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報警電話,但遠水救不了近火,商場的滅火器數量再多也比不上一條龍衝進去噴水來得快。
這一次,鳥雲終於沒再掉鏈子,在遮掩術下撲進熊熊燃燒的火場,沒過幾秒鐘,眾人就見牆壁一般厚的灰色濃煙變淡,半人高的火焰偃旗息鼓,只留下一片融化燒焦的皮革織物。
旁邊的店主嚇得拍胸口:“謝天謝地,還好沒燒到我們家來。”m.
這一層都是易燃易爆的傢俱針織品,要是真燒起來,誰都跑不了,跟往閻王爺家門口送人沒甚麼兩樣。
敖凜拽著光頭男出來,狠狠摜在地上。
光頭男非但不知錯,竟然還死死抱著懷裡的六面佛像,魔怔了似的瞪大眼白怒號:“都是你們惹惱了佛爺!佛爺發怒,燒死你們這些癟三!”
商場經理趕緊指揮保安將他按住,“你精神病發作了?”
敖凜翻了翻白眼:“我看他正常得很,都知道供邪佛奪財運。”
路人打了個哆嗦:“那他是遭反噬了?”
敖凜架起胳膊,昂起下巴說:“差不多吧,他為了在商場燒香把煙火報警器關了,高香點到簾子,又開著中央空調對流風,自己瘋狂作死,不燒他燒誰?”
正在這時,一個女生帶著三位穿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過來,指著趴在地上的光頭男,鼓起勇氣說:“就是他,我早上買的東西,還沒到家就發現壞了。下午我來換貨,老闆居然臨時漲價要我多付100塊。”
工作人員面容嚴肅,出示證件:“你好,我們是濱南市工商局,接到舉報,你們店疑似存在惡意欺騙消費者的行為——”
他環視一眼還在冒著煙燼的店面,冷哼一聲:“看來消防也不合格。等著吊銷營業執照吧。”
損失一店貨物,被吊銷營業執照,再加上還要賠償商場的裝修金,債上加債,光頭男的發財路徹底斷得乾乾淨淨。
可他仍舊不甘心,眼裡滲著血似的,惡狠狠說:“你們儘管罰,這點小錢我一個星期就賺回來了。”
今天只不過是意外,只要回去繼續虔誠供奉佛像,他一定能迅速東山再起!
一道清越的聲音如晴天霹靂,把他的盤算打得粉碎——
“立刻交出你手中的佛像,我懷疑你經由非法途徑報關,涉嫌走私國家命令禁止攜帶入境的違禁品。”
光頭男愕然看去,說話的正是救他出火場的紅髮青年,對方掌中的證件明晃晃寫著:【區寰大使館:大使,敖凜】
大使?就這個毛都沒長齊的燙頭小子?
光頭男嘲笑著啐了聲:“做夢去吧!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都別想動我的命根子佛——啊!”
一聲慘叫,大家還沒看清動作,光頭男已經被應桃按倒,強制執行。
看到光頭男惡有惡報,之前賣羽絨被的店主阿姨十分幸災樂禍地送上一隻大袋子,給敖凜裝六面佛。
敖凜和應桃乘坐電梯離開,卻不知身後的人群裡有人認出他倆標誌性的髮色,悄悄跑到本地超話裡發:
【今天在商場碰到龍王廟的廟主和他朋友。之前看照片沒發現,他個子其實很高挑啊。嗯,髮質也相當好,自帶水波紋光澤,好想追上去問問哪家託尼老師給做的】
一提到龍王廟,評論嗖嗖倍增,但關注點不約而同放在了其他方面:
[1樓]:廟主小可愛怎麼天天和朋友出雙入對的。難道是我腐眼看人基?
[2樓]:不,他倆本來就是一對兒。前兩天我還撞見廟主在樓道里踮腳要他男朋友親親,嘻嘻,甜得我那天喝奶茶都沒放糖。
[3樓]:在樓道就……?!真不明白現在的小年輕為甚麼都這麼膽大,男德
在哪裡?小區地址在哪裡?
