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接著往後看,要是之後有時間,再翻回來重新看吧。”
愛情電影的型別其實大同小異,容庭看了兩部就又困又煩又想吐,也難為陸以圳能這麼一直堅持了。
他嘆了口氣,知道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不容易,然後把筷子塞進了陸以圳手裡。
陸以圳眨巴眨巴眼,望著容庭,“可以吃嗎?在影音室裡吃嗎?不好吧……不衛生,有味道……”
“自己家,怕甚麼的。”容庭挨著陸以圳坐下來,“你不在這裡吃,平時怎麼吃?”
陸以圳癟癟嘴,“泡麵啊,在廚房蹲著吃,吃完了直接丟掉……比較省事。”
容庭怔怔地和他對視幾秒,片刻後,伸出手,把陸以圳拉進自己懷裡,“我們的家啊,幹嘛委屈自己?你就算吃到床上我還能把你趕出去嗎?”
“不。”陸以圳面無表情地推開容庭,打破兩人間曖昧而溫情的氣氛,自顧自地端起碗,“你會幹死我。”
看著陸以圳這麼累,容庭索xi_ng打電話給戚夢,請了一個月的假,反正這段時間他還不用拍戲,也就不準備再接其他工作了。
陸以圳做的事情他沒法代勞,容庭就只能在家裡做做保男,背背新電影的劇本,或者陪陸以圳一起看電影。
窩在黑暗的影音室裡,兩個人長腿交纏,十指相扣,總算有了一點看愛情電影的氛圍。陸以圳看到哈欠連天的時候,就會直接靠在容庭肩膀上睡個五分鐘,不必擔心睡過頭,因為身邊的人會按時將他叫醒。
生活雖然辛苦,但是甜蜜。
直到六月初,陸以圳總算看完了這些電影。
就像他型別電影課程的教授說得那樣,想要鑽研好一個型別的電影,就要大量的、反覆的觀看這一型別的電影,量變產生質變,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摩挲出影片內在的規律與特質。陸以圳雖然沒有時間再去“反覆”看,但是愛情題材下的電影看到這個份上,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腦,自然也就有了頭緒。
五天,分鏡劇本創作完成。
“帽子。”陸以圳背對著容庭喊,然後一隻手探過來,幫他戴了棒球帽,“你的眼鏡。”陸以圳穿好鞋,轉過身,又將墨鏡架在了容庭的鼻樑上。
兩人對視,俱是笑了起來,然後輕輕一吻,容庭和陸以圳換好衣服,一前一後出了家門,驅車前往謝森工作室。
陸以圳劇本寫完第一天就打算拿著稿子去請謝森幫忙看看,但容庭卻把興奮中的人壓了下來,“別這麼急,再沉澱一天,萬一明天你有想改的地方呢?”
果然,容庭一貫的沉穩總是不會出錯的。
對於細節的處理,陸以圳果然有了新思路,反覆修改了幾次,最終確定了自己最滿意的一稿,列印、裝訂,預約了謝森的時間,前往他的工作室。
“怎麼這麼久才寫好?”
謝森的辦公室內,老導演的格調在黑白相間的裝修風格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戴著白金質感的花鏡,有些挑剔地翻開了陸以圳的劇本。
坦白講,這一刻的謝森,其實並沒有多少期待。
十年磨一劍,在藝術的領域裡,天賦、靈感固然重要,但化為一部真正作品時,人生的歷練、創作的技巧,卻都很難說是與生俱來。就連謝森自己,也深刻地知道,他的成功,與長達七八年,從事攝影工作有分隔不開的關係,他熱衷於構圖的奇思妙想,對色彩敏銳而富有創造,但真正將靜態化作動態的這一過程,卻是在無數個失敗的作品以後,才有了今天的成功。
而陸以圳對第一個鏡頭的安排,就讓謝森看到了當年的自己——有想法,但是依然稚嫩。
“特寫、搖鏡頭,主觀視角,這個很有意思。”謝森評價道,“但是女主是盲人,小陸,你這是硬傷。”
“……”陸以圳臉上閃過片刻的尷尬,他輕輕啊了一聲,意識到自己反覆修改、雕琢,最
後還是在第一個鏡頭上就跌了跟頭。
謝森看了他一眼,見年輕人一進門時意氣風發的模樣消退了一半,嘴角露出一點笑意,接著才道:“可以索xi_ng就拍漆黑的嘛,打一點光,讓觀眾能感覺到機位的晃動然後切客觀視角,再切回來,反覆幾次,嗯,這個設計還是很有意思的,可以保留。”
y_u揚先抑。
謝森嘴上雖然說得平靜,可心裡倒是很欣賞陸以圳這個開場的設計。
有別於好萊塢電影常用的定場鏡頭開篇,也不同於國內愛情電影,從都市風景入手。
陸以圳直切主題,一上來就從女主人公的生活開始。
處在黑暗中的女孩,憑藉著微弱的光芒、耳邊嘈雜的聲音,判斷著來了甚麼樣的客人,買了多少她的水果,然後熟稔地上秤、收錢。
五個鏡頭,既交代了女孩的職業與身份,又表現出了她是盲人,獨到的手法令觀眾感同身受。
很像文藝電影的開頭,卻……節奏鮮明,推進得速度相當快,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謝森深吸一口氣,翻過一頁,繼續讀了下去。
中景鏡頭,幾個打完球,一身熱汗淋漓的男孩如同尋常一樣,來找女主人公方薈買水果,盲人女孩坐在水果店裡,面容安靜而姣好,正是荷爾蒙萌動的男孩子們,不由得捉弄了方薈幾句。
接著,是給男主人公李寅修的鏡頭,表現他xi_ng格的淡漠、外貌的帥氣俊朗,然後他出言為方薈解圍,拉走了自己的室友們。
男女主人公的相識在這一個場景內被介紹完畢。
這是和原著、文學劇本都如出一轍的安排,情節以兩人的相遇為起點,按照時間線xi_ng的發展推進……謝森已經感到了一點無聊,他都五十多歲了……這種兒女情長的小東西,實在太難觸動到他。
然而。
當謝森繼續翻過一頁,卻發現時空環境,忽然被陸以圳來了一個大換血。
畫展的角落,明亮的燈光,冷色調的色彩……陸以圳在備註裡寫出了這些注意的地方。
緊接著,是一個眼睛的特寫鏡頭,拉遠,方薈長髮及腰,優雅的站在自己的作品旁邊。
——作品?文學劇本里沒提甚麼作品的事情啊?
下面是主觀鏡頭,望向對面正在採訪她的記者,方薈微笑回應,“其實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們第一次相遇,或許他以前也來過我這裡很多次,但是我看不到,不知道,那個時候我眼睛甚麼也看不見,這也不能說是我們第一次相見,因為我其實……從來沒有見過他。”
“但那是你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對嗎?”記者問。
方薈低頭,片刻的沉默,她笑著承認了,“是啊,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謝森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一個迴環式套層結構!電影的主框架放在了“現在”,以採訪的方式……哦,或許之後可能還會穿插別的手法,總之是透過插敘的方法來講述“過去”的事情。
透過冷暖色調的對比,來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