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有逆鱗,天生反骨,一般不怎麼愛聽話。
但今晚不知怎麼了,敖凜左右猶豫,最後還是穿上外套。
他對上應桃稍顯滿意的目光,心裡彆扭了下,表面卻端起大前輩的架勢,關切道:“沒受傷吧?剛剛聽你喊了一嗓子,是不是嚇到了?”
應桃搖了搖頭,正待說話,那邊地上的人偶突然掙扎爬起,哭著搶答:
“就是就是,嚇死妖了好可怕啊——!”
敖凜:“?”
18只妖怪抖得像篩糠,甚至不敢回想:爬上樓梯,一抬頭,灰白毛妖怪站盡頭的陰影裡微笑凝視,氣息比地獄七大魔王還沉重恐怖。
那一幕,值得用盡一生去治癒。
敖凜想起自己是被這玩意吵醒的,上去就狠踹他它兩腳洩憤:“讓你撿軟柿子捏,讓你騷擾我新員工!”
不料人偶極其委屈:“冤枉啊!誰敢騷擾他?我們只是想找你的房間在哪,好進去一人咬一口——”
敖凜:“……”
軟柿子竟是我?
於是冷笑一聲,猛龍無影腳超級加倍。
龍氣純正剛烈,能於蟄蟲蠢動萬物甦醒之際發雷攝電,驚邪驅祟,所以民間自古就有二月二祭龍神,開龍運,驅害蟲的習俗。
敖凜雖不能把封在人偶裡的妖怪徹底錘死,但灼灼赤龍之氣猛烈衝撞外殼,已經能把它們炙烤得CPU融化,妖元傷得七七八八。
——來夏國一趟,靈氣半點沒吸到,還一路翻車賠了金錢又折命,墮落到這種地步,路西法看了都要直呼內行。
妖怪們弱小又無助地嚶嚶嚶啜泣起來。
夏國路子野,他們想回家。
好好的犯罪落網現場,一時間竟彷彿哭成了慘絕人寰的人質被綁場景。
敖凜打完之後攏了攏長髮,出一口惡氣,便和應桃來到配殿後面的廚房,想看看人偶到底是怎麼撕開封印跑出來的。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血壓又蹭蹭上來了。
緊挨廚房的內牆,被啃了個大洞。
敖凜磨起龍牙:“你們不僅是妖,還是真的狗啊!”
又踹一腳,“給我賠錢!”
洋妖怪們嚇得紛紛答應,一個個排著隊出來報銀行卡密碼,有錢的轉錢,沒錢的現借也得賠。
敖凜一看外面天色亮了,想著反正也睡不著,就轉頭和應桃說:“我去買點早飯,你在這看著他們轉錢。記得讓他們自己出國際匯款手續費,一分也別想少。”
應桃轉過眸子,聲音清冷:“你就準備這麼出去?”
敖凜奇怪反問:“我這麼出去咋了……?”
低頭一看,哦,褲衩拖鞋,外套擋不住的大白長腿。二月份的冬天要是這麼穿到隔壁街菜市場買早飯,可能會被當成精神病直接抓去收容所。
“哼,管得還挺細心……”嘀咕歸嘀咕,敖凜還是回去穿上長褲。
等買完豆漿和油條緊趕慢趕跑回來,應桃這邊已經結束收攤,嫻靜一隻坐在內室看電視。
市臺的女主持人正在播報早間新聞:“據悉,本市’濱南文化節’邀請到著名歌手藝人無相燈登臺助陣。今日,無相燈將在我市文化體育館彩排,屆時將關閉場館及其周邊公共設施服務,請廣大民眾注意錯開時間前往鍛鍊。”
應桃注視著明星俊美的臉:“無相燈……”
敖凜放下早飯,看了眼:“當紅愛豆啊,怪不得架子這麼大還要封場館。”
應桃轉過頭:“哎豆是甚麼?”
“愛豆就是,就是……”敖凜盡力搜尋著妖怪能get到的解釋,“相當於廟裡的神佛菩薩?你給他上香花錢,他不一定會保佑你,但能透過外表漂亮的‘造像’給你一些心裡安慰。”
應桃笑得意味不明:“原來如此。”
…………
本指望第二天晴天出太陽好給那些外國生魂超度,沒想到天公不作美,飄了半晌陰雲終究下起雨。
早上八點半,林故頂著黑眼圈來上班。
他起床看到微信,知道來了新的妖怪同事,也在路上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新同事來給他開門時,乍一看到對方的臉,林故就默默退出去,下意識抬頭看了眼門口的招牌。
這真的是他上班的龍王廟嗎?
不是甚麼仙界宮闕之類的幻境?
如果說龍君的容貌令人讚歎,新同事的美貌直接就……跳出三界外,超脫人類想象範圍了。
林故一邊偷瞄應桃,一邊說:“敖哥,今天活多不?我昨晚上熬夜看《安娜貝爾》,那鬼娃娃把我嚇得一整宿沒敢閤眼,現在還不太清醒。”
敖凜善意建議:“那你去廚房看看,保準清醒。”
林故看他倆在吃早飯,以為廚房裡也有自己一份,便美滋滋地跑去看。
敖凜咔吱啃下油條,應桃悠悠嘬口豆漿,只聽見裡屋一陣淒厲又精神的慘叫——
林故臉色煞白衝出來:“有妖怪啊!!”
兩個妖怪見怪不怪瞄他一眼,繼續淡定吃飯。
妖界大使館,各類妖怪當然是日常標配。
林故訕訕摸了摸鼻子:“額……有個木偶娃娃在地上亂爬,您二位看怎麼解決?”
