,像去年的這一天一樣,他將領帶繞到了陸以圳的頸後,然後低頭幫他繫好。
兩人的距離因此而縮近,容庭甚至能看到,陸以圳的眼底倒映著他的影子。
“容哥,謝謝你……”陸以圳有點受寵若驚,對於容庭來講,這世界上大部分東西,他都已經可以用金錢來買到,物質上的y_u望對兩人來說都無足掛齒。而真正珍貴的,卻是他的時間,他的“親自”。
容庭笑起來,伸手攬住陸以圳,“去年這個時候,我也是這麼看著你,你的額頭離我這麼近,但我都不敢親一親……怕嚇走你,怕你還不能接受我……好在現在,我可以……”
他話到一半便不再繼續,而是低下頭,吻在了陸以圳的額頭。
然後是他的鼻樑,唇峰。
“陸以圳,我愛你。”
期末考完,陸以圳就收拾行李,直接飛往了上海。
《鮮橙愛情》開機在即,他作為導演還有許多要做的工作在等待……內外景地的踩點,攝影棚的搭組,男女主角的定妝照,開機儀式上的媒體通稿……
需要處理的工作,絲毫不比在學校讀書考試要輕鬆。
大學校園的外景地最終定在了上海的一所高校內,廣闊的操場,優美的校園風景,以及校領導為了學校新校區的宣傳,而大開方便之門,減免掉的場地費用,都使得陸以圳最終簽下了與對方合作的協議書。
而在開機前兩天,男女主演也相繼進組。
“文月,寧頌,又見面了。”
劇組摳門,能摳門到甚麼地步呢?
男女主角包括陸以圳自己,都只在上海一間四星級酒店內住商務大床房而已。
陸以圳和顧文月、寧頌先後握手,接著有些歉意地解釋:“劇組經費有限,委屈二位了。”
顧文月在圈子裡還沒混出名堂,正是夾著尾巴做人的時候,自然不敢發表甚麼意見。這裡唯一的大腕兒就是寧頌了,對方一路戴著墨鏡口罩進的酒店,饒是如此,還兩次被路人一眼認出,拉著要了簽名合影。
兩個演員在房間內簡單休息了一會兒,就出門前往攝製地,與陸以圳會合,拍攝定妝照。
此時,三人並肩站在攝影棚外寒暄著。
寧頌戴著墨鏡,雙手插兜,斜靠在牆上,“陸導太客氣了,這算甚麼委屈,只要房間乾淨衛生,晚上的時候不吵鬧,我覺得就差不多了,我聽說陸導拍《同渡生》的時候,還被安排住招待所?”
陸以圳有點驚訝地望向寧頌,“這你也知道?”
“你不是上採訪說過嘛!”寧頌笑起來,“我當時看到的時候就和我經紀人說,要是能拿到戛納影帝,別說是住招待所了,住地下室我也樂意啊!”
陸以圳忍俊
不禁,“你這也太誇張了,戛納影帝的事情還是別提了,在我心裡,那個獎盃還是屬於容庭的,我和他真的沒法比。”
寧頌對此倒是不置可否,大約是圈子裡混久了,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寧頌心裡有自己的衡量標準。
他雖然健談,卻很少評價旁人,偶爾對陸以圳的“恭維“,說得也是恰到好處,讓人明知道你是在客套,卻也依舊覺得你是那客套裡最真誠的一個。
這實在是一種講話的藝術了。
聊了幾句,演員各自去化妝定妝,陸以圳到一旁和劇照師開始溝通自己對人物的想法,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寧頌這邊完工,換了一身運動服從化妝間出來了。
打籃球穿的深藍色運動短褲,米色的工字背心,為了配合劇照,寧頌也不知道從哪裡真的找了一個籃球來,站在幕布前輕輕拍了幾下。
“陸導,怎麼樣,這身滿意嗎?”寧頌已久是意氣飛揚的模樣,從休閒服換上運動裝,整個人都顯得年輕不少,如果寧頌現在找個高中鑽進去,只怕也沒人會懷疑他的年齡。
不過……正如陸以圳第一次見到他所留下的印象一樣。
寧頌身上的陽光,青春,都與男主角有一層隔膜,男主人公李寅修家境優渥,舉手投足都有著比同齡人成熟的穩重,然而,這份外化的穩重,其實是因為他自己音樂夢想不得實現所帶來的壓抑,家人不贊同他繼續學習小提琴,以至於他考上了優秀的高校,學習著人人看好的專業,也依然無法讓他真正快樂。
而眼前的寧頌,看起來實在是太奮發向上了。
陸以圳望著寧頌,提議道:“衣服不錯,不過……你現在試著找找角色的感覺?我想看看李寅修的樣子。”
寧頌先是笑了一下,“看來陸導已經煩了寧頌了,好吧,那就把李寅修給你。”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又拍了兩下籃球,接著,將球舉起,放在了肩上。
他單手扶著球,另一手自然垂在身邊,原本筆挺的身板,也失去了支撐的力氣一般,站得不那麼直了。
寧頌依然不急著抬頭,而是慢慢地歪了下腦袋,彷彿想起了甚麼事一樣。至此,他整個身體的線條,因此而顯現出了一些頹廢、自棄的意味。
隨後,寧頌揚起了下顎。
他目光在半空中猶疑了片刻,彷彿找到了自己最終的追求所在,他與陸以圳四目相對。
陸以圳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剎,很快,他從寧頌的目光裡抽絲剝繭般看到了李寅修。
他看到了他得過且過的大學生活,看到了他為了父母的意願而不斷勉強自己,去學習那些枯燥無味的貿易理論,經濟基礎……不得不將自己最鍾愛的音樂,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寧頌定定地望著陸以圳,雖然沒有說話,卻像是在竭力吶喊著自己的不快樂。
陸以圳深吸一口氣,顧不得去為對方眼神中的力量而喝彩,他立刻抓著一旁還在發呆的劇照師,生怕錯過這一刻的寧頌一般,他低聲催促道:“快拍啊!你沒看到嗎?這就是李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