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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正文完結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第二天池晏就要回s星。

  他仍然是天還沒有亮就已經出門,彷彿是刻意不想要跟松虞分別。

  但在迷迷糊糊之間,她似乎感覺池晏又抬起自己的手腕,細密地親吻。最終唇輕輕落在了那枚璀璨奪目的訂婚戒指上。

  “審查的事我來解決。”他說。

  半夢半醒之間,這聲音仍然讓她感到心安。

  於是她也伸長了手,半摟住他的脖子,吻他的下巴。

  一個短暫的,臨別的吻。

  像路燈下的晨霧,氤氳在靛藍的夜幕裡。

  沒過幾天,張喆就大喜過望地告訴松虞:影片的審查透過了。

  這樣一來,儘管時間很緊張,影片還是能夠如期上映。

  後續的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有一段時間松虞忙到都沒空去給池晏打電話。但她能夠感覺到,池晏同樣也分身乏術,忙得喘不過氣來。

  而在這期間,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榮呂徹底倒臺了。

  首先是他的病歷被人匿名曝光。

  於是他所患的那種罕見的基因缺陷,「愛無能症」,也被徹底地公之於眾。

  那麼,他和尤應夢之間的匹配度,當然也只能是假的。

  從前這對夫妻為基因檢測中心所拍攝的那則公益宣傳片,再一次被拿出來鞭屍。但現在輿論的風向徹底掉了個頭。當初有多少人愛之深,現在就有多少人恨之切。

  最諷刺的是,榮呂最初能夠上位,所倚仗的除了家世,就是他和尤應夢的匹配度。

  90這樣罕見的匹配度,令他足以成為帝國的楷模。假如他們能夠儘快生個完美的孩子,那他更加會作為一名政治偶像,平步青雲。

  但沒有想到,他欺騙了全世界。原來所有人心目中的愛情神話,只是一組虛假的資料。

  這樣一來,大羅神仙也保不住榮呂的政途。

  他只能灰溜溜地下臺。

  很快尤應夢就歡天喜地地給松虞打電話,說要請她吃飯,慶祝自己的離婚官司大獲全勝,徹底脫離苦海。

  “從前他還總糾纏著我不放,他的律師團也像一堆該死的蒼蠅,一直在法庭上對我進行蕩婦羞辱。”影后繪聲繪色地說,“這事一出,真是太好了,等到再次出庭,陪審團所有成員,都像看蒼蠅一樣看著那群人。”

  松虞:“所以最後結果如何?”

  尤應夢的聲音快樂得像個小女孩:“雖然我根本不稀罕他的錢,但一想到他被議會掃地出門,現在又要淨身出戶,就覺得非常痛快呢。”

  松虞笑了笑,一邊跟她聊天,一邊開啟了新聞頁面。

  無情的小報記者,三百六十度地拍攝了榮呂從法院裡走出來,卻被一大群反對者圍堵住時,那失魂落魄的模樣。

  昔日的天之驕子,就這樣變成了過街老鼠。

  還真是大快人心。

  但這只是個開始。

  很多時候,高樓廣廈的倒塌,也只是因為一粒最不起眼的微塵。

  沒過多久,基因檢測中心就因為這樁醜聞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

  假如區區一個榮呂都能夠瞞天過海;那值得被質疑的絕不僅僅是他一個人,而更加是他背後的機構和體制。

  無數人在網路上遞交實名請願書和發起連署,要求徹查檢測中心的資料造假事件。

  基因匹配真的是為了幫助公民找到更合適的伴侶嗎?還是說,這根本只是一場權貴的遊戲?

  民眾到底要被愚弄到哪一天?

  我們需要真相。我們有權得知真相。

  壓垮輿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愛無能症」本身。

  就算這是一種罕見病,高達0.1的發病率,也絕非少數。

  如果全國有這麼多人,窮其一生都不可能透過基因檢測而找到合適的伴侶,那他們為甚麼沒有自由戀愛的權利?

  為甚麼帝國要費勁心力地隱瞞「愛無能症」的存在?

  這是否是一種變相的愚民政策和生育管控?

  「基因檢測」這項制度本身,究竟有沒有存在的合理性?

