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冷著臉從巷子裡走出來。
蘇昀航和黃毛跟在她身後。
她瓷白的臉蛋濺了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在那冷豔張揚的臉龐上顯得頗為妖異森冷,黃毛噤若寒蟬,明智地保持沉默,以免被心情不好的女魔頭一腳踹飛,絕對會痛個幾天。
黃毛覺得,現在不管是誰都好,最好不要到女魔頭面前打擾她,不然她真會打人。
女魔頭打人可疼了。
“落落!”
黃毛震驚地看著那小仙男狗膽包天地走上前,“你的手受傷了,先去醫院。”
“不用!”葉落皺著眉說,“不過是流點血,流完它自己就會癒合。”
只要不是會死人的傷,她一般不會去醫院。
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
黃毛小心地勸道:“老大,你就聽這位小仙男的話,去醫院吧!剛才狗昌不是給了賠償嗎?這錢你就不用再攢著,小心破傷風啊。”
有時候,他也挺佩服這女魔頭的扣扣搜搜,為了省錢還真拼。
蘇昀航上前拉住她,先用一張溼巾幫她擦去臉上的血漬。
黃毛看到這幅畫面,眼角直跳,懷疑這兩個可能真的搞上了,怪不得女魔頭會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救人,當時還說“連我的人都敢動”。
這話他聽得可清楚了。
幫她擦完血漬後,蘇昀航拉著她沒受傷的手,清潤的眸子變得深邃。
“落落,去醫院。”他沉聲說。
明明還是那個小仙男,無形間多了幾分懾人的氣魄,黃毛縮起腦袋不敢吭聲,葉落意外地看他。
他的手勁很大,如果她強勢要掙脫也行,不過可能會費一些功夫,讓手臂的傷再次崩裂。
“算了,去醫院。”葉落面無表情地點頭。
蘇昀航馬上拉著她去附近的醫院。
黃毛整個人都凌亂了,心裡感慨這小仙男真厲害,竟然能讓小氣巴拉的女魔頭改變主意,不愧是敢和女魔頭談戀愛的男人。
三人去了醫院,不僅包紮了傷口,還打了一支破傷風針。
破傷風針還挺貴的,貴得葉落心臟一抽一抽的,要不是有狗昌的賠償,她一定不來,反正她就是個生活在泥潭中的怪物,不用養得那般精細。
從醫院出來,葉落決定去奶茶店。
蘇昀航不贊成地說:“你的手臂還有傷,應該休息幾天。”
“不行!”葉落面無表情,“會扣錢的。”
黃毛怪叫,“老大,你都受傷了,還管它扣不扣錢?自己的身體要緊啊!難道你沒聽說過身體就是革命的本錢?”
“這算甚麼傷?”葉落滿不在乎,“我以前傷得更重,還不是隨便收拾一下就去打工?”
黃毛:“……老大,你別提以前,你以前那種情況有多慘,你知道嗎?我們看著都害怕啊!要不是我們打不過你,你以為我們不想阻止你啊?”
他確實沒說謊。
要說黃毛生平最害怕也最佩服的人是誰,只有葉落。
怕她那股為了生存而拼命的狠勁,也佩服她能從泥潭裡走出來,有自己的堅持和底線,不管泥潭多骯髒,她都不會同流合汙。
蘇昀航定定地望著她冷淡的側臉,最終沒有阻止她。
不過他並不放心,跟著她一起來到奶茶店。
葉落很快就換好工作服開始投入工作。
先前她給奶茶店打過電話,表示有事會來遲一些,讓店裡平時很照顧她的娟姐幫她頂會兒。
娟姐很爽快地答應,還體貼地讓她處理好事再過來。
見她過來,娟姐不由問道:“你的事解決了嗎?”Xxs一②
“謝謝娟姐,已經解決了。”葉落朝她笑道,工作服的長袖遮住手臂的傷,沒讓人注意到。
娟姐也笑了笑,看向店門口的那兩個男生,“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葉落點頭。
娟姐便作主請他們喝奶茶,順便將他們叫進店裡坐,“你們是落落的朋友,請你們喝奶茶,不用客氣。”
黃毛笑嘻嘻的,“多謝姐姐,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蘇昀航也溫聲致謝。
娟姐被小仙男笑得心臟差點無法負荷,捂著撲通亂跳的少女心回來,美滋滋地對葉落說:“落落,你那朋友長得真好看,像小仙男似的,我要是年輕個十歲,保準要倒追他。”
葉落:“……”
“他是你們學校的學生吧?在學校裡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追他啊?”
