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誠澤封了京城,只許進不許出,但這對生活在京城的普通人的影響並不大。
他抄了世家大族的糧倉,手上糧食充足,京城的糧店也就照常開業。
他招了人修路修城牆,沒錢吃飯的人,也就可以做工掙錢。
他還建了個救濟堂,收留孤兒老人。
有些原本住在城外,無意中滯留城中的人,他也專門安排了地方給他們住,至於住的地方從哪裡來……他抄了好些官員的家,總有房屋空出來。
起初幾天老百姓惶恐不安,過了幾天就一切照常了。
對他們來說,現在就是那些穿金戴銀,前呼後擁計程車族一個都看不到了,還挺好?
謝誠澤封城,對百姓影響不大,但對士族影響很大,他們現在不僅終日惶恐不安,生活水平也直線下降。
比如之前,他們位於城外的莊子,每天都會給他們送來各種新鮮的肉食,現在這些卻一概沒有。
城中的糧店雖然開著,各色粗糧的價格還很便宜,但精細的糧食都賣的很貴!甚至賣出天價!
菜餚呢?醃魚醃菜賣得便宜,其餘的卻也是天價。
普通百姓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他們本就吃粗糧,還不怎麼吃菜。
此外,京城一直被世家管著,私人都不能賣鹽,以往一斤鹽的價格,都趕上一百斤糧食了,現在醃魚和鹹菜幾文錢就賣一斤……他們甚至欣喜若狂,囤了很多。
但士族哪能忍受吃粗糧鹹魚?
哪怕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士族們也覺得不能丟了臉面,他們買最貴的糧食,買活雞活鴨,硬是讓謝誠澤賺到了很多錢。
再加上抄家抄到的和皇帝留下的,現在謝誠澤手上,不知道有多少錢財寶貝。
這些東西,謝誠澤已經讓盛元登記造冊。
田奇抓人殺人去了,謝誠澤對盛元道:“等嚴航來了,你就把這裡的東西給他。”
盛元看了看那些金銀珠寶,問謝誠澤:“乾爹,這事該您做。”
謝誠澤道:“咱家到時候有事要忙,沒時間。”
是真的沒時間?還是他乾爹其實早就做好死的準備了?盛元看向謝誠澤:“乾爹!”
“盛元,嚴航會是個好皇帝。”謝誠澤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這裡。
盛元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盛元不會做傻事,去跟陸彥舟對著幹。
謝誠澤這段時間,早就囑咐過自己的心腹,讓他們以後聽陸彥舟的。
其餘的安排,他也做得差不多了。
等陸彥舟來了,不僅能接手一個乾乾淨淨的京城,還能得到很多人手,以及大批的物資。
至於他……他想再見陸彥舟一面,之後會如何,就看陸彥舟想讓他如何了。
謝誠澤走了一段,就遇到了正在灑掃的太監和宮女。
他發動宮變之後,這些人很害怕,一直戰戰兢兢的,但有人管束著,他們也就還像之前那樣生活。
至於管束他們的人,他們的情況和盛元差不多,都是他的心腹,也都得到了他下達的,讓他們聽令於嚴航&記;命令。
至於他手上的將領……
他們中有些人跟盛元他們情況相同,已經得了他的命令,到時候會聽陸彥舟的安排,有些人乾脆就是陸彥舟送來的。
以前的陸彥舟是如何的,他不清楚,但以他對他接觸到的那個陸彥舟的瞭解,陸彥舟應該會放過這些人。
也就是他……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謝誠澤這麼想,謝誠澤手下的心腹也都這樣想。
盛元此時,就跟謝誠澤另外的幾個心腹太監見了面,討論起來。
“嚴航就要來了,千歲爺到時候會如何?”
“嚴航是不錯,但就算為了讓天下人安心,他也不可能放過千歲爺。”
“千歲爺不是說嚴航不會傷害他嗎?”
“你信這種話?”
“千歲爺最近殺了這麼多人,嚴航怎麼放他?”
……
眾人說著說著,漸漸沉默下來,又有人道:“那我們要如何?”
如果謝誠澤死了,
他們該如何?