  最終浩浩湯湯的網路輿論,演變成了一場隱形的社會革命。

  檢測中心外的好幾條街區都迅速地被抗議者所佔領。他們將那座龐大的建築物圍得水洩不通。這樣一來,基因檢測被迫中止。因為所有人,包括檢測中心的工作人員,全部都無法再踏足這棟建築。

  星際警察當然想要做些甚麼,但這群人的數量太過龐大,行動力太強。而與此同時,他們又表現得太文明,也太訓練有素。作為公職人員的警察,是絕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主動對民眾開火。兩邊被迫陷入了長久的僵持。

  基因檢測中心迫於無奈,只能以內部整改的名義,宣佈無限期暫停服務,以平復公眾的怒火。

  但公眾的怒火,究竟到哪一天,才能真正地平息呢?

  當權者對此也無計可施。

  他們只希望這一場革命的潮水,能夠自然而然地褪去。而他們也能夠像從前一樣,維持自己溫水煮青蛙的統治。

  很可惜,連松虞都知道,事情絕不會有這樣簡單。

  她從未見過如此盛況。

  即使是在八年前,當新帝國婚姻法出臺而引起軒然大波時,其影響力也不及其十分之一。

  某種直覺告訴她:帝國的確是要變天了。

  然而這對於他們的電影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基因騙局的犧牲者尤應夢,被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是無數人心目中的完美受害者,一個美麗而悲傷的時代符號。但這樣一個人,還能夠在事情被曝光之前,就主動提出與榮呂離婚。這讓她簡直像是一位新時代的自由女神,高舉著反抗的火炬。

  另一個意料之外的獲益者,則是松虞自己。

  她的處女作基因迷戀,原本只是一部相對小眾的文藝片,卻因為影片「反抗基因」的主題,而開始被無數人視為聖經。

  不僅影片的網路播放量直線飆升,實體碟片也立刻被賣到脫銷,甚至在暗網上被炒出了百倍的高價。

  隨著越來越多人愛屋及烏地去了解陳松虞這位女導演,她也就徹底地出圈了。不僅是因為她的作品,更是因為她這個人。接下來則是更多的翻案

  為甚麼她只是因為支援長片,就要在星際電影節上遭遇如此冷遇?

  為甚麼她只是一部電影失敗,就要徹底地被公司雪藏,被資本拋棄?

  為甚麼時隔兩年,她終於有機會東山再起,卻還要在自己的新片釋出會上,被當眾被男記者潑髒水?

  在一篇盤點陳導演職業生涯的文章裡,一條獲得最高認同數的評論是這樣寫的:

  作為一名年輕有為的女性導演,陳松虞的經歷,恰好再一次證明了這個時代對於女性的壓迫、汙名化和輿論綁架。

  這是一個性別暴力無處不在的時代。

  「基因匹配」只是一個切入點。受害者也不僅只是女性,還有不被看到的貧民窟居民,還有被欺瞞的基因缺陷者,甚至於被盲目的基因崇拜所愚弄的普通人……某種意義上,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都長久地活在一種毫不公正的社會體制之下。

  而現在,帝國長久以來的遮羞布終於被撕開了。所有站在陰影裡的人,都睜開眼睛,看清了這個國家的滿目瘡痍。

  支援陳松虞和尤應夢的新電影,也變成了革命的一部分。一張薄薄的電影票,同樣也化身為一種反抗的姿勢。

  在這樣日漸高漲的呼聲之中,她們終於等來了影片的首映禮。

  沒有人會想到,這部電影會有這樣的時運。

  最開始宣發對本片的票房預測是相當保守的,無論影片質量如何,題材和時長對於當下的觀眾而言,門檻都太高。

  但現在,這是一部萬眾矚目的作品。人人都說小紅靠捧,大紅靠命。這就是他們的命。時代想要造神。而他們就是被選中的神。

  松虞坐在後臺的化妝室裡,造型師在為她勾勒最後一筆。鏡子邊緣一排冷白的燈光,照耀著這張光芒四射的臉。她很少會這樣盛裝出席。但今天是個太特殊的日子,值得她大費周章。

  她穿著一條墨綠的真絲露背長裙,如此曼妙的剪裁,將她後背的曲線勾勒得淋漓極致。

  太過攝人心魄的美。

  造型師不禁也為之屏息,但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陳老師,戒指要先摘掉嗎?好像不是太搭。”

  修長的手指上,那隻明亮的粉鑽,像是一顆溫柔的星辰,散發著虛晃晃的光。衝撞了這抹嚴肅而濃郁的綠。的確顯得格格不入。

  但戴著戒指的手只是緩緩伸出去,點了點剛剛暗下去的手機螢幕。上面是一段未完的對話。

  陳松虞:首映禮你會來嗎?