葉落:“……好像沒有。”
“怎麼可能?”娟姐大吃一驚,難道現在的學生眼睛這麼瞎,連這麼好看的男孩子都看不到?
葉落有些尷尬,不知道怎麼回答。
沒女孩子追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全校師生都以為他們是一對的,女生們自認比美貌比不過葉落,比武力值比不過曾經的校霸,比成績——好像也比不過,她們有甚麼臉去追小仙男?
所以作為校草的蘇昀航,反而成為全校女生都不會追的存在。
蘇昀航不愛喝奶茶,不過因為是別人送的,還是捧場是喝了幾口。
黃毛一口氣喝完大半杯奶茶,說了句爽,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對面的小仙男。
他對這小仙男實在好奇得緊,忍不住問:“你和我們老大是甚麼關係?是不是在交往?”
蘇昀航高深莫測地看他,“你和落落幾時認識的?”
喲,這叫得可真是親熱呢,除了那些女孩子外,很少有男生敢叫女魔頭“落落”,看到這小仙男和女魔頭的關係確實不一般。
黃毛心裡已經覺得他們其實是在交往,只是不好意思說。
“好幾年啦。”黃毛說道,“我認識她時,她個頭只有這麼高,當時她為了賺錢,欺騙別人說她已經十六歲,只是臉長得嫩。”.
蘇昀航暗忖,確實是她會做得出來的事。
十二歲就騙別人說自己是十六歲,可真有她的,偏偏她認真騙人時,還真會讓她騙成功。
黃毛興致勃勃地和蘇昀航說葉落這幾年的事。
“她當時剛升上初中,不過十一二歲,打起架來簡直不要命,回回都要見血,讓人聞名喪膽,大傢俬底下都叫她女魔頭、女煞星。”
街頭打架鬥毆這種事,一般都是男生居多,偏偏這群男生中混入一個女生,打起來還不要命。
“你知道為甚麼咱們這一帶都沒有甚麼失足少女嗎?”黃毛突然問。
別以為只有男生才會逞兇鬥勇,也有不少混街頭的小太妹,拉幫結派的,打扮得極其中二,可偏偏新城區這一帶很少有在街頭混的女孩子。
“為甚麼?”蘇昀航順勢問。
黃毛笑道:“因為我們老大將那些失足的少女都勸回家了!勸不回的,就打服,打到痛時,就不敢再混街頭。沒滿十八歲的,老大都會勸她們回學校讀書,老大說,未成年就要有未成年的樣子,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蘇昀航忍不住失笑,暗忖這也是她會做的事。
“當時有很多小太妹不服氣,她自己去打架,為甚麼要管她們讀書?說她雙標。”黃毛說到這裡就樂了,“然後老大就甩出她從小到大的成績,別說還真能唬人,那群小太妹都被震住了。”
葉落初中讀的學校是臨水初中。
和臨水高中一樣,都是臨市的重點示範性學校,能憑成績進去的都是優等生。
葉落是從老城區的小學考入臨水初中的,雖然她打架鬥毆,還經常為了兼職逃課,可她的成績還真是他媽的好,一直保持著名列前茅。
“你說這世界上怎麼有她這種人?打架兇狠,偏偏學習也好,那腦袋也不知道是怎麼造的。”黃毛吐槽,心裡其實挺羨慕葉落的。
大家都是失足少年,可偏偏人家還能保持好成績,憑著這份成績,沒人敢指責她在外面不學好。
蘇昀航沒作聲。
他想起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她除了睡覺、兼職外,其實都在爭分奪秒地學習,每次落下的功課會在遲萻的幫助下補回來。
她很明白知識改變命運的道理,想脫離葉家這泥潭,就必須要努力地考上一所好大學。
她很聰明,聰明又刻苦,自然會有所回報。
但仍是讓人太心疼了。
蘇昀航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奶茶店打烊後,和葉落一起回家。
深秋的風有些大,從奶茶店出來,一股寒冷的夜風吹來,葉落打了個哆嗦,然後便見某人將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葉落:“……”
