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在家又休養幾天,等她回校上課時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
對於她和蘇昀航突然請假的事,學生們都十分好奇,兩人是臨水高中最熱門的CP(校園論壇的討論度太高,學生們私下封的),見他們同時請假,同時回校,自然是免不了有諸多猜測。
甚至還有人離譜地猜他們是不是請假去結婚。
結果,這個猜測還得到很多CP粉的瘋狂點贊,那就更離譜了。
當遲萻笑著將眾人的猜測告訴葉落時,連葉落都十分無語。
“我們還沒成年呢,猜我們結婚的,是不是太不靠譜?”她沒好聲氣地說。
遲萻敏銳地抓住重點同,“你的意思是,等你們成年,到了結婚年齡,真的要結婚?”
“沒有這事!”葉落飛快地否認。
蘇昀航端著切好的水果過來,問道:“沒有甚麼事?”
遲萻不理會好姐妹惡狠狠的威脅眼神,笑眯眯地說:“正說你們請假一個星期的事呢,咱們學校好多人都在猜測你們是不是請假結婚去了。聽落落的意思,如果你們到了結婚年齡,說不定真的願意和你結婚。”
蘇昀航驚喜地看過來。
葉落面紅耳赤,這脾氣一來,就一臉兇狠的模樣,“看甚麼看?我可沒這麼說,是她自己胡說的!”
遲萻撩撥完就跑,連晚飯都不吃了,趕緊離開,省得惹火上身。
挑唆的人跑了,葉落就怒瞪某人,“你高興甚麼?難不成還真想結婚?”
蘇昀航拉她去吃晚飯,慢條斯理地說:“說沒想過是騙人的。”
葉落:“……你年紀才多大啊,就想這麼遠了。”
她就從來沒想過這些,未來太遙遠,誰知道未來會是怎麼樣的?能把握好當下已經讓她很費力,她從來不會去想那些遙遠的未來,頗有一種活在當下的逍遙自在。
“這和年齡沒關係。”蘇昀航給她盛一碗湯,語氣煦和,“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連我們婚後住哪裡都想好了,你會不會生氣?”
葉落:“……”
看她漲紅臉,他的唇角微微一翹,明明光風霽月,卻又多了點甚麼。
“我知道你不會去想遙遠的未來,所以由我來想。”他的目光溫和而誠摯,漸漸地炙熱起來。“等我想好了,我們就一起奔赴未來,好嗎?”
少年人的感情總是如此的熱烈又純粹,燙得人心口發軟。
葉落彷彿被燙到一般,微微低下頭,喝了一口湯,含糊地說:“再說吧……”
晚上,兩人在書房裡寫作業,蘇昀航接到安城的電話,請他去會所喝酒。
“我們還沒成年,不喝酒。”蘇昀航義正詞嚴地拒絕。
安城扶額,“行,知道清純不做作的蘇大少爺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孩子,和我們這些妖豔賤貨是不一樣的!那我請你們出來玩行了吧?就在夜爵會所,這裡乾淨!對了,你不來沒關係,但你那小青梅一定要來。”
“她不去,她要補課。”蘇昀航直接駁回。
安城都有些生氣,“算了,我不找你,我直接找你的小青梅吧。”突然想到甚麼,他的語氣有些複雜,“昀航啊,其實你的小青梅應該是我的小青梅才對,如果當年她和寧恬沁沒有被抱錯,葉落就是我的小青梅,寧恬沁才是你的小青梅。”
關於寧家的女兒抱錯之事,安城也是這幾天知曉的。
蔣如雪心裡實在太難受,在安夫人去醫院探病時,忍不住將事這告訴好友。安夫人早在看過葉落的照片時就有所猜測,噓唏之餘,也將這事告訴丈夫和兒子。
安城沒想到,自己當時一個無心之舉,竟然牽扯出這麼多事。
他心裡其實不是不後悔的,像他們這樣的家庭,發生孩子抱錯這種事,傳出去絕對是大新聞,十分不利。但又想到,就算沒有他,葉落的真實身份遲早也會被人發現,她和蔣如雪長得太像了,只要見過蔣如雪的人,都不會懷疑她們的關係。
如果葉落一直生活在低層就算了,接觸不到他們這個圈子,也沒人能發現她的存在。
偏偏蘇昀航這位蘇家太子爺和他爸一樣是個痴情種,年紀小小的就相中人家女孩子,估計將來少不得要和她結婚,估計這位會是第二個“顧昀玉”。
他們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屆時葉落肯定會進入世人的視線,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
所以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甚麼。
他甚至想,自己這算是幫寧家提前找到親生女兒,也算
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就是寧恬沁的真實身份……一旦暴露,估計這姑娘不好受。安城是將真的寧恬沁當成世交的一個妹妹看待的,對她也是有幾分感情,不忍心她面臨這些。
可是隻要想到好幾次在會所看到葉落穿著旗袍工作的模樣,看到她為了自己給的一點報酬而欣喜的神色,他又覺得她其實比寧恬沁可憐多了,如何忍心讓她明明應該是千金大小姐,卻一直為生活奔波、勞累?