  池晏:我儘量。

  她笑著搖了搖頭:“戴著吧。”

  於是造型師也不再多言,做完了自己的事,打算默默地離開。

  松虞再一次叫住了她:“你有煙嗎?”

  造型師露出了為難的神情:“抱歉了陳老師,我不抽菸的。要不我出去幫您問問別人?”

  “算了。”松虞說,“沒事的,你去忙吧。”

  造型師“噢”了一聲,慢慢地往外走。但就在這時,另一個人說:“我有。”

  昏黃的燈光照亮這個男人修長而挺拔的身形。他的聲音和牆上的影子重合了,不斷地、輕輕地搖晃。他們彷彿跌進了另一個時空。

  松虞沒有轉身,只是對著鏡子裡的池晏,微微一笑道:“你來了。”

  池晏挑眉:“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高興。”

  “你這出狼來了的把戲,再玩可就沒意思了。”

  他慢慢地朝她走過來,用手扶住她伶仃的手臂,彎下腰來,捏著她的下巴,與她交換了一個蜻蜓點水的吻,之後才假裝無辜地說:“甚麼狼來了?”

  松虞笑意更深,用指尖點了點手機螢幕:“回回都假裝冷淡,還不是狼來了嗎?”

  池晏也笑了,聲音低啞:“我以為,這是情趣。”

  他的手覆上她的後背,用指腹一寸寸下陷。當她的面板隨著他的觸碰而微微戰慄的時候,彷彿一萬隻蝴蝶在他的掌心飛騰。

  “你今天很美。”他輕輕道。

  他的聲音輾轉在她耳畔,低得幾乎不能聽見。然而松虞知道他還在注視著自己,太專注,也太性感的目光。讓她的心跳也變得不太規律。

  久別重逢,總是格外地勾動人心。

  “謝謝。”松虞佯裝鎮定地說,“你可以把煙給我了不過你不是答應我要戒菸了嗎。”

  他輕笑一聲:“我是戒了。”

  “那你還……”

  後面的話,他甚至都聽不清了。池晏想,他根本無法移開視線。這真是一條最適合她的裙子。

  幽深而熱烈的色彩,更襯得她後背的面板,瑩瑩發亮,細膩豐盈。兩根骨感而纖細的肩帶,沿著她深深凹陷的脊柱溝,滑進後腰。像是深夜的熱帶雨林,螢火蟲沿著幽深的河谷,一閃一閃地飛行。

  “噓。”他不禁微笑道,“破戒的人是你,說好要一起戒菸的。”

  “現在被我抓到了。”

  長臂一撈,池晏突然將她直接抱到了桌子上。

  冷冰冰的鏡面,抵著松虞光潔的後背。寒意深入骨髓,她話沒說完,驚訝地低呼了一聲,但聲音立刻就被他吞了下去。

  他的手還扣著她的後頸滾燙的掌心,和這個兇猛地撬開她唇舌的吻。像雨林裡蓬勃的紅毛丹,隔著重重疊疊的、金燦燦的毛刺,一口咬下去,就能嚐到最柔軟、最甜蜜的果肉。

  舌尖相抵,池晏將一顆小小的薄荷糖,渡進她的唇裡。

  原來這就是他的煙。

  清冽的味道在口腔裡炸開。這讓松虞的眼睛微微睜大,短暫地清醒,又陷入更深的沉溺。

  鏡面上很快起了一層朦朦朧朧的水霧。真與假,虛與實,都伴隨著薄荷葉的清甜,融化在唇舌之間。河谷的夜晚總是大霧瀰漫,隔著簌簌樹影,漂浮的螢火蟲也在黑暗中閃著妖冶的光。雪白的小腿從裙襬的開叉裡跌落出來,又勾住他的腰,綠綢的褶皺,有種華光緞面般的美麗。

  良久之後,他們才分開彼此。

  但池晏仍然將手臂撐在鏡子上,垂著眼眸去看她。

  而松虞微笑著,伸出拇指,柔軟的指腹摩挲他的唇,替他擦去殘留的梅子色唇釉;又轉過頭去,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我的妝全花了,怎麼辦?”