最後還是盛元道:“千歲爺幫你們鋪好了路,你們也別辜負他的苦心,好好活著。”
聽盛元這麼說,這些人都很難受。
謝誠澤在宮裡轉了一圈,領命去殺人的田奇就來複命了。
謝誠澤和田奇早就商量好了要殺的人,今日田奇就帶著人,直接把人全殺了。
“千歲爺,幸不辱命!”田奇見到謝誠澤,就彎腰行禮。
謝誠澤問:“田將軍,這些日子你搶著殺人,就不怕將來死無葬身之地?”
謝誠澤需要有人幫他殺人,但他在事後容易被清算,那個幫他殺人的人也一樣。
所以他原本是打算讓手下將領輪流去殺人的,這樣陸彥舟要追究,都不好追究。
結果後來,田奇搶著幹這活兒。
田奇是他策反的,並非他的心腹,起初田奇幫他封鎖京城,幫他去抓不上朝的官員,那都還好,可後來田奇殺了那麼多官員……
田奇笑起來:“千歲爺,你都不怕,我怕甚麼?”
謝誠澤挑眉:“田將軍也有故事?”
田奇道:“有故事,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就是當年我妹妹帶著我沒過門的媳婦兒去郊遊,被周家的畜牲害了。”
田奇其實家境不錯,是一個小世家田家的旁枝。
可惜世家之間,等級也森嚴。
周家人害了他家人,他毫無辦法。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報不了仇,不曾想謝誠澤開始提拔他,拉攏他……之後謝誠澤更是對著皇室和世家大開殺戒。
他看過謝誠澤收集的,他們要殺的那些人的罪證,那些人都該死!
他父母在不久前都已經去世,他乾脆就跟著謝誠澤,做了謝誠澤手上的刀。
至於將來……死了也無妨。
他的仇人,都被他殺乾淨了!
謝誠澤道:“你放心,我會讓嚴航饒過你。”
田奇是個人才,陸彥舟應該不會殺田奇。
找藉口說田奇是被他逼的,將田奇送去邊疆呆幾年……幾年後田奇再回來,也沒甚麼人會追究當年的事情了。記
田奇道:“千歲爺,我們都把京城血洗一遍了,嚴航怎麼可能還放了我們。”
謝誠澤笑起來:“你放心,他會放的。”
田奇覺得謝誠澤是在哄騙他。
嚴航不可能放了他們。
京城那些大家族的人,也都覺得嚴航不可能放過謝誠澤。
士族之間都沾親帶故,京城現在留下的,都是沒犯過甚麼大罪的人,但他們被謝誠澤殺了許多親朋,又被嚇了這麼多天,自然恨不得謝誠澤馬上去死。
“嚴航真的要來了?”
“應該是真的!”
“謝誠澤沒必要騙我們。”
“沒想到孫崇少這般沒用,竟然那麼快就輸了!”
“王停雲不愧是王停雲……”
“我們當初應該跟著王停雲去投奔嚴航。”
“就算沒了體面又如何?好歹不用死!”
……
眾人談過這事兒,就提到了謝誠澤今天又大開殺戒的事情:“那田奇就是一條瘋狗,他今日闖入許多人家中,抓了人就殺!”
“李兄好不容易逃來京城,才過了沒幾天安生日子,就遭此橫禍。”
“謝誠澤當真是無法無天!”
“你們今日才知道?”
“我們京城的世家子,已經被他殺了半數……”
……
兔死狐悲,眾人萬分難受,還極度恐懼,就怕有人突然闖進來,要殺他們。
而這種時候,也就只有一件事能讓他們好受些了:“嚴航就要來了,到時候謝誠澤一定沒有好下場!”
“我們就要得救了!”
“謝誠澤這樣的人,一定會被五馬分屍,千刀萬剮!”
……
這些人幻想著謝誠澤即將遭遇的一切,總算好受多了。
但是,當外面又一隊騎兵路過……這些人下意識地找地方躲藏,全都瑟瑟發抖。
不過,那些人並不是來抓他們的!
就在他們躲著的時候,一個下人進來:“老爺,我打聽到訊息了,反賊來了!”
這下人說完,就見自家鑽到桌
子底下的老爺已經尿了褲子,一時無言。
“反賊來了!”
“他們終於來了!”
