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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在聽到85這個數字的時候,松虞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好笑。

  她知道池晏和自己一樣,不可能再和第二個人,有高於60的匹配度。否則那根本有違基因。

  100意味著甚麼?

  絕對特殊的個體,絕對的排他性。

  所以根本不可能會有第三個人,更不可能會有第二種選擇。

  那麼結論也非常簡單:這是一個偽造的數字。

  就好像尤應夢和榮呂之間的那場騙局。對於這些貴族而言,這種資料作假,顯然並不是個例。

  但看著面前氣勢洶洶的楊竺萱,某種直覺告訴松虞,小公主對此並不知情。

  她是真心相信自己和池晏的匹配度有85,才會站在自己面前,理直氣壯地宣誓主權。

  松虞不禁有些悲哀地看了一眼面前年輕的女孩。

  要當面拆穿她嗎?那好像太過殘忍。

  她斜睨了池晏一眼,故意道:“對哦,你的戒指白買了。我可不是你合法的結婚物件。”

  但池晏仍然將她的手指牢牢地攥著。

  他眼睛微眯,笑得很危險,湊近在她耳邊:“親愛的,戒指戴上去就不可以摘掉了。”

  松虞在他的懷裡無法動彈:“那怎麼辦?”

  “我們回s星。”他輕聲道。

  “你在邀請我私奔嗎?”她忍著笑意問。

  “私奔?為甚麼要私奔。”他慢慢地說,“全世界都應該祝福我們。所以,我會徹底廢除本星的基因檢測制度,作為s星的總督。”

  “……你現在還不是呢。”

  “嗯,我會是的。”

  篤定的,桀驁的語氣。

  他輕吻她的掌心。

  “等我。”

  某種難言的暖流擴散進松虞的五臟六腑。

  她從沒有聽過比這更動聽的承諾:為了自己,他願意去建立一種新的秩序。

  橙黃的陽光,在五彩斑斕的印花瓷磚上,留下對稱的倒影。

  突然之間,她凝視著那雙目光灼灼的眼眸,竟然也不想再告訴他那所謂的真相。

  就這樣也很好。

  既然她不在乎,他也不在乎。

  就讓他們去做這個新世界的開創者。

  “好,我等你。”松虞說。

  就在此時,走廊上響起了急匆匆的步伐。終於對方停在了門口,甚至沒敲門,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

  是楊倚川。他果然是精心準備過,甚至畫了一個精緻而隆重的舞臺妝,完美凸顯出五官的優勢。

  看清楚裡面三個人的一瞬間,他愣了一秒,中氣十足地說:“怎麼你們都這裡啊?快回來,我們馬上要開始了!”說完又一溜煙出去了。

  楊竺萱的身體仍然是僵硬的,雙眼也徹底紅了,白玉般的臉上,掛著一對脆弱的紅瑪瑙。她提著裙子,恨恨地最後看他們一眼,卻背轉過身去。

  “你們先出去。”

  小公主說,仍然是矜貴的命令語氣,但聲音裡還帶一點哽咽。眼淚奪眶而出。顯然她不可能以這副憔悴的面貌示人。

  松虞嘆了一口氣,輕輕推開池晏,給楊竺萱遞了一張紙巾。

  “別哭了。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她輕輕道,“十八歲快樂。”

  誰要你假裝好心了!楊竺萱幾乎想要喊出來。

  內心的憤懣和鬱結都被壓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去。

  但多年的禮教令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反而莫名地,陳松虞的聲音還停在她耳畔。

  今天她已經收到了許多的祝福,但是她當然知道每個人的話裡都有用意,討好,諂媚,趨附。

  根本沒有任何人的聲音是像陳松虞一樣:平穩,自然,溫和,像中庭的流水花園,永遠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她手指微顫,鬼使神差地接過了那張紙巾。

  松虞笑了笑,沒再說甚麼,拉著池晏離開了。身後是漸弱的腳步聲和輕微的關門聲。一切歸於寂靜。

  楊竺萱慢慢抬手,一絲不苟地拭去了臉上的淚痕。

  是啊,她想,陳松虞說得沒有錯。

  今天是她的生日,是她的成人禮。

  但她所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卻是一張冷冰冰的報告。而她竟然還為此欣喜若狂。彷彿在這一天,真正值得被慶祝的並非是她自己,是她的誕生,而是她與另一個男人的未來,是她作為附屬品的未來。

  為甚麼呢?