  池晏從旁邊的化妝臺上隨手拿起了一支口紅:“我來幫你塗。”

  “色號都不對。”

  “那你教我。”他好脾氣地說。

  松虞哈哈大笑起來。脖子輕輕後仰,露出鎖骨和流暢的肩頸線條。

  “你還是算了吧。”她毫不客氣地說。

  池晏沒再說話。他目光晦暗,視線在她潔白的頸項裡逡巡,又很想吻她。

  但不能再去破壞陳小姐的妝容。

  只好妥協一般地彎下脖子,去用牙齒輕輕磨她的耳垂。越剋制,越不滿足。

  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後。

  像繚繞的雨霧。比任何一種高階香水都更人迷戀。

  過了一會兒,松虞才用手指托起了他的臉。額頭相抵,她看著池晏的眼睛,突然說:

  “有一件事,我現在要告訴你。”

  這完全是一時衝動。

  但是氣氛到了這裡,說出真相,似乎完全是水到渠成所以他會是甚麼反應?狂喜?還是憤怒?她到底忍不住又遲疑了一秒鐘,端詳著他的神情。

  但池晏的眼裡卻漸漸浮上一絲笑意。

  “嗯。”他說,“我已經知道了。”

  松虞一怔:“你說甚麼?”

  她太錯愕。

  眼睛不自覺地眨了又眨,長睫顫動,眼瞼上的金粉像是日落星辰。又一次蝴蝶的海嘯。池晏需要竭力剋制自己,才不去吻這雙美麗的眼睛。

  他的語氣很柔軟:“你要告訴我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親愛的。”

  而松虞已經徹底失語。

  她只能凝視著池晏。

  某種細節,最微不足道的細節,他的眼神,他勾起的唇角,手指摩挲她脊背的姿勢,在告訴她:他的確知道了。

  她含在舌尖的秘密,他和她的完美匹配度。

  他已經知道了。

  但奇怪他此刻的反應還是這樣平靜。她預想過無數次情境,但絕不是這樣波瀾不驚。

  “……所以,到底是甚麼時候?”她艱澀地吞了吞口水。

  池晏的手指繞過她的脖子,輕輕撫上松虞的臉頰。

  他又在不自覺地微笑。

  甚麼時候?

  當然是那一天,在公爵的花園裡。

  那一天,他做了正確的決定。

  原來這一切,都是公爵給自己的最後一場選擇題。

  如果他接受楊竺萱,那麼他將和楊家徹底捆綁在一起。他們有牢不可破的共同利益,但他也只會是楊家的一條狗。

  可是,假如他選擇向公爵坦白,他就透過了試驗。

  他,池晏,會成為楊欽南真正的繼承人。

  “如你所見,帝國的文明已經腐朽不堪。日落終將到來。”那一天,公爵在書房裡對他說,“我需要一把刀,來開啟這個時代的明天。”

  “但這是一項太危險的事業。作為父親,我是自私的。我不希望小川走上這條路。所以我刻意地引他遠離政途。而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公爵靜靜地看了一眼窗外的花園。所有的聲音都被阻隔了。午後的室內是沉睡的,亦是昏暗的。奄奄一息的日光,平靜地落在那張蒼老的面龐上,起伏的溝壑之下,深藏著一座深淵。

  “直到你出現,chase。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別吃驚,你要知道,假如沒有我的默許,你根本不可能靠近他。”

  “於是這反而讓我確信,你就是我在等的那個人。你有野心,還有能與之相配的能力與心性。”

  “但我要找的不是一個戰爭機器,而是一個能改變未來的人你必須相信點甚麼,才不會在這條路上迷失下去。你懂我的意思嗎?”

  “如果你只懂得破壞,心中卻無敬畏,那麼你也不可能成大事。”楊欽南意味深長地說,“每把刀,都該有自己的刀鞘。”

  這是個睿智的中年人。

  他的眼神儘管渾濁,也真是銳利如鷹隼。

  池晏想,以前的楊欽南,總是若有似無地在他面前,釋放一些軟弱的訊號。原來這都是有意為之。現在這一刻,他所見到的,才是真正的公爵,是能夠睥睨帝國的雄鷹。

  但他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楊叔叔,我明白。”

  他甚至不需要再表態。因為,從站在書房的那一刻,從他聽到這些話的一刻,他就已經沒有選擇。真相從來不是免費。

  但,楊欽南說得沒有錯。

  換作是從前的池晏,根本不會相信公爵的話或許說,他根本不會相信人。楊家父子和他,這樣微妙的三角關係,彷彿就是在影射他的少年時代。他已經歷過一次痛徹心扉的背叛,怎麼可能再相信別人?

