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白宸和趙雪萱兩人幫忙,搬家的事,由高考完就拿下駕照的趙雪萱開車相送。微電影的拍攝,白宸則義不容辭地出演了男主角,免得陸以圳再去奔波找人,更是為小劇組省了一筆請演員的錢。
開工第三天,照舊在又冷又餓的狀態下工作。
“卡!”趙雪萱略顯尖銳地聲音響起,正在對戲的白宸和女主田安晴同時回首。
趙雪萱從攝像機後面繞出來,走到田安晴面前,“安晴,唔,你表現自卑的時候,稍微控制下表情,不用太誇張。”
田安晴,央影表演系的大一新生。長相在央影裡算得上是平凡了,不過也正是因為她的平凡,趙雪萱才選定她做這次的女主角。
這個微電影,講得是一個自卑女孩的成長。
白宸抱臂聽著兩個女生的交流,目光卻忍不住飄向同樣站在攝像機後面的陸以圳身上。
陸以圳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螢幕看回放,自從他生病以來,已經很少露出這樣專注的神情。白宸有些欣we_i,果然對方對電影的熱愛從不曾磨滅。
看了一會兒,陸以圳忽然起身,也來到了兩個演員身邊,“安晴,其實你得意的時候對女主的表現抓得非常準,不過一個人自卑和灰落的時候,往往不太會著意去表現自己的甚麼……情緒要內斂一點。”
連著被兩個導演批評,田安晴臉上明顯有了一點不耐煩,不過陸以圳並未在意,而是繼續道:“我來給你做個示範。”
他抬頭,“師哥,你幫我對一下詞,就是追著女主出來那段。”
“哦……”白宸遲疑了一下,才調整情緒,帶著激昂地喊道:“你為甚麼棄賽了!”
站在白宸身邊的陸以圳嘗試著抬了下頭,但沒等與白宸目光相對,就迅速低了下去,他微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的地磚,遲遲沒有開口。
過了幾秒,他才撥出一口氣,“反正也不會有甚麼結果,我不想耽誤時間了。”
他說完這句話,旁邊的田安晴和趙雪萱都露出一點驚愕的表情。
陸以圳設計的動作雖然不多,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甚麼起伏,但一個躲閃的眼神,還有頹喪的嘆息,都將人物的情緒表達的淋漓盡致。
趙雪萱有點興奮,使勁附和,“對對對,就是陸以圳這個樣子,安晴,你再照著他的方法試試,看行不行!”
田安晴慢了一拍才回神,她認真地盯著陸以圳看了一會,片刻後才應下,“好。”
重新開機。
田安晴幾乎是以複製陸以圳的方式完成了這段表演,但不得不說,到底是專業出身的演員,儘管是模仿,效果卻絲毫不亞於陸以圳適才的表現。趙雪萱滿意極了,愉快地喊了過,組織大家更換場地,去拍第二條鏡頭。
忙碌的間隙,她忍不住回頭喊住陸以圳,“陸以圳,以前沒發現啊,你不光會導戲,演技也很強嘛!”
陸以圳微微笑了下,解釋道:“不是我演技好,我只是覺得這麼演,比較容易遮掩田安晴的劣勢 ……她眼睛裡沒戲,但是側臉比較好看,這麼演鏡頭上會好看很多。不過咱們回去之後得稍微改一下分鏡,減少一點女主的特寫。”
趙雪萱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作為一部校園微電影,時間的限制使得劇情上能做出的突破其實不多。她已經儘量擺脫校園愛情劇的枷鎖,在主題上進行了昇華,在敘事結構上作了新的設計,甚至加進了一個“神”的元素在裡面。
但趙雪萱清楚地知道,如果奔著拿獎去,視聽語言上一定還要再下功夫,而這一點,恰恰就是她的軟肋。正因此,她一開始就瞄準了很有藝術頭腦的陸以圳。
果然,兩人為田安晴的演技交流極具之後,陸以圳又想出了其他的解決方法,“其實,咱們還可以用外在因素彌補一下,拍自卑的時候鏡頭改多一點俯拍,然後後期調色做得灰一點就是了。”
趙雪萱愣了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想法上明
顯侷限了很多。
她忍不住拍了一下陸以圳肩膀,“行啊陸導!虧得有你在!”
“師哥,這一陣子真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結束掉一天的拍攝回到白宸的公寓,靠在電梯的一角,陸以圳有些疲憊地開口。
幫他揹著三腳架的白宸微微側首,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剛才還笑著和演員開玩笑的陸以圳,就這麼一會兒工夫,便顯得毫無精氣神,這是開工第三天,也是陸以圳搬來的第三天。
白宸清楚地記得,不管他在夜裡甚麼時候醒來,幾乎都能看見陸以圳平躺在床上,瞪著大眼朝著天花板發呆,藉著牆壁上小夜燈微弱的光芒,白宸能看到他眼底的絕望、無助,還有掙扎。
往往只有天快亮起來的時候,身邊的人才能充滿不安地,蜷縮起身子,緊靠在床沿一側入睡。
而這時,房間裡一旦響起甚麼動靜,就會迅速把他驚醒。
像是林子裡,乍聞槍響的兔子,渾身戒備,卻不知該向何處逃亡。
白宸輕輕嘆息,伸手揉了揉陸以圳柔軟的發莖,“能有甚麼麻煩的,我一個人住在這裡也是住,多一個你還省得我冷清呢,反正過了年我還有戲要上,也回不成家,咱倆搭夥,至少過年不寂寞啊。”
陸以圳勉強笑了笑,歪著腦袋,卻沒有再說甚麼。
夜幕四合,上海冬天的溼冷將寒氣逼入骨髓。高樓林立的黃浦江畔,容庭邁著大長腿在追前面穿著高跟鞋小步奔跑的周嘉一,幾步之後,容庭成功抓住周嘉一的手腕,周嘉一迅速回頭,帶著氣憤地掙扎了一下,嬌聲呵斥:“你放手!”
“cut!這條過了,燈光調整一下。”
隨著導演林全一聲喊,所有的助理都抱著大衣飛快地向自己演員撲過去,小郝一邊給容庭遞過大衣,一邊往他兜裡塞了兩個暖手貼,嘴裡嘟嘟囔囔,“上天保佑千萬別感冒了……過兩天還有新聞釋出會呢。”
容庭有點無奈,拿眼角睃了下旁邊的女主周嘉一,短裙高跟鞋,寒風中露著一雙纖細的小腿,“人家都沒事,我能有甚麼。”
結果他話音剛落,就聽周嘉一打了個噴嚏,緊接著嗲聲嗲氣地抱怨,“上海真是蠻冷誒!我有被凍到喔!”
小影后的助理聞言忙不迭送熱水幫著往衣服里加貼暖寶寶,過來探班的經紀人也一個勁兒安we_i,“忍一下吧,比北京暖和多了,咬咬牙拍完就完了。”
演員們四散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休息,補妝的補妝,背臺詞的背臺詞,容庭示意小郝遞過手機,百無聊賴地開啟了微博。
習慣xi_ng地把所有冒出來的新訊息提示取消掉,然後翻翻圈內好友的@,該轉發的幫著轉發,該回復的回一回,最後才去重新整理首頁。
某個安靜已久的微博,居然有了新的動態。頭像上是熟悉的笑臉,容庭的指腹摩挲著滑過螢幕上那個笑容,這才定睛細看具體的內容。
@陸以圳:謝謝師哥,最冷的冬天,最暖的你。(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