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以圳不會知道,在漫長的路途上,有人一直在看他。
十一月,大塊的場景已經拍攝完畢,剩下的鏡頭相對比較零碎,佈景比較麻煩,拍攝程序也就放緩不少。
在這期間,容庭離組也變得日益頻繁。有時候是出去商演,拍拍廣告,還有的時候,沒有人知道原因。
吸取上次的經驗,陸以圳聰明地要來了小郝的聯絡方式,兩人在劇組相處得本來就不錯,交換完手機號,順便加了微信,互相關注了彼此的微博。
陸以圳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小郝才跟著容庭工作了不到半年,粉絲數量居然就近萬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他一個男主演還沒有人家的助理粉絲多o( ̄ヘ ̄o#)。他媽噠!簡直天理不容!
不過,也多虧了小郝,陸以圳才知道,這一次容庭離組,其實是跟著邵曉剛去見一個香港導演,準備接下一部愛情片。因為男一號的競爭物件是容庭一直以來的對手,所以容庭格外重視這個機會。
陸以圳雖然不知道內詳,卻還是忍不住發了個微博,簡簡單單六個字:願你一切順利。
同仇敵愾的小郝愉快地跑去點了贊!
容庭雖然離組,但是拍攝工作卻並未停滯。
陸以圳還在拍趙允澤死後的幾個場景。
警察比許由只遲了一會就趕到現場,將五個毆打併導致殺人的嫌犯與許由一起帶回警局。候審室裡,警察對許由進行了細緻地盤問,以確定對方就是報警人,並無犯罪行為。
前面的一些對話都進行得非常順利,然而問到許由與趙允澤關係的時候,許由卻沉默了。
警察用筆敲了敲桌面,顯得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你和死者甚麼關係,趕緊說,沒問題就放你走了。”
許由雙手交疊放在膝頭,靠著椅背的身體整個都呈現出與之前回答問題迥然不同的緊張感。繃緊的肩頭,忍不住蜷入掌心的十指,還有逃避的眼神。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神情中都透出警惕的意味。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許由像是忽然崩斷的弦,長撥出一口氣,露出自嘲而落寞的笑容,“我是他的……朋友。”
第18章 回歸
許由這句xie氣的話,不知是對趙允澤的怨,還是對現實的屈服。
警察對這樣的答案自然不會過多盤問,完成整個筆錄以後就批准許由離開,並告訴他何時來領死者遺體。
許由從警局離開的時候,走路的步伐顯得滯緩而疲憊。俯拍鏡頭下,許由渺小的身影停在初秋的桂花樹下,撲撲簌簌的花被風拂掉,墜在他肩頭。
鏡頭切近,許由低首,拂掉身上的花,走向靠在樹邊的腳踏車。
這是許由替趙允澤還債以後,唯一剩下的“財產”,兩人逃債的路上,也一直騎著這輛腳踏車。
腳踏車的設計其實是謝森導演在原劇本的基礎上,額外新增的一條隱喻線索。
它出現在兩個男主人公明確自己的感情時候,從許由騎著這輛車,載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趙允澤逃離那座小城鎮,象徵著兩人的曖昧中的感情終於發酵成了愛。
緊接著,趙允澤傷勢恢復,他掌握了這段感情中的主動權,騎腳踏車的人變成了他,許由則換到了後座上。從一開始跨著坐,再到側著坐,微妙的坐姿轉變,是謝森在許由心理xi_ng別的轉變上勾畫的暗喻。
到了今時今日,趙允澤死去。
許由一個人推著他們的腳踏車離開警局,警局外,是一望無垠的公路,許由對著車發了一會呆,最後才遲鈍地扶住車把,跨上車座。
然而,許由剛蹬了兩下,就失去平衡,和腳踏車一起斜著倒在路邊。
他的身體被腳踏車壓在下面,僵了好一會才慢吞吞地爬起來。
他繼續騎,繼續摔,到後來甚至連一步都蹬不上就重重摔倒在地。
這
樣重複了十多次,直到許由爬起來的速度越來越慢,動作越來越狼狽,他終於和腳踏車一起倒在地上,很久沒有爬起來。
所有的觀眾看到這裡都會明白,趙允澤死了,許由忘記了怎麼騎腳踏車。
許由看起來從未改變過的人生,卻是因為趙允澤,與過去,再也不同。他用力地愛了,愛的人卻走了。趙允澤的離開,不光帶走了許由全部對生命的期許,也帶走了許由僅剩的,愛人的能力。
他在地上躺了好久,從太陽高照,到夕陽西下,橙紅的日光溫柔的包裹了整個畫面,就連許由彷彿都感受到那份溫暖,重新獲得力量,他慢慢站起來,認了命,不再嘗試去騎車,而是推著它,一直往前走。
神態平靜而寧和。
一個將近一分鐘的長鏡頭,始終都是陸以圳不疾不徐的步伐。
按照謝森的計劃,這應該是全片最後一個鏡頭,他用這條路象徵了許由之後的全部人生,再沒有一次驚喜和奇遇,沒有激情的愛,也沒有這樣的傷悲。趙允澤死了,頑強堅韌如許由,自然不會就這樣停止自己的人生,他平靜地繼續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從來不曾遇到趙允澤。可是終許由一生,卻再也沒有愛過任何人。
沒有男人,也沒有女人。
謝森忍不住慨嘆,陸以圳走的這一分鐘裡,沒有變過步速,沒有換過表情,沒有哭,沒有笑,一張波瀾不興的面孔,透過鏡頭卻發散出有力地觸動人心的力量。年輕人,潛力無限。
“cut!”謝森滿意地喊了結束,推著車的陸以圳也慢慢停下了腳步。“小陸啊,辛苦了,摔得疼不疼?趕緊休息一下,今天你是大功臣!”
陸以圳臉上還是那樣淡淡的神情,他對著謝森望了一會,似乎費了些力氣才聽懂對方在說甚麼,他搖搖頭,“沒事,謝導。”
雖然拍戲還是初秋的時節,許由的衣服不過是一件單薄的襯衫,但是現實裡卻已經是十一月份,堪稱早冬了,位於郊區的影視產業園格外寒冷,今天又是大風降溫,這會兒的陸以圳表情僵硬,嘴唇發紫,儼然凍得不輕。
再加上先前拍摔倒那段的戲,為了挑選角度最合適的鏡頭,陸以圳少說從腳踏車上摔了幾十次。挽起的襯衫袖口下,有著明顯的一塊淤青。
謝森見了,一面在心裡感慨陸以圳的敬業與能吃苦,一面也有點小內疚,其實那段戲完全可以讓替身上,補幾個正面特寫,後期就能剪出差不多的效果,但是為了鏡頭的真實感,他猶豫再三都沒有提替身這一茬,眼睜睜看著陸以圳拍完這幾條。謝森嘆了口氣,親自拿了大衣給陸以圳披上,又讓自己的助理去倒熱水,“行了,一時半會沒你的戲,趕緊去棚裡休息下吧,裡面暖和!”
陸以圳輕聲道了謝,臉上卻是有些無動於衷,他也沒接助理端來的水,而是表情麻木地進了攝製棚。
謝森越看越覺得陸以圳的樣子不對勁,這邊補拍群演的鏡頭明明都喊了action,卻忽然又站起來,“小王,這點你盯下鏡頭,我進棚裡看看小陸去,這孩子臉色不對。”
見王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