  回到中庭,池晏看到松虞拿出了一隻攝影機,對準了人群簇擁的舞臺,又開始專注地調整角度。

  他仍然對“表嫂”二字耿耿於懷,此刻不禁臉色微變,尾音也微微地上揚:“你今天真是為了楊倚川來的?”

  “不然呢?”松虞頭也不抬,卻笑盈盈地說,“難道是為了專門來看你被公主表白的嗎?”

  池晏:“……”

  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聲音更低,甚至有一點委屈:“我只是應公爵之約才會來的,我也不知道她會對我說這些。”

  “哦,公爵的要求。”松虞抱著攝影機,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又轉過頭去。

  池晏說:“不會有下次了。公爵也不行。”

  他不著痕跡地貼到她身後,討好的姿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腰線。她髮間的金色流蘇耳環垂落下來,發出了細密的聲響。

  但松虞很快就躲開他,往前站了幾步。

  “不要打擾我工作。”她說。

  池晏不禁失笑:“這是哪門子工作。”

  “我說是就是。”

  這時楊倚川的樂隊已經站到了花團簇錦的小舞臺上。

  不知多久沒有碰過麥克風,但他的表現仍然絲毫不怯場,與樂隊其他人的配合也是默契十足。一張嘴仍然是那人魚般的嗓子。

  賓客們紛紛往前站,擠得離舞臺更近。倒顯得松虞和池晏落後於人群。

  這是絕佳的機會。

  他不由分說地用手臂環著她的腰,令她背靠著自己的胸膛。

  “那就這樣工作。”池晏說。

  在他的懷裡工作。

  薄薄的襯衫,傳遞著彼此的體溫。他從背後欣賞著松虞專注的姿態。她一貫品位良好,今天的裝扮也仍然很簡約,隨性的真絲白襯衫和黑色裹身長裙,將她美好的身體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只是缺乏一點色彩。

  不自覺地,手指慢慢地抽出了前襟的那支紅玫瑰,在鼻尖輕輕一嗅,指腹溫柔地碾著柔軟而鮮嫩的花瓣。

  想要將玫瑰花挽在她烏黑的髮髻後,想要親吻她垂在臉頰旁的碎髮。這真是致命的吸引力。一旦凝視著她,就像絕望的飛蛾,情不自禁地離自己唯一的光源近一點,再近一點。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得寸進尺,否則陳小姐一定會推開自己。

  於是池晏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懶洋洋地去看臺上的表演。

  楊倚川正低著頭,唱一支纏綿悱惻的情歌。而離舞臺最近也最顯眼的觀眾,無疑是他的父親,公爵楊欽南。

  池晏漫不經心地望著公爵大人那瘦削而硬朗的背影,騰出一隻手,從托盤裡取了一杯香檳,輕輕啜一口。他又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

  他從來沒有在乎過楊竺萱,甚至懶得正眼去看她一眼。但世家小姐的示好,從來都不只與情愛有關,而是一種訊號。

  楊竺萱太年輕,太天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從來都沒有為自己選擇伴侶的權利。

  基因如何,少女的愛慕又如何?這些家族的年輕小輩,都只是被推到前臺的表演者,是被家族操縱的傀儡。但悲哀就在於,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看不清纏繞在自己關節上的絲線。

  這不得不讓他生出某種警覺:公爵究竟想要做甚麼?只是一根政治聯姻的橄欖枝嗎?還是……另有深意?

  突然池晏餘光一瞥,從松虞的鏡頭裡,又看了一眼舞臺。他微微一怔。

  他的確想到了甚麼。

  眼前的這一幕。

  站在舞臺上的楊倚川,臺下為其拍攝紀錄片的陳小姐,還有……遠遠注視著這一切的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具有某種可怕的相似性。

  慢慢地,記憶從陽光明媚的中庭花園,又回到那個迷醉而混亂的s星之夜,回到那座被陰謀所裹挾的劇場。

  明明那座劇場已經被付之一炬,但是一顆射出的子彈,永遠都會留下不可掩蓋的痕跡。

  於是此刻,回到了一切的開始。

  他們三個人,都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這是偶然嗎?

