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賓館裡該化妝化妝,該開會開會,折騰得差不多就集體大巴往外景的林地送。雖然對於工作人員來講,這麼搞確實麻煩了點,但是陸以圳卻是忍不住竊喜。
首先,他終於不用再騎那輛破三輪了。
其次,考慮到他不在半島住,他終於厚著臉皮再次跑到容庭房間裡來跟著一起化妝了。
化妝師們一個個搓著小手一臉愉(wei)快(suo)地進了容庭的客廳,陸以圳卻是站在隊伍的最後,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領域。
容庭留在最後關門,見陸以圳一臉謹慎,動作不由慢了一拍,結果,他伸手推門,剛好用自己身子擋住陸以圳去路,胳膊則把陸以圳圈進了自己懷裡。
“……”
“……”
兩人四目相對,都是有點尷尬。
陸以圳腦袋一熱,直接蹲下身子從容庭胳膊底下鑽了出來,結果這一幕被化妝師瞧見,登時整個屋子就笑翻了。
“以圳你是還沒睡醒嗎……不會繞一下容老師啊!”
“哈哈哈哈你真的比容老師矮蠻多啊這麼輕鬆就鑽出來啦?”
陸以圳氣得瞪眼,卻是遮不住耳根底下有點紅,”笑毛線!趕緊化妝啦,不然我趕不上大巴你們騎三輪送我去啊!”
秋風瑟瑟,捲起一地金黃卻枯萎的落葉。
穿著白衫的許由穿梭在林間,瘋了一樣地喊著趙允澤的名字,大遠景的景別內,許由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他從右側奔向左側,一襲白衣像是墜落的飛羽,在寂寞的世間飄蕩。
他跑得速度很快,從斜坡衝下來的時候甚至險些摔個跟頭。
饒是如此,許由的腳步也沒有半點停頓。
他找不到趙允澤了。
在他們逃債的半路,討債人就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東躲西藏卻甜蜜的日子,結束得比兩人想象得都要快。第一次被他們追到的時候,就是鋪天蓋地的暴打。許由記得那些落在趙允澤身上的傷,每一塊都觸目驚心。
所以他們都知道,一味地逃是解不開這個困局的。
他們想出了辦法,想引蛇出洞,然後報警,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說這番話的時候,趙允澤和許由的身體交疊在一起,四肢交纏擁抱著,連一點空隙都是多餘。趙允澤的聲音響在許由的耳邊,那麼輕,那麼近,以至於現在回憶起來,許由都覺得那像是一場從未發生過的夢。
跟拍鏡頭延著軌道迅速推近,鏡頭上陸以圳的表情也越來越清晰。
他皺著眉,是急,是痛,是割捨不下,是手足無措。
許由沒想到,一夜醒來,趙允澤居然會拋下他一個人去引開追債人,報了警,卻根本查不到趙允澤的蹤跡。他沿著來路往回一直找,直到越過高速公路,進了這片林子。
霎然,許由的腳步猛地一頓!
“趙允澤!!”聲嘶力竭地一聲大吼,陸以圳整個人受慣xi_ng影響,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在地。
落葉被他震得飛起一片。
陸以圳的眼神落在虛無的前方,幾乎跌倒的瞬間,就迸發出盈滿眼眶的淚。
謝森滿意地喊出“cut”,“容庭上吧,群演也去配合一下,換一個機位再來一遍這個眼神,拍個過肩,鏡頭推過去,然後切特寫,都明白吧?”
得到大家的回應,所有工作人員都忙碌起來。
這一個場景是全片的高ch_ao,拍的是趙允澤的死,按照謝森的計劃,今天一天只需要拍好這一個場景的全部鏡頭就可以。
然而,說著簡單,他們卻已經不歇不休地拍了六個多小時了。
從許由找到趙允澤,再到親眼見證趙允澤的死,這一段到後期剪輯完成,少說需要百十個鏡頭,落實到拍攝計劃中,那就別提是多少膠片的工作量了。
光是“跑入林子”這四個字,就讓陸以圳花費了一個上
午的時間。接下來又是磨趙允澤被打死的場景,這場戲人數多,變數也就隨之多了,容庭倒是很入戲,但是群演不是多打一拳,就是少踢一腳,足足熬到下午四點多,陸以圳和容庭才得到機會被放在同一個畫框內拍攝。
容庭做了幾個伸展運動以後走到自己該站的位置,化妝師拿著顏料將他臉上的淤青化得更重了點,場記則對著他的衣服檢查血漿的位置是否與前幾條一致,打光的工作人員抱著板子四處挪動,配合攝影師檢查光影效果。
而他本人,卻是將目光落在靠著樹休息的陸以圳身上。
距離上一條快過去五分鐘了,陸以圳一直揪著自己x_io_ng口的衣服,皺著眉蹲坐在樹下。容庭仔細算了下,這已經是今天開機工作以後,陸以圳第三次露出這樣……有些掙扎的樣子了。
第一次,是拍陸以圳找不到人以後,橫穿高速路的戲,謝森前腳喊了cut,陸以圳後腳就半彎著腰,扶在護欄上休息。眉頭緊蹙,不知是哪裡不舒服。
不過當時他還偶爾能呼應大家的玩笑,似乎並不嚴重。
第二次,是容庭在拍臨死前的一個特寫鏡頭。
彼時,趙允澤死死攥住討債人的手,先將對方手裡的酒瓶砸在自己頭上,接著直接捅向自己的心臟位置。許由剛好在這時趕到,親眼見證了趙允澤這樣與對方同歸於盡的舉動——趙允澤用自己的死,坐實了對方的罪名。
許由驚愕地喊出了趙允澤的名字,趙允澤回頭,留下最後一個決絕不悔的眼神。
當然,當時拍的時候並不需要陸以圳,但容庭沒想到,他回過頭對上鏡頭的時候,剛好看到了站在攝像機後面的陸以圳。
就這麼一個眼神,等容庭再見到陸以圳的時候,就發現他一個人在公共廁所裡,扶在洗手檯,一直揪著x_io_ng口喘粗氣。
他去問了兩句,陸以圳有些艱難地直起腰,甚至失控地抱了他一下,一直含糊地重複著,“師哥你演得太好了,太好了。“這次,是第三次。
容庭盯著陸以圳的動作,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問問,就聽見統籌吆喝著各部門抓緊就位。
陸以圳站了起來,找化妝師補了補粉,就進到了自己的候位上。
場記最後檢查了下畫面的乾淨,朝謝森點頭,謝森對著對講機,“打板就位,action”
第17章 入戲
今天計劃上的最後一條外景,也是容庭和陸以圳今天一天,唯一一場真正對手錶演的戲。
謝森一聲action喊出來,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去期待兩位男主演的對決。
畫面上。
被交叉蒙太奇割裂的兩條敘事線索,終於在此交匯一點。
奔波整夜的趙允澤體力在慢慢下降,面對四五個人的圍攻,他開始變得精神不濟,屢遭暗拳。
追尋一天的許由卻沒有一點要放棄的意思,他還在跑,還在追,還在找。
然而,就在這時。
其中一個人舉起酒瓶,張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