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咒語都是渣渣。
張至塗覺得自己雖然沒召來龍,但敖廟主來了,四捨五入算借了龍力,這會正顛顛地湊到陳凱面前,和老同事擠眉弄眼:
“現在是資訊時代,幹甚麼都講究快準狠,你那老古董咒語那麼長,早該版本更新咯。而且術業有專攻,澡堂的事肯定得找龍哇。”
陳凱臉色不太好看,強行為自己挽尊:“二郎真君也管風雨的,怎麼不算專攻了。”
張至塗聽得直笑:“該說不說的,二郎真君管得多了去了,還兼任送子觀音呢。”
陳凱沒好氣說:“你得意個啥,救人的是敖大師,又不是你召來的龍。”
他也跟著喊起小年輕“大師”了。
張至塗被他堵得一時語窒,可敖凜想都沒想就說:“我是他召來的啊。”
眾人:?
敖凜反應過來自己差點掉馬,隨口搪塞著:“嗯……我是說,是他召的龍通知到我,我才馬上趕過來救你們的。”
張至塗理直氣壯接腔道:“看吧,我之前跟你們說的不假吧,找龍王夫婦那是復興號高鐵速度,求別家都是土路開拖拉機。”
現在危機解除,氣氛一下子輕鬆多了,有人便打趣道:“顯靈速度和付出的犧牲是要成正比的,龍王爺這麼給老張面子,少不了得燒三天三夜的高香啊。”
張至塗擺擺手,渾不在意:“要不怎麼說你們眼界窄,高香算甚麼好東西,這年頭,先進單位才是硬道理。”xS壹貳
此話一出,眾道士們都大吃一驚。
不得不說,老張這波的格局和眼界確實高。燒高香不過花點時間和錢財,要捧沸海龍王廟上先進單位,那可是實打實的放棄功德啊!
特管部評選的先進單位,可不是上臺發個言,領個獎那麼簡單。除了內部各單位的年度績效考核,如宣傳科學,禁止迷信,社會行善等專案之外,還需要大會的評審委員會投票,結合績效,票數最高者才能取得榮譽稱號。
首先要明確的是,先進單位和優秀標兵是不一樣的。
敖凜之前十拿九穩的優秀標兵有六七個名額,而先進單位一年才選一次,名額只有一個。
評選出結果後,先進單位不僅有獎金獎勵,並且能獲得整個妖界都眼紅的大福利——部裡會組織全體幹部,分批次前往先進單位學習參觀。
換言之,就是讓一眾大妖神仙們到你們單位去不恥下問啊!得乖乖坐著小板凳,把你當成老師來聽講的啊。
這福氣和功德還少得了?
面子倍兒足,比塑金身強十倍。
因此,佛道妖各派每年都為此爭得頭皮血流,哪年在大會上不是唇槍舌劍,互相挑刺,各自吹捧,就為己方能多一分勝算。
當然,評選先進單位一是看平均業績,二是看威望,那些旅遊景區裡歷史悠久的大門大派在這方面要討巧得多。像剛剛成立半年的妖界大使館兼沸海龍王廟,肯定就不夠看了。
所以大家都心中震驚,張至塗這是打定主意要把龍虎山一脈手裡的票投給龍王啊!
這時,被救的青年道士終於回過神,爬起來朝敖凜鄭重拱手道謝:“多謝救命之恩!”
敖凜受了他的道謝,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綿純的功德從青年頭頂飄進自己的天靈蓋。品了品,感覺和其他道士的有些許不同,和胡心悅的居然有些像。
敖凜直接問:“你是不是師從淨明派?”
道士明顯驚了下,有些激動:“確是!我頭先受籙是失傳的淨明派,後來由於派系無人,才改派融會貫通了正一,平時是兩派祖師都拜的,但外人並不知曉。您是怎麼知道的?”