回[3樓]:不方便說,又不是明星,還是別打擾人傢俬生活吧。
……
出了事,商場抽獎活動被迫中止。敖凜手裡還剩一次機會,本來想繼續抽,貔貅家族的大管家直接豪爽得大手一揮:“您想要甚麼,可以直接拿。”
敖凜抱著足有兩米長的珊瑚絨大狗窩,重重嘆氣:“唉,拿的沒有抽的香。”
修管家眼角抽抽,心說您都包攬我們一二特等獎,運勢旺得堪比貔貅,這還不香嗎?
一同上了修管家的車,準備直奔龍王廟擒拿翹家少爺修構。
路上,敖凜把六面佛放得離自己遠遠的。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起的雞皮疙瘩,總覺得這玩意的六雙眼睛都盯著自己,邪門得叫他渾身不舒服。
這肯定不是從正規渠道弄來的。
根據《國際妖界貿易公約》,任何涉及民間巫術、魔法、迷魂詛咒的相關物品,除持有特許進口執照外,一律禁止在國際市場上流通,以免給不知情的人類帶來生命和財產損失。
毫無疑問,夏國也簽署了這份公約,並持續嚴格遵守。
但細想一下,似乎從開辦妖界大使館以來,碰到的各類以非法方式穿越國境的妖類綿綿不絕,特管部抓得再多,仍舊遏制不住愈演愈烈的趨勢。
彷彿有人在國境結界上開了口子,內外勾結,把亂七八糟的妖類放進來。
但這麼做的目的是為甚麼?傷害人類?把社會攪亂?還是純粹想報復社會?
敖凜把自己的問題說給應桃聽。
應桃抿了點笑,眸子卻是冷的:“不妨倒推一下,誰在這件事中收益最多,大機率就是誰沒跑了。”
敖凜皺了皺眉,心念微動,忽然想起一件事:“靈解說過,海關進出口是二郎真君在管,為甚麼出了一系列事,沒看上面罰他,反而靈解被捋下去了。”
話剛脫出口,他腦中已經浮現出答案:二郎真君心高氣傲,向來特立獨行,而且是玉帝親外甥,聽調不聽宣,平日裡只管享受香火,出了事自有他的好舅舅善後。
虛假的仙二代:敖凜,爹媽飛昇沒人管,被老妖怪撿回去奶。
真實的仙二代:二郎真君,劈山救母,親舅舅玉帝隻手遮天三界老大。
背景這麼硬,想撬動都難。
應桃若有所思道:“不過二郎神是有一些痴處在身上的。他和上頭那位的關係未必好,要是追根究底,他母親私會凡人生下他,因而觸犯天條被壓在山下曝曬至死,他心裡能不恨?想來‘聽調不聽宣’,實際是不想給玉帝臉面。”
敖凜聽過二郎真君救母的故事,有些感觸道:“也挺可憐的啊。”
誰料應桃緩緩扭過臉,不高興起來,“他有甚麼可憐的,母親是正位仙女,一出生甚麼都有了。”
敖凜見狀趕緊擼擼吃醋的桃毛,哄他:“沒事沒事,你也有啊——”
應桃調整好姿勢,等著聽自家龍說“你有我在”。
然而敖凜話鋒一轉,眼睛閃亮地告訴他:“你在我心裡也是正位仙女!”
應桃:“……”
罷了,意思應該是一樣的。
是……一樣的吧?
來到龍王廟,小白狗早按照敖凜的意思被九嬰拴起來了,這會正齜牙咧嘴衝他們哈人。
敖凜搖搖手指:“貓才哈人呢。”
修構:“哈——汪!”
修管家左顧右盼,撓了撓頭問:“我們家少爺好像不在?”
敖凜用腳尖點點地,示意他看狗:“這不就是嘛,如假包換。”
修管家一臉怔愕,和小白狗大眼瞪小眼對視一會,笑著說:“龍君您別和我們開玩笑了,我家少爺已歲至千年,早就修成人形,怎
麼會是幼崽的樣子,至少也得長您這麼高了呢。”
說著他還感慨著比劃了一下身高。
敖凜默默複述了下,歲至千年……那不是比他歲數大兩倍?!