至少寧恬沁錦衣玉食地長大,從來沒有為錢、為生活奔波過。
環境對一個人的成長影響太大了,特別是貧窮能壓垮很多人,甚至讓人失去人性、尊嚴,有時候貧窮就是這麼可怕。
然而寧恬沁從來沒有體驗到,都由葉落為她體驗,為她受過。
想到最後,安城覺得,還是葉落比較可憐。
寧恬沁雖然可能會失去寧家大小姐的身份,但以寧家人的性格,不會因此不管她,她的生活仍是比很多普通人都要過得好;而葉落失去的卻是幸福的童年,被迫在貧窮中掙扎著長大,她受到的傷害和損失更大。.
童年對人的一生是至關重要的,不幸的童年,往往需要用一生去治癒。
**
蘇昀航語氣有些不好,“安城,你想死嗎?”
“當然不想。”安城很有求生欲地說,“可是我這話也沒錯啊!”
蘇昀航淡淡地說:“只要她是葉落,不管她是以甚麼身份出現,她都是註定屬於我的,你就別想了,她不會成為你的小青梅。”
安城:“……閉嘴吧!”他不想吃這口狗糧!
一怒之下,他都忘記給葉落打電話。
見他結束通話電話,趴在桌前寫作業的葉落扭頭問:“安城找你有甚麼事?”
蘇昀航挨著她坐下,“他找我們出去玩,我拒絕了。”
葉落哦一聲,臉上露出可惜之色,“要是我沒出事,就能賺他的錢,這報酬可不少呢……”
原本她和安城約好星期六拍攝的,可惜那時她還在醫院,自然無法拍攝。
她用蘇昀航的手機給安城打電話,告訴他這事,安城雖然挺失望的,但表示沒關係,如果她有時間,隨時可以約。
現在她忙著補回落下的功課,暫時是沒時間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賺這筆錢。
蘇昀航失笑,突然說:“落落,其實上次寧先生離開時,給我一張卡,讓我交給你。”
他起身,去將那張卡拿過來,放到她面前。
葉落盯著這張卡,沒有吭聲。
“如果你不想用,我幫你收著。”蘇昀航溫聲說,“反正我現在也養得起你。”
葉落瞅著他,“我可不想花你父母辛苦賺的錢,無緣無故的,用得多虧心啊!我現在還有一些積蓄呢。”
開學後她一直忙著打工,平時省吃儉用,其實也存了一點錢,雖然不多,但對於一個學生而言,已經很不少的了。
蘇昀航道:“這是我自己賺的,不是父母給的,放心吧。”他又嘀咕一聲,“我可不想用父母的錢養媳婦兒。”
葉落:“……你能閉嘴嗎?”
蘇昀航只是朝她笑,笑得她面紅耳赤,僵硬地移開視線。
蘇昀航知道她只是外表看起來兇狠,平時最不經逗,擔心逗得炸毛要被揍,明智地轉移話題。
“對了,聽說寧家準備將你們抱錯的事告訴寧恬沁。”
葉落怔了怔,淡淡地嗯一聲表示知道。
抬頭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問道:“你看甚麼?”
蘇昀航伸手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撥了撥她的頭髮,“我現在想起,寧恬沁長得很像陳美芳年輕的時候,如果你不想看到她,以後就不看。”
這話蘊含的資訊有些多。
葉落突然問:“憑你的記憶力,你見到寧恬沁時,應該能認出她和陳美芳挺像的,為甚麼你竟然沒發現?”
“你要聽真話?”蘇昀航含笑問。
“真話假話都來一遍吧。”她很好奇他會怎麼說,有些期待。
蘇昀航低低地笑一聲,端起桌上的秋梨水喂她一口,說道:“假話是,我第一次見到陳美芳時,她已經是這副樣子,疲憊、老態、發福,和少女時候自然有所不同。真話是,其實我從來沒正眼看過寧恬沁,哪裡知道她長甚麼樣?”