  但現在的他,卻願意再信一次。

  因為他知道公爵不是石東,楊倚川更不是石青。而他也已經走過了舊日的心魔。

  害怕被其他人背叛,說到底,還是太自私。但現在他不再只為他自己活著。所以他也明白了公爵的想法。

  他明白了這世界上真正值得追逐的,不止是錢,甚至也不止是權力,還有某些比它們更重要的東西比如改變一個國家,改變一個時代,甚至是,鑄就一個新的神。

  只有這些東西,才能讓一個冷血動物,也變得熱血沸騰。

  當然,說到底,他並不高尚,永遠也不可能會高尚。

  但是為了他的陳小姐,他願意再試一次。

  池晏幾乎沒有猶豫,就下定了決心。楊欽南從他的眼神裡讀出答案,面露滿意之色,又同他細細地交代了一些公事。

  對話結束之際,池晏打算離開,卻再一次被公爵叫住了。

  “哦,有件事情一直忘了告訴你。”坐在辦公桌後的中年人笑了笑,“雖然我很欣賞你的膽色,但你對我的兒子做了這樣的事,我不可能視若無睹。所以,很抱歉,年輕人,我也跟你開了一個小玩笑。”

  池晏一怔。

  “竺萱跟你的匹配度是假的。”楊欽南慢慢地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張紙,“但這個,是真的。”

  隔得並不近,百葉窗的陰影,將這張紙分割了無數個細細的長方形。

  但每個字他都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份年代久遠的基因檢測報告。

  「陳松虞匹配物件池晏」

  「匹配度:100」

  “這個小姑娘也很有意思,對自己夠狠,跟你很像。”楊欽南微微一笑,向他道出了多年前的真相。

  將匹配資料從核心資料庫裡刪除,這是在陳松虞的能力範圍內,最萬無一失的做法。她做得很好,成功地隱瞞了這麼多年。但很可惜,資料總能找到備份,機器並非是萬能的

  只有權勢,才是萬能的。

  於是,在徹查池晏的過去後,公爵大人就命人徹底銷燬了這條匹配資訊。這才是為甚麼池晏三番五次派人去查,始終也找不出真相。甚至於那份涉及到「愛無能症」的體檢報告,也是為了誤導他,而故意留下的線索。

  “這是世上僅存的唯一一份備份報告。”楊欽南將它慢慢往前遞了遞,“現在,它是你的了。”

  工作人員在外面敲門。

  “陳導演,時間差不多到了。”

  於是房間裡的兩個人,一對喁喁私語的愛情鳥,終於也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慢慢地牽著手,像散步一般,來到了一片漆黑的後臺。

  其他人已經站到了舞臺上。

  他們聽到尤應夢在向觀眾打招呼,滿場的尖叫聲,要將千人放映廳的天花板都掀翻。

  池晏拍了拍松虞的手背:“你該上去了。”

  但松虞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他:“我還有最後幾句話要對你說。”

  “你說。”他溫和地說。

  明晃晃的舞臺光,透過厚重的幕布,影影綽綽地照耀著陰影裡的兩個人。像是暴風雨後第一縷從雲層裡穿透而下的光柱。

  而松虞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嗎,很長時間以來,我一直都在想,基因究竟是甚麼”

  一開始,她覺得那隻不過是一張政府報告,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後來她認識了池晏。關於基因的一切,都真實地作用到她身上。於是她以為這是某種動物的求偶本能,是她需要克服的、糟糕的生理反應。

  “但是,現在我才明白,理智和情感根本是沒有辦法分開的。這一切都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她輕聲道,“說到底,我害怕的是自己,我不想接納的,也是自己。”

  外界嘈雜的聲音慢慢地消失了。

  只剩下他們。

  松虞的聲音甚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真奇怪,她心想,她本來以為自己經歷了這樣多的事情,所有的大起大落,甚至於無數次的生死關頭,她已經可以鎮定自若地面對一切。原來還是不可以。

  當他們站在這黑暗的後臺,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在黎明前的最後一秒鐘,當她將自己最笨拙、最隱秘的一面,說給他聽的時候,她還是會感到侷促。

  這真是一段糟糕的自我剖白。她情不自禁地想。可是她一定要說。既然剛才他已經搶走了她的臺詞,那麼現在,她只能將這段最誠實的、最樸實的獨白回贈給他。還有全部的她,都給他

  兩隻手指輕輕地抬起了松虞的臉,溫和地注視著她。

  黑暗之中,只有彼此的眼睛是亮的。

  沉默的夜鶯,在吟唱著濟慈的詩歌

  “明亮的星,但願我能如你堅定

  “但並非孤獨地在夜空閃爍高懸”

  池晏輕輕地攬住她,低聲說:“我知道。”

  手臂又慢慢地收緊。難以形容究竟是誰在攀附著誰。

  但這一刻,他們就像是兩棵春藤,熱烈地擁抱著彼此。

  在拿到那份基因檢測報告的時候,他唯一的反應,竟然只是心疼。

  在那一刻,他理解了她的逃避,她的抗拒,甚至是她的恐懼。

  那與他無關。

  她只是不願意接納一種既定的命運。

  原來他們繞了這麼大一個彎路,都在對抗著自己。

  他聞著她髮間的馨香,不知為何,竟然用開玩笑一般的聲音說:“所以你一定也暗戀我很久了,對吧?”