  池晏再一次隔著茫茫人海,去凝望公爵的背影,這一次他的目光裡,有著不加掩飾的兇狠和冷酷。

  不可能的。

  事到如今,他早已清楚: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偶然。所有已發生的事,背後都有一隻暗中推動的手。

  松虞:“……你弄疼我了。”

  原來方才他思緒漸濃,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竟然狠狠地勒住了她的腰。她幾乎無法呼吸。

  “抱歉。”池晏微微蹙眉。

  手從襯衫裡撩了進去,他輕輕地用指腹替她按揉後腰。這個動作毫無旖旎,只有全然的溫柔。

  但在這樣重複而親暱的肌膚相觸裡,內心的躁動慢慢被撫平了。

  他做出了決定。

  離開之前,池晏又低頭,用嘴唇去碰了碰松虞的脖子。

  原本這只是一個單純的告別吻。

  然而唇舌輾轉之間,他感知著她的面板,她的體溫,心中的執念卻越來越深。

  最終他沒有忍住,用牙齒輕輕咬住她的鎖骨。

  “池晏!”松虞微微抬高了一點音調,警告般地說。

  他微微一笑:“抱歉,情難自禁。”

  這是一個帶著香檳氣息的,暗紅的咬痕。

  像玫瑰花瓣的刺青,留在雪白的鎖骨上。他的烙印。

  停在她腰間的手,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了。

  池晏輕聲道:“我有點事,待會兒再回來。”

  接著就從容地撥開了人群,走到了公爵身邊。

  “楊叔叔,我有些事想對您說。”他彎下腰,低聲道。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這是最直接的試探。

  但楊欽南抬起頭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池晏的目光仍然是波瀾不驚,只是漆黑瞳孔裡,雪亮的鋒芒一閃而過。後背的肌肉繃得很緊,蓄勢待發。這是人在面臨危險時的本能。

  不需要再試探了。他想。

  這個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公爵的確知道了。

  楊欽南知道自己那一夜對他的兒子做了甚麼,所以才會有今天的這一切,這場生日宴,這場演出,甚至於這場來自楊竺萱的告白。

  他是何時知道、透過哪種方式知道,現在思考這些實在是毫無意義。

  只剩下唯一一個問題:

  公爵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不可能是在跟自己玩貓捉老鼠的遊戲:這個男人,是真正的政客,絕不會被情緒擺佈,絕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假如他真對自己起了殺心,就不會讓他來赴宴。

  短短一瞬,池晏的心思千迴百轉。

  也許,公爵也在試探自己。

  但最終池晏只是垂眸笑了笑,以自己一貫的謙恭語氣,繼續道:“等小川唱完這首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楊欽南緩緩道:“不必,現在就去吧。”

  舞臺上的楊公子,站在高高的象牙塔上,根本對一切臺下的暗流湧動都一無所知。他扭曲著身軀,極其投入地唱著一首怪異而深情的歌曲。

  華麗的、巴洛克式的顫音裡,隱含著某種難言的困惑與悲傷。

  takeachanceonallthethingsyoucannotsee

  makeawishonallthatliveswithinthee

  ifyouarefoolishlyinlovee

  在關上門的前一秒,池晏最後朝室外投去了一眼。

  紛亂的人潮之中,他的目光在第一時間,準確地落到了陳小姐身上。

  儘管她的臉大半都被攝影機都遮住,但他的記憶能夠勾勒出她的五官,她的每一個細節,甚至於是每一個微表情。

  陽光落在她柔軟的髮梢,那是他魂牽夢縈的面容。

  在這一刻,池晏突然再一次地想起了自己曾做過的噩夢。

  他終於理解了那個噩夢真正的含義:

  那是一場自毀的夢。

  其實他的敵人是誰,根本不重要。

  真正的敵人只有他自己。而他唯一的恐懼,只是自己的未來裡,根本就沒有她。

  假如陳小姐並不存在,即使他真正站到了最高處,人生也不知該何以為繼。人不能沒有信仰地活著。煢煢孑立的chase,只能慢慢地變成瘋子,將自己交給不可捉摸的、自我放逐的命運。

  而現在,因為他期待能與她一起度過未來,所以未來對他而言,才是有意義的。

  takeachance.

  他願意為她,再冒一次險。

  空曠的辦公室裡,陽光從百葉窗裡落了下來。

  楊欽南坐著,而池晏仍然站著。

  陰影如同時間的裂縫,落在他深邃的眼眶與眉骨之間。

  他緩緩地說:“對不起,楊叔叔,其實有一件事,我辜負了您。”

  作者有話要說:歌詞來自saddayfkatwigs

  明天完結章,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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