“嚴航那般厲害,一定很快就能攻下京城!”
“我們要不要幫他一把?”
……
眾人議論紛紛,然後又有下人來彙報:“老爺,看守城門的將領開了門,讓反賊進城了!”
這些世家一愣,隨即喜出望外:“謝誠澤手下的人,也受不了謝誠澤了!”
“他們這麼快投誠,定然是為了活命!”
“謝誠澤完了!”
“哈哈哈哈!”
……
這些活下來的人喜極而泣。
謝誠澤的人,確實一看到陸彥舟,就開了城門,放陸彥舟的人進來。
這是謝誠澤早就交代好的。
不過他們的心情,卻都很複雜——他們……以後還能見到他們千歲爺嗎?
陸彥舟可不知道這些人的想法。
他最近一直風塵僕僕地趕路,都沒時間洗澡,這會兒整個人髒兮兮的。
他一開始還擔心,謝誠澤看到他這個模樣記會嫌棄,結果……他來了,竟然沒有見到謝誠澤!
謝誠澤都不來迎接他的嗎?
陸彥舟立刻問:“謝誠澤呢?”
田奇上前道:“嚴將軍,千歲爺在家中,他說想要見您一面……我給您帶路吧!”
謝誠澤在家裡?陸彥舟道:“不用你帶路,我認識路!”
陸彥舟本想打理一下自己的容貌再去,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謝誠澤。
算了,就這麼一副樣子去吧,到時候還能跟謝誠澤訴苦,讓謝誠澤心疼一下他。
陸彥舟騎了馬,直接朝著謝誠澤的住處而去。
謝甲也很想見謝誠澤,當即跟了上去。
陸彥舟其他手下見狀,下意識地跟上,就連跟著一路跑來的王停雲,也跟了上去。
瞧見這場面,田奇等謝誠澤的心腹,自然也不會落下。
這會兒田奇其實有點懵。
他們開了城門,陸彥舟竟然都不派人查探一下,二話不說就進來了!
進來也就算了,他還不急著讓自己的人接手京城的管理,先去找謝誠澤?
他這是……急著要謝誠澤的命?
謝誠澤的住處。
謝誠澤安排好一切,就回到家中。
他換上了一身紅衣,等待陸彥舟的到來。
他們已經多年沒見,陸彥舟一直說想見他,見到他應該會高興?
讓下人們離開,謝誠澤獨自在院子裡等待陸彥舟的到來。
陸彥舟來京城來得很快,但來他這裡,應該就沒那麼快了。
剛進入京城的陸彥舟,總要先了解情況。
不過他願意等著,哪怕要等幾天,也沒甚麼關係。
他其實最怕陸彥舟不想見他,直接派人抓了他送進大牢。
真要如此,他到時只能快些了結自己。
謝誠澤剛想到這裡,就聽到馬蹄聲由遠而近。
有一群騎馬的人過來了,這些人騎得還特別快!
謝誠澤眉頭皺起。
那隊人在他住處門口停下,緊跟著他家大門被砸開……謝誠澤心裡一沉。
這是陸彥舟的手下來抓他了?
謝誠澤有些失望。
他身上的這一身紅衣,是他有生以來,穿過的最華麗的衣服,跟女子的嫁衣相似。
他是想讓陸彥舟看一下的。
這樣的話……說不定陸彥舟,會一輩子記得他?
可現在,陸彥舟沒來?
謝誠澤剛這麼想,就見一個滿臉鬍子的壯漢衝了進來,張嘴就喊:“阿澤,我想死你了!”
謝誠澤:“……”這是陸彥舟?!
好吧,這確實是陸彥舟。
陸彥舟這是……剛進城就來見他了?
謝誠澤驚喜之餘,還有些惶恐,然後就見那個邋里邋遢的男人衝到近前,一把抱住他,還在他嘴上親了一口:“阿澤,好久不見。”
謝誠澤愣了。
門口原本站著的人,還有跟著陸彥舟來的人,也都愣了。
大家都呆若木雞,就只有陸彥舟不僅把謝誠澤抱起來掂了掂分量,還道:“阿澤你瘦了!還有你穿這紅衣服真好看!”
謝誠澤:“……”這情況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