敖凜神秘地一笑:“看來我跟你們這個失傳小派還挺有緣的。”
當年陪他坐在廟門檻上聊天,幫他收管檮杌罐子的便是淨明派的小道士,後來收了一個半路出家的胡心悅,現在又救了淨明派兼系傳人。
感覺冥冥之中,他好像還清了淨明派的人情似的。
因果輪迴終有報。
敖凜:“我們廟裡有個半途女冠也是淨明派,正愁沒人交流呢,回頭介紹給你當個師妹啊。”
青年道士正愁沒有門派師兄弟,隨即歡喜地說:“那自然是好。敖大師,我名為謝重,今日救我之事大恩不言謝,明日我也投你們一票。”
謝重手中沒有接管道觀,卻是特管部靈異組的組長,手裡也有票的。
眾道士譁然,這一下,沸海龍王廟已經得了兩票。
不過說歸說,評審組一共有二十票,光靠兩票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打個醬油露露臉陪跑,讓大家知道有沸海龍王廟這麼回事。
敖凜心裡也是這麼想的,這就跟蘭博基尼500元優惠券一樣,純當安慰券,圖一樂罷了。
去取劍的三個道士氣喘吁吁地回來,手裡竟然是空的,均面露驚恐:
“電梯被人設了屏障,按鈕全部消失,走樓梯也不行,我們回不去房間了。”
“怕甚麼。
”敖凜腳尖踹起粉碎性骨折的濡女,一把攥在手裡,用浴場毛巾包上丟給張至塗看著,轉身牽了應桃冷白的手,浩氣蕩蕩地一昂頭:
“走,殺他個片甲不留!”
“好!!”見識過敖凜的實力,眾人自然不怕,被昂揚的氣氛感染到,也高聲激喊起來。
但很快他們就碰上了更為棘手的事。
電梯危險係數高,走樓梯更穩妥,每走上一層,緊急出口熒熒的綠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烘托出詭異的死寂。
“……我們是不是碰見了鬼打牆?這已經是第三次經過3樓了啊,大師。”
“誰拽我腿毛?!小謝,是不是你?”
“呿,誰稀得拽你的腿毛啊,蚊子進去都得迷路……唉喲!有、有鬼摸我!”
樓梯間裡瞬間變得混亂驚悚,敖凜趕緊回頭喊:“你們馬上牽住身邊人的手,使勁摩擦生熱。”
大家驚慌之餘全都汗顏,大男人牽甚麼手,多尷尬啊,而且這時候跟鬼打溫情牌哪有唸咒管用?紛紛念起各個供奉的天尊名諱來求保佑。
張至塗是其中最相信敖凜他們的,聞言馬上拽住陳凱滿是繭子的手,努力摩擦。
陳凱老臉通紅,剛要出聲呵斥對方老不羞的,一隻碰到他的鬼手驟然彈飛出去,彷彿牽手成功之後的兩人之間建立起了堅實的金鐘罩。
而那些唸咒的,仍舊上躥下跳躲著透明鬼手。
陳凱不得已也命令道:“都聽敖大師的,把手給我牽住!”場面這才消停。
敖凜解釋道:“你們剛在溫泉池泡了澡,出一身大汗,精元外洩得很嚴重,屬於電量不足,唸咒天上的神也聽不到的。”
“不如手牽著手,兩人合當一人用,那些鬼手便找不到軟柿子捏了。”
有道士在牽手狀態下再行咒語,果然有用,不過也只閃了一瞬,勉強看清他們周遭站的環境——
“怎麼跑停車場來了?!”
應桃隨意彈了彈指尖,連嘴唇都沒動一絲,鬼打牆的環境頓時四分五裂,徹底露出原貌。
大家顧不上去觀察停車場,而是眼巴巴盯著應桃的手,言不由衷地朝敖凜說:“……感覺敖大師你們的電量比較足啊,能不能給我們幾個也串聯一下?”
應桃轉過冷媚的眉眼,涼涼看了說話那人一眼,弄得道士脖子後邊冰涼。
敖凜挎著應桃胳膊,高高興興說:“不行的,他護犢子。”
眾人內心:……誰是犢子?你嗎?!!