一把火燒上心頭,惡龍猛撲上去揪狗耳朵:“讓你裝幼崽,讓你扮兒童碰瓷我家桃!老牛裝嫩草你丟不丟妖,快給我變回來!”
修構的四爪僵硬一秒,忽然一副“我不裝了”的樣子。
他輕而易舉掙脫敖凜的鉗制,邁著雪白無瑕的四隻爪爪盛氣凌人地走到一邊,從嫩得能掐出水的幼獸音,瞬間變成略帶戲謔的男中音:
“你這條小龍好生過分,不就吃你家幾口糧,非要把我家傭人引到這裡,平添煩惱。”
搖身一變,小白狗原地所處的位置化身出一位清秀麗致的銀髮青年,頭髮比敖凜的還長點,色澤純淨一塵不染,放在妖界肯定算是一方大妖。
敖凜磨著牙,朝他伸手:“這個月伙食費,一萬,給我。”
他是看在應桃的面子上才允許九嬰和貔貅在廟裡敞開了買吃的,一個月沒到,兩個外賣軟體賬號都刷成高階會員了,從參觀信眾那裡賺的零碎硬幣還不夠兩隻妖半個月禍禍的。
“你急甚麼,”兩指摩挲著下頜,貔貅稍微傾身打量著敖凜,眯起鳳眼,“之前都是昂脖子看,總覺得你長得一般,現在從俯視角度看感覺還不錯嘛。這樣吧,你認我做哥哥,我就把伙食費還你。”
第一次見到欠人錢還逼債主認親的,臉皮比不周山還厚。
敖凜握緊沙包大的拳頭,暴躁道:“……我去吃碗冰淇淋。”
貔貅覺得好笑:“為甚麼認哥哥要先吃冰淇淋,是龍族內部的陋習嗎?”
應桃:“因為他長大了。”
貔貅:“?”
應桃上挑的眼眸瞟過來,似笑非笑:“他要先冷靜一下,等會揍人有準頭。”
貔貅:“!!!”
修管家忙朝敖凜氣勢雄渾的背影喊:“龍君,龍君!這可不興揍哇,我家少爺是個繡花枕頭,草包錦鯉,一打就扁啦!”
還有你啊少爺,請不要用招財血統挑戰純戰鬥血統啊!!
貔貅不屑地說:“讓他去,區區一條小龍,我千年大妖想治他還不是信手拈來。”
有豐富滴滴打妖從業經驗的暴躁錦鯉龍當真了,敖凜轉過身,眸色沉沉,直指貔貅的鼻子:“是男妖就堂堂正正打一場,輸了我叫你哥哥,你輸了就喊我——”Xxs一②
他話尚未說完,鐵骨錚錚的貔貅紅著眼睛嘶喊:“哥哥!行了吧。”
惡龍能削掉九嬰七個頭,他傻了才會跟龍對打。
做神獸,第一要義是臉皮厚,少捱揍。
貔貅倔強扭頭:“……哼唧,我要離家出走。”
修管家老淚縱橫地說:“少爺,您這脾性,怎麼還是長不大,您總不能一輩子逃避使命啊。”
貔貅聚起怒色:“打量我不知道?兄弟姐妹四個就我沒有立一番事業,於是你們想把我送到天庭當招財貓,必要時殺了祭天。”
不論修管家怎麼反覆解釋那是一場誤會,貔貅始終固執地不肯相信。
敖凜和應桃在一旁看熱鬧,外邊卻來了林故,急匆匆地報告道:“敖哥,梁警官過來了,還帶著一條外來人魚妖,說是掃黃的時候掃到的,想問我們怎麼處置?”
敖凜豎起眉毛:“掃黃?他是嫖客還是被嫖的啊?”
很快,他就從人魚的口中得知了答案。
長相兇巴巴的大西洋人魚畏畏縮縮,抱頭蹲在角落,地上掉了零零碎碎的小珍珠,仍舊在不死心地開空頭支票賄賂警官:“……別、別抓我進去,我會哭珍珠淚,拿個盆來,你們可以靠doi我發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