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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那隻手指還在輕輕撓松虞的掌心。指腹微妙地擦過她細膩的面板,沿著掌心的紋路,淺淺的凹凸不平,逐漸花出一條清晰的命運線。

  松虞當然並不知道,池晏不是剛剛才趕來,他已經站在二樓的臺階旁看了她許久。

  他並不關心她們在說甚麼。

  他只是突然滿足於這樣站在遠處凝望著她。

  看到陳小姐坐在露臺邊,頭頂搖搖晃晃的小燈泡,在她臉上投下繁星一般的陰影。晚風吹拂著她臉頰旁的碎髮,她像是一株在燈光裡漂浮起來的睡蓮。這畫面有種難言的靜謐。

  但接著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一片黑暗和驚呼聲裡,他突然產生了某種奇怪的恐慌。

  似乎那個原本近在咫尺的人被黑暗所吞噬。她消失了。

  他將要失去她或者說,心裡的另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其實他從未抓住過她。他總是站在遠處,看著那個瘦削的身影,跑向更刺眼的光明。

  於是在暗夜中,他慢慢地向她靠近。直到這高大的陰影,終於能夠附在松虞耳邊,輕聲道:

  “抓住你了。”

  也許他自己都不曾聽出這聲音裡滾燙的、壓抑的、隱忍的情緒。

  松虞更不能。

  她只是不動聲色地抬高了聲音:“哦,你來了。”

  坐對面的尤應夢一怔:“誰來了?”

  池晏低笑了一聲,乘勝追擊地擠進了松虞的那張小沙發裡。他太過人高馬大,立刻侵佔了一大半柔軟的沙發。

  松虞不得不往角落裡縮了縮,但她還是感到自己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進一步地往下陷,深陷在因他而起的漩渦裡。

  他的拇指短暫地摩挲過她光裸的手臂。

  像擦出火星的短短菸蒂。

  但那隻手很快又抬了起來,握住了桌上的香薰蠟燭。靈巧的手指,變魔術般地拿出了一隻打火機,緩緩點燃了蠟燭的芯線。

  燭光一閃,隨之而來的是某種甜蜜的氣息:是濃烈的、嬌豔的、近似於呢喃的水生蓮花香氣,又混合著某種無花果樹的微苦氣息。

  這亦是某種自地底而生的神秘香氣。

  微弱而跳躍的火光,照亮了香薰蠟燭上睡蓮的剪影,亦照亮了面前這張英俊而鋒利的臉。

  尤應夢長舒一口氣:“chase,原來是你。”

  池晏身體向後仰,懶洋洋地倚靠在沙發上,一度想要伸手去攬住松虞的肩,但是剛剛試探性地抬起手,卻被她無情地擋開了。

  他低笑一聲。

  只可惜沙發太窄,兩人肩並著肩,無論做出多麼細微的動作,另一方都能感受德清清楚楚。彷彿有某種振動的頻率,從相連的手臂和手肘,水波一般向外擴散。

  松虞說:“你的事情做完了?”

  “嗯。”池晏淡淡道。

  “來得倒是很及時。”

  她心裡還惦記著尤應夢剛才說要對自己講的話,可惜被他給打斷了。當著他的面,尤應夢想必不會再提。

  池晏卻若無其事地笑道:“我也不知道這裡突然會停電。你總不會覺得,我是掐準了時間過來的吧?我可沒有那麼神通廣大。”

  松虞;“是嗎,我一向覺得你無所不能。”

  池晏:“沒想到你對我竟然有這樣高的評價,我很榮幸。”

  尤應夢隱約地察覺到這兩人對話裡的味,但她並不明白從何而來。

  是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她很鄭重地說:“方才多謝你幫忙,chase。”

  “我走的時候看到你了。如果沒有你幫忙,或許我們未必能夠這麼輕易地離開。”

  池晏懶洋洋地笑道:“這沒甚麼。”

  聲音裡有某種懶洋洋的饜足。

  但沉默片刻後,松虞卻說:“不,尤老師。他要多謝你。”

  尤應夢一驚。

  她困惑而啞然地說:“謝我?為甚麼?”

  這時一個服務生走過來,送上了方才所點的飲品,又因為突然的停電,而再一次向他們道歉。

  “沒有關係。”松虞溫和地說,“停電甚麼時候會恢復?”

  對方抱歉地說:“這個,我們也不太確定,通常都不會持續太久。這期間我們會照常提供服務,如果您有需要,隨時……”

  “好。”她說,“我旁邊的這位先生,今天要請這裡所有的人喝酒。”

  對方吃了一驚:“您說甚麼?”

  “字面意思。”松虞扯了扯唇,斜睨了池晏一眼,“對吧?”

  “好不容易大撈了一筆,還不普天同慶?”