敖凜委婉地補充:“而且桃有可能線路老化,連我得小心著用,不能接外來插座呢。”
眾人:…………行了行了不要秀了。
應桃心情舒適地揉揉龍的頭髮,視線定格在一輛黑色賓士後面,挑了挑眉:“今天果真運氣不錯,撿到錢了。”
敖凜忙往地上看:“哪呢哪呢?”
拎著小財迷龍到車後面,靠牆地上躺著個臉龐清癯的老頭,身旁乾乾淨淨也沒掉錢。應桃上去把小老頭弄醒,當頭就是一句:“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條命。”.
財神:“…………”
感覺他現在昏過去比較划算。
財神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昏倒的了。他只是文財神比干的一縷分神,被原身派過來開會的,吃完飯想起來車後備箱裡有材料沒拿,下來就不慎著了道。
應桃在敖凜耳邊附聲說了甚麼,敖凜恍然道:“文職啊,怪不得這麼弱。”
要換了武財神趙公明和關帝君,一個個拳頭比鐵硬,哪能被人打暈。
財神小老頭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據理力爭:“老朽雖是文職,但論起財布公平,精明算計,豈是那群武夫能比的。”
傳說比干有七竅玲瓏心,他這麼自誇倒也沒錯。
敖凜:“真的嗎,我不信。”
財神只好說:“你們救我一命是真,”他這雖然是分神化身,但要真的出了甚麼事也會殃及廟裡的元神,算欠了應桃大人情,“有甚麼錢財上的要求儘管說,只這一次。”
敖凜和應桃對視一眼,逐漸露出含蓄的微笑。那龍就不客氣啦。
沒一會功夫,財神爺被押著畫下今後一年大盤的走勢。
敖凜蹲在地上研究,思考道:“所以根據這個圖,我該買哪支股票?”
原來這條小龍壓根不懂。
“今天洩露太多天機,肯定要折壽了。”財神流著淚,然後開啟大智慧給龍飛快指了幾個。
一眾道士安慰他:“放心啦,如果這都算洩露天機,那證監會和A股機構早就團滅了。”
財神擦著汗,表示苟同:“也是也是,反正雷劈不到我。”
他這麼一說,敖凜反而有點小擔心,問應桃:“我們靠這個投資發橫財,會不會被天道抓住瘋狂打雷啊。”
應桃:“它敢。”
在場眾人:……你好狂啊!
雖然不知道應桃哪來的底氣,但老妖精既然敢說,那多半是沒事的。
敖凜把會漲的股票記下來,隨手分享到了龍王廟的工作群裡,附言:[財富密碼,接好!]
緊接著,他
們在停車場邊緣發現一架貨梯,顯然背後搞事的人沒注意到這裡,成了整棟樓術眼的漏網之魚。
乘坐貨梯上樓,道士們終於拿上裝備。
敖凜想起那個和小沙彌走掉的前臺姑娘,緊聲問:“你們知道那群和尚住哪嗎?此事和他們有關。”
張至塗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怒道:“怪不得池裡有東西,我們去的時候,他們剛走,肯定是放的濡女故意害我們的。”
謝重沉吟道:“如此明目張膽,為的是甚麼?”