敖凜放下筷子,把昨晚發生的事和他一說,商量道:“你看今天能不能去特管部喊個道教或佛教的師傅過來超度一下,把妖怪和人魂儘早分離出來。”
林故便出去打電話聯絡特管部,一會回來了,面露難色:“特管部亡靈組幾個常駐師傅都出差了。倒是有兩家寺廟和我們有長期合作關係,隨時能派人過來,就是事後咱們使館要出一些靈氣補養費。”
靈氣減少一定程度上也影響到了人類修行者。
像大輪金剛陀羅尼咒,六道得問解脫咒這種需要借用佛陀金剛力的超度驅邪咒,尋常寺院的住持一個月最多念兩三回,多了就會休息不過來,甚至傷及修行根本。這麼一看,適當要點營養費也在情理之中。
敖凜聽了寺院報價,斷然拒絕:“不行,我月底還想買洗衣機和微波爐呢。”
林故犯了難:“那也沒有其他不花錢的辦法了。”
敖凜忽然靈光一閃:“怎麼沒有,菜市場附近不是有個萬禪寺嗎,裡面供奉著地滅菩薩,專司地獄生死,找他來幫個忙就是了。”
林故內心:……能把省錢主意打到菩薩頭上的,也只有龍君了。
“但地滅菩薩有好幾個山頭的道場,那麼多人上香求拜,他有空管這個嗎?”
一直沒有說話的應桃,斜睨一眼:“管他有沒有空,扔他功德箱裡,量他不敢不管。”
敖凜:“……”
林故:“…………”
好拽,好粗暴,好直接,龍喜歡!
敖凜讚許地敲定主意:“就這麼辦。”
高階的請神局,往往只需要採用最樸素的召喚方式。
忙碌了半天的敖師傅,從萬禪寺回來,終於躺在沙發上得空玩起了手機。
【突發訊息】:頂流愛豆無相燈綵排時不慎墜臺,正在送往醫院,疑似養小鬼遭反噬?
敖凜隨手划過去,正準備調整姿勢睡個午覺,外面無端掀起一陣喧譁。
只見沸海龍王廟門口來了三輛黑色轎車,呼啦啦下來一群保鏢,簇擁著一個墨鏡遮臉,頭髮塗著彩色髮膠的高挑男人。
男人長腿跨進配殿,開啟手中沉木箱子,掉出那隻並應該躺在功德箱的人偶。
他緩緩對兩隻妖問:“你有事嗎?”
敖凜&應桃:無辜.JPG
男人摘下墨鏡。
敖凜意味深長地笑了:“原來是地滅菩薩,稀客稀客啊。”
面前這張臉,和電視上的頂流愛豆幾乎一模一樣,就是多了張創可貼。
原來娛樂圈裡,真的有男菩薩。
…………
無相燈是地滅菩薩在人間的一道分神。
一百年前檮杌作亂,人間戰亂餓殍遍地。有人向地滅菩薩發願求他救苦救難,地滅忙於超度亡靈,晚去一步沒能救下,從此澄澈純淨的佛心便染上一塊斑汙。
他闔眸感悟,認為這是佛心大圓滿前的一道劫難。想要化解,必須去人間尋求方法。
為在人間行走方便,地滅菩薩選擇了成為偶像。
地滅菩薩,或者說無相燈冷淡道:“請恕我無法幫忙。”
敖凜表示理解:“我知道你忙,你還要趕回去給粉絲簽名並睡在五百平米的大床上p圖發自拍。”
無相燈:“……p圖是助理的活。”
敖凜試圖給他做思想工作:“無相同志啊,你來人間是為了功德吧,解救生魂也是功德大大滴。麻煩快一點,再晚點我怕他們被妖怪啃光了。阿彌陀佛,好人一生平安。”
無相燈一張俊臉無動於衷:“我只救地獄之苦。他們肉身未滅,生死都是各自的命數,我無權干涉。我還有其他事,先告退了。”
敖凜知道他趕著回去開記者招待會,冷哼一聲,龍脾氣上來了:“沒想到你對世俗的慾念還挺強。”
無相燈也不惱,只是道出實情:“我是去辦正經材料。明天要出國,特管部要求我去妖界大使館報備,你可知道這個使館在哪?地址寫了附近,我並未找到。”
這不巧了嘛。
敖凜挑起眉毛,朝後喊了聲:“小林,把咱們的牌子拎出來給菩薩瞧瞧!”
林故第一次見神仙吵架,興奮地扛著【區寰大使館】的牌子跑出來。這是先前發的,因為一直沒空還沒來得及掛在龍王廟前,沒想到成了打臉道具。
應桃託著下巴,淡懶道:“使館日常接待時間到下午現在已經32分了。”
敖凜對應桃豎起大拇指:“上道。”
無相燈:“…………”
罷了,這可能也是他命中的劫數。
經過一系列友好磋商,敖凜幫無相燈迅速辦好手續,無相燈也幫忙超度了人偶裡的生魂,並把妖怪們拎出來捆好。
敖凜花了幾個小時,把妖怪們一個一個開傳送踢回去,再拿出之前東海敖秉送的碧海明珠,掛在面籤小屋裡開啟“防火牆”,防止類似的黑中介傳送錯誤事件再次發生。
無相燈走之前,林故還要了兩張簽名。
敖凜奇道:“原來你還追星。”
林故很有覺悟地說:“我不追星,但我可以掛在閒魚上賣,賣得的錢給您買湊錢微波爐。”
敖凜讚賞地拍拍他的肩膀:“看來你已經逐漸掌握為使館奉獻的精髓了。”
取之於菩薩用之於龍,一天一個省錢小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