加上當時會所的光線迷離,他自然不會特意去看別的女孩子長甚麼樣。
不得不說,葉落被他的話取悅到了。
她的嘴角翹起,“其實我對寧恬沁沒甚麼感覺,雖然她是葉覺海和陳美芳的
女兒,只要她不來我面前作夭,我也不會搭理她。當然,如果她要來膈應我,那也挺好的,我最喜歡打臉了。”
她從來不懼葉覺海夫妻,更不會將一個和陳美芳長得像的寧恬沁放在眼裡。
當然,就是會覺得膈應。
這也是陳美芳太讓她噁心,見到一個和陳美芳長得那麼像的人,自然而然的會有些生理反應。
蘇昀航失笑,“那我們就不搭理她。”
葉落淡淡地嗯一聲,繼續埋頭寫作業。
**
寧家。
今天是蔣如雪出院的日子。
在醫院住了幾天,她的身體總算沒那麼難受,便不想再待在醫院,要求回家。
回到家後,她迫不及待地將在讀大學的二兒子寧臨軒叫回來,然後等丈夫、長子下班,以及寧恬沁放學回家。
今天寧家人難得齊全。
晚飯過後,他們坐在客廳裡喝茶,甯浩澤讓家裡所有傭人都離開,客廳裡最後只剩下寧家人。
寧臨軒看到這陣仗,就知道家裡有甚麼事發生。
他笑著說:“爸,今天有甚麼事嗎?瞧你臉色這麼嚴肅。”
寧臨海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那吊兒郎當的模樣,看得他想一腳踹過去,讓他正經些。
由於小時候他被送到爺爺身邊,父母感到十分寂寞,等寧臨軒出生時,自然而然地將滿腔父愛和母愛傾注在他身上,寧臨軒幾乎被父母寵著長大的,和寧恬沁有得比。
正因為太過受寵,導致他的性子不穩重,十分跳脫,沒個正形。
要不是寧家的家教還算嚴格,只怕不知道他在外面會闖出甚麼禍事。
寧臨海再看向寧恬沁,見她乖巧地坐在那裡,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過來。
可能是十幾年的感情作祟,他覺得寧恬沁似乎看起來清瘦許多,眼巴巴的樣子,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似的,差點就心下不忍。
只是這點不忍,很快就被他壓下。
寧恬沁不安地坐在那兒,偷偷瞄著家人。
某種莫名的預感讓她恨不得逃離,總覺得接下來要說的事,讓她無法承受。
自從在會所第一次見到葉落,她就一直處於不安的狀態,很想告訴自己,葉落只是和她媽媽長得像罷了,這世界上相像的人不少,連八竿兒打不著的明星相似的也不少呢。
只是,若是這樣的話,她還不至於那麼恐慌。
她想一年前,自己曾經遇到過一個很奇怪的女人,她突然衝到自己面前,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
當時她被嚇到,但並沒有太過害怕,只是覺得那女人奇奇怪怪的。
那女人身上的衣服不僅陳舊,同時也廉價,一看就是那種沒錢的窮人,臉上更是痴肥油膩,佈滿生活留下的疲倦,是她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人。
偏偏這女人的五官和自己長得很像,連發福都沒能影響到這種像。
寧恬沁心裡是有幾分惱怒的,就算她長得沒有媽媽蔣如雪那般明媚嬌豔,可也不至於路邊隨便一個痴肥大媽都和自己長得像吧?說到底,她還是有些自卑,為甚麼自己長得不像媽媽,更不像寧家人,只能稱一句清秀。
不難看,打扮起來也能稱一聲小美人,但絕對不是大美人。
遇到那女人的事,她沒有太過在意,但因為那女人當時奇怪的眼神,以及那張臉,在她心裡留下了印象。
直到一年後,她遇到葉落,一個和媽媽蔣如雪長得十分相似的少女。
那一刻,她莫名地想到一年前遇到的女人,女人、葉落和媽媽的臉在她腦海中交錯,某種猜測讓她渾身血液幾欲凍僵。
這世界上真的真有無緣無故長得如此相似的人嗎?
從遇到葉落開始,她就一直在猜測、懷疑,不敢和任何人說,甚至害怕家人發現葉落的存在。
她將這一切都苦苦地埋藏在心裡,希望只是巧合。
她是寧家的小公主寧恬沁,那個叫葉落的女生只是恰好長了一張和她媽媽相似的臉罷了。
她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
在寧恬沁的胡思亂想時,甯浩澤的聲音響起。
“今天咱們家的人都在,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說是告訴他們一件事,其實他看的是次子和小女兒——或者說是養女。.
寧臨軒發現父親特地看他和妹妹,意識到父親要說的事,母親和兄長都知道,只有他和妹妹不知。
“爸,你要說甚麼?”他語氣輕鬆地問。
甯浩澤平靜地說:“我們最近遇到一個女孩子,她叫葉落,和如雪長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