  “甚麼暗戀?你好自戀。”松虞被逗笑了,但又喃喃道,“我們真的浪費了很多時間。”

  “沒關係,我不在乎。”池晏又將她拉了回來,溫柔地抵著她的額頭,輕聲道,“那份報告被我燒掉了。”

  松虞一怔。

  他看著她的眼睛,微笑道:“反正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我只知道,你是我愛的人。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並不打算告訴松虞,自己究竟與公爵結成了怎樣的盟約。

  他也沒有告訴她,這段時間以來帝國的風起雲湧,這場因基因而起的軒然大波,背後究竟是誰在操盤。

  這只是劃破長夜的第一步。

  因為她值得生活在一個更好的時代。

  臺上的主持人在大喊:“下面讓我們來歡迎陳松虞導演”

  掌聲雷動。隔著黑漆漆的帷幕,也能猜到背後的放映廳裡是怎樣的盛況。所有人都同時站了起來,為她喝彩,歡呼,尖叫。這是她的時刻,她早該迎來這樣的榮光。

  於是池晏也終於鬆開了她的手。

  “好了,你真的該走了。”他溫和地說,“去吧。”

  他目送著這個光芒四射的女人,他愛的女人,提著墨綠的裙襬,一步步走上臺階。她是這樣的美,伶仃的後背被零碎的光線照耀著,彷彿長出了一雙新的羽翼。這是陳松虞,她永遠充滿生命力,永遠都在向前。

  他心甘情願站在她的身後,站在黑暗裡,目送她走向光明。

  但就在此時,松虞猝然地轉過身來,用力地抓住了池晏的手。

  “我們一起去。”她堅定地說。

  那一刻她的笑容是如此燦爛,像這世界上最奇異、最熱烈的花,從他的身體里長出來,在他的胸膛裡盛放。

  她掀開了帷幕。於是太過明亮的白光籠罩了他,甚至短暫地刺痛他的雙眼。他閉上眼,再睜開眼,視線一時恍惚,竟然分不清光輝究竟來自哪裡。是頭頂的追光燈,還是她璀璨的雙眼。空氣都變得太稀薄,他像是站在白雪皚皚的高山之巔,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去仰望太陽不,太陽已經在懷中了。

  那是一個新世界,她和他,共同翻開了第一頁。

  2021.4.5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就在這裡完結啦。等我先多休息兩天再來寫番外,雖然現在也不知道要寫啥……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寫以愛情為主線的小說。最開始大概有兩個月都在磕磕碰碰地存稿,完全不知道如何去處理男女主角之間的互動和推拉,甚至連最簡單的對話都寫不好。但是在一遍遍修改的過程中,還是感覺兩位主角都變得越來越立體,最後很真實地出現在我面前。寫到後來,反而劇情比較難寫,兩個人的互動變成了寫得最順的地方。雖然知道自己還有很多的不足,但是這樣想來,還是很高興能看到自己的進步。當然常常也會想,進步可以再快一點嗎?時間不等人。而我現在也只是入門而已,或許甚至都算不上入門。

  寫這本書的過程中受到了很多人的鼓勵,真的非常感謝大家。也遇到一些我自己沒有預料到的爭議。但回頭來看,都是很難得的經歷,希望我能從中有所學習。我是一個非常不成熟、也沒甚麼自信的寫作者,但寫作的過程的確讓我變得更瞭解自己。可能因為我很不成熟,也忍不住在這本書里加入了很多的自我,比如很多寫到的場景,都來自我去過的地方。大部分被引用的歌曲,對我來說也有很特殊的意義。總而言之,希望我們都能成長在一個更愛自己的道路上。

  最後的最後,求求各位好心人,幫我點一點文案上的預收吧!!!!!每天都在被朋友嘲笑,為甚麼我的預收漲得這麼慢qaq!!!!!

  那我們就番外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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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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