其他人一時也想不到,只有幾個人大膽猜測,或許是為了明天大會上爭奪先進單位的名額。
然而找到大和尚們的時候,對方面面相覷,都表示:“哪有甚麼小和尚,現在國家有規定,未成年不讓出家,你想出家都要有家裡人簽署同意的。”
敖凜尖銳地指出:“在餐廳的時候你們還跟他坐一桌的。”
和尚們搖著頭說:“那個小孩說家裡信小乘佛教,想聽我們講講大乘佛法,端著一大盤肉坐過來,又沒完全剃度,我們還當他是誰家大人帶來玩的。不信,你們可以去查酒店入住名錄。”
眾所周知,在夏國生根發展的大乘佛教講究修“菩提心”,要慈悲為懷,度人渡己,因此倡導不殺生,不吃葷肉,各種戒律也更為嚴苛。
而小乘佛教,也稱“南傳上座部佛教”,則奉行一種更為原始的教義,在流傳東南亞各國時較少接受本土化,保留了原始佛教裡婆羅門食肉的習慣。
之前在商場收來的“六面佛”就屬於小乘佛教裡歪曲的分支。
敖凜越想越不對勁,乾脆把六面佛拿出來。
本想問問和尚們認不認識這玩意,他們卻瞬間臉色蒼白,如臨大敵般退後一圈,張口便是觀世音的“六字大明陀羅尼!嗡嘛呢叭咪吽——”
敖凜安撫道:“別擔心,裡面早就沒東西了,我檢查過,現在只是空殼子。”
和尚們長舒一口氣,但臉上的驚懼皆不退散,在敖凜追問下才坦言:“其實之前也有信眾受騙請了這邪物回家,後來送到我們寺廟裡處理,差點害得住持殞命!”
道士派們也緊皺起眉頭:“不至於吧。”
一寺之長再弱都是半百的修行,現在又是末法時代,到處靈氣不足,居然還有邪物能在佛祖塑像的眼皮子底下單挑一個寺廟?
這要不是膽大包天,就是手眼通天了。
和尚們簡要地說:“問題就出在,我們感受不到它的氣息。”
但凡是邪物,都身帶煞、瘴、孽,五惡貫通,有道行的修行者能憑此一眼判定出是正是邪。
但如果有一樣邪物,點了隱蔽技能,不僅感受起來清清白白,甚至還對大雄寶殿的佛光全抗屬性呢?
那不僅是一個寺廟,嚴重起來,整個人類社會都有可能出大亂子。
敖凜越聽越覺得熟悉,氣息淡弱,很壞,能悟佛道,能進出各大寶殿還亂點屬性的……這不是桃嗎?!
別別別,別亂想,不關桃的事。
賢惠桃,只是一隻隨身帶著計算器研究年中大促折扣公式的有欲有求的老妖精。
搞壞事對桃來說的吸引力恐怕還不如一張5000-600的大額滿減券吧。
龍背過身子面對牆,偷偷摸摸搗手機。
房間裡響起巨大一聲老年語音提醒:“您的好友[蛋卷摔倒了要撿起來拍拍灰才能吃]送了您一張滿減券!!!”
眾人傻住,僵硬地扭過頭望向兩隻妖。
敖凜:“……你幹嘛開自動語音播報啊!”
應桃:“我怕在外漏接你的資訊。”
敖凜開始破防:“嗚,可我在外會一直忍不住粘著你啊,不會離開你的。”
應桃:“嗯,就是等著聽這句話。”
現在才把音量鍵按到靜音。
敖凜:“…………”
套路……你永遠走不出老妖精的千層套路!
接下來,人手一多,就方便分樓層尋找小沙彌的蹤跡。敖凜敲開走廊盡頭一扇半掩著的門,前臺妹子正端正坐在床上。
張至塗要進去,被應桃橫過胳膊攔下,用眼神示意姑娘奇怪的姿勢。
——腦袋低垂,脊背挺直,左手掌覆蓋在小腹,右手高舉,做了個“ok”的手勢。
張至塗看清後立馬警惕起來。
“講經說法印,她要行禪口,注意捂住耳朵。”應桃沉聲提醒。w.
話音未落,女人黏膩婉轉的聲音便如一條蛇鑽進了眾人的耳孔,帶著重重疊疊的迴音,彷如慈悲熱心地詢問:“你今生,可有甚麼未完的願望?”
大家管得住嘴,但管不住腦子,在她發問的瞬間,幾乎所有人都在腦中浮現出問題所指的內容,有的是功德圓滿,有的是世界和平,還有——
“哼!我想看我老伴穿jk制服,有本事你就給我實現啊!”敖凜冷笑著大喝一聲衝上去,顯然沒被迷惑到。
應桃呆滯了下:“……”
女人響起銀鈴般陰冷的笑聲:“你既發願,我必當滿足!”
應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