“不、不用。”她下意識要拒絕。
蘇昀航一隻手按在她的肩膀,“你
身上還有傷,要注意保暖,別感冒了。”
他說得冠冕堂皇,讓她無法拒絕。
雖然作為一個女魔頭,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像其他的女生那般柔弱,需要保護,但是當有個男生真的將她當成女孩子般照顧時,這感覺怪怪的。
葉落披著蘇昀航的校服外套回到家。
家裡靜悄悄的,彷彿沒有人。
最近葉覺海又故戀萌發,不知道去哪裡賭了,經常徹底不歸家。陳美芳和小胖子不敢單獨面對葉落,會在她晚上回來之前回房關緊門,怕她破門而入似的。
葉落剛回到房間,就聽到手機響起訊息提示聲。
是蘇昀航發來的訊息,叮囑她注意吃藥,注意別讓傷口沾到水之類的,這些叮囑一如他本人,溫柔又細緻。
小仙男是個很體貼又很會照顧人的,聽說這款就叫暖男,非常適合當男朋友。
葉落回了一句“知道”,便按熄手機,在黑暗的屋子裡坐了會兒。
突然,她將肩膀上披著的校服外套扯下來,聞到上面的氣息,有一股淡淡的檸檬香,應該是洗衣液的味道。
除了檸檬香外,好像還有一股很好聞的松香……
她深吸口氣,將這件外套放到一旁,讓自己別做出某種痴女的行為。
管他甚麼氣息,和她無關。
**
第二天,葉落下樓時,看到蘇昀航已經等在那裡。
似乎不管她起得有多早,他都會等在那兒,讓她懷疑他是不是在她家裝了監控,只要她起床,他也會跟著早。
“傷口沒事吧?疼嗎?”蘇昀航關心地問。
葉落道:“沒事,不疼。”
他默默地看著她的臉,怎麼可能不疼?
蘇昀航拉著她到休息亭,開啟保溫桶,將裡面的雞湯倒出來,還有裝在透明食盒裡的小籠包,剛出籠,還熱呼呼的。
葉落看得眼皮直跳,“怎麼有雞湯?”
“你受傷了,雞湯補身體。”他理所當然地說。
葉落忍耐地問:“雞湯是誰燉的?你不會是讓羅奶奶大半夜就燉湯了吧?”
她有一種被雷劈的錯覺,然後想化身成雷,劈死這傢伙。
蘇昀航面露無奈,“昨晚我回家時,外婆還沒有睡,問我怎麼回來這麼晚,我和她說了你的事,她知道你為了救我受傷,就連夜燉了雞湯,說給你補血。”
葉落:“……我沒救你。”
事實上,她如果不去的話,他也能全身而退,反倒顯得她多此一舉。
“你怎麼沒救我?要不是你及時推開我,受傷的就是我了。”說到這裡,蘇昀航的神色有些晦暗。
周圍的天色暗,葉落沒注意到他的表情,默默地喝雞湯。
喝了半碗雞湯,她突然問:“你以前不是從來不打架的嗎?我以為你不愛這些。你昨天挺厲害的啊,和誰學的?”
看這小仙男的身手,她難得被震驚到,對他的印象都要改觀。
蘇昀航神色微頓,說道:“回蘇家後學的。”
葉落哦一聲,蘇家這樣的豪門,孩子確實要學點防身的功夫,不管小仙男喜不喜歡,都得學點兒。
這時,又聽到他說:“我確實不喜歡打架,不過,我總得看著你。”
葉落心臟莫名一跳,“看、看我甚麼?”
“看著你,別讓你受傷。”蘇昀航說到這裡,彷彿有些自責,“可惜我還是做得不夠好,讓你受傷了。”
葉落不自在地低頭喝湯,掩飾臉上的神色,“和你沒關係,那些人本來就是要找我,是我連累你。”
她和狗昌的恩怨是撕扯不清的,狗昌拿她無可奈何,就另闢蹊徑,找上她的“男朋友”。
可惜狗昌不知道,這小仙男並不是她的男朋友。
蘇昀航默默地看她,突然說:“落落,你和小時候一樣,都沒變。”
“甚麼?”她茫然地看他。
他說:“你小時候經常打架,其實我都有看著,好幾次你受傷時,都是我領你回家的。”
葉落:“……我記得,沒失憶呢!我知道你不喜歡打架,你會領我回家,都是羅女士吩咐你做的。”
蘇昀航深吸口氣,“當時外婆工作那麼忙,你以為她會時刻注意一個樓上鄰居的孩子?”
葉落頭皮發麻,“……什、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