  池晏哈哈大笑起來。

  他轉過頭,好整以暇地對服務生說:“今夜所有的賬單,都記在我名下。”

  很快好訊息就在座無虛席的咖啡館裡擴散開。

  人人都知道一位神秘客人要包了今夜所有的單,歡呼聲四起。明明停了電,黑夜卻像是被一簇火給點燃了,氣氛熱鬧非常,只能看到服務生不斷來來往往,手中端著餐盤,像是幾隻高速旋轉的陀螺。

  而松虞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咬著一隻伶仃的吸管。

  她也是直到池晏出現的時候,直到她親眼看到這個男人此刻臉上意得志滿的笑容,才終於想明白,池晏為甚麼要跟自己去赴宴。

  ……總不可能真的只是為了陪她。

  他早就另有圖謀。

  從頭到尾,這個男人都是一個耐心的獵手,始終安靜地蟄伏在一旁,等待著最佳的開戰時機。

  而自己竟然如此湊巧地將這個機會送到了他面前。

  尤應夢仍然驚愕地看著兩個人,彷彿在猜一個啞謎。

  松虞察覺到她困惑的眼神。

  於是她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輕聲向尤應夢解釋道:“你還記得嗎?之前榮呂偷拍了一張照片,涉及到我和他的……隱私。”

  聽到隱私二字,池晏微微轉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但尤應夢並沒有注意到這微妙的變化。她只是一臉厭惡地說:“的確,這是他的慣用伎倆。”

  松虞:“想必他這樣做的初衷是為了你。他察覺到了拍這部電影對你的改變,所以想要用這種方式,來控制這個劇組。”

  尤應夢露出一絲內疚,她想要說些甚麼,但是被松虞用眼神制止了。

  “你聽我說,一張照片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她溫柔地說,“喜歡玩這些不入流招數的人,往往內心非常狹隘和愚蠢。”

  她頓了頓,才繼續道:“所以這反而給了我們的chase先生,一個很不錯的藉口。”

  尤應夢:“……藉口?”

  “榮呂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好端端的,一個首都星的議員,為甚麼要去偷拍掌控s星總督的候選人還偏偏是對帝國態度最友好的那位候選人?是對公爵有甚麼不滿,還是想要藉此來激化s星和首都星之間的矛盾?”

  松虞轉過頭,輕飄飄地瞟了池晏一眼:“我想,你剛才是這麼對他說的吧?”

  池晏目不轉睛地看著松虞。

  幽暗的火光,將他的輪廓也照得更深邃。

  “看來我們真的很心有靈犀了,陳小姐。”他含笑道。

  松虞輕嗤一聲。

  她沒再問他究竟從榮呂那裡得到了甚麼。

  但事到如今,真相已經很清楚。

  電影也好,尤應夢也好,都只是一個誘人入甕的餌。

  榮呂身上一定有甚麼是池晏想要的,所以他一直都在等待著……對方跳進來,主動將破綻送到他面前。

  而榮呂敗就敗在,他根本不知道對手是誰,就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尤應夢神情複雜地看著面前的兩人。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她低聲道。

  面前這兩個人在談論政治。

  而她對於政治一無所知。

  儘管她已經嫁給榮呂這麼久,可是在她眼裡,政治始終只是壓倒人的權勢而已。是一個吃人的詞,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可以輕易讓自己無處可逃。

  松虞笑了笑,彷彿洞察她的想法。

  “我不知道榮呂從前對你說過甚麼。”她說,“不用在乎他的話。很多時候,看似強硬的威脅,都只是一種虛張聲勢而已。”

  “政客只講利益罷了,一切都可以變成談判的籌碼。”

  尤應夢怔忪地看著對面的女導演。

  搖曳的火光,將她的雙眼照得如此明亮。

  她好像又重新認識了面前的人。

  這一夜,松虞一直試圖告訴自己,去做一個自由的人。

  但現在尤應夢才明白,對方身上的勇氣究竟來自於何處。

  松虞又扯了扯唇:“沒關係,慢慢來,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在這部電影拍完之前,想必榮呂都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池晏突然懶懶道:“那拍完之後呢?”

  松虞:“……”

  這人還真是會破壞氣氛。

  她不動聲色地用手肘狠狠撞了撞他:“拍完之後,你有事就找他。反正這個人最喜歡敲竹竿,有好處的事情,他不會不做。”

  池晏慢吞吞地笑了笑。

  而尤應夢也終於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你放心,松虞,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她靜了一靜,慢慢地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我該回去了。別忘了,我們還有一件事要談。”

  松虞仰頭看著尤應夢。

  她能夠感受到,眼前的人有甚麼不同了。

  舊事重提。方才尤應夢試圖提起那個秘密的時候,聲線都不穩,手指更是緊張地擰成一團。顯然是內心經歷了極大的掙扎。

  但現在她的語氣很篤定,眼神亦云淡風輕。

  她終於又變回那個百媚橫生的影后。

  “好,我找個人送你回去。”松虞說,“你先好好休息。”

  尤應夢輕輕點頭,又轉頭看向池晏:“chase,多謝你的酒。”

  池晏沒說甚麼,只是微笑著舉杯向她致意。

  但就在此時,突然有人驚呼一聲;“電來了!”

  於是所有人同時轉過身,望向露臺之外廣闊的天地。

  高樓裡的光漸次地亮了起來。

  彷彿神明降世,煙花一瞬間在他們眼前蓬地炸開,令黑夜也亮成了白晝。

  尤應夢離開之後,池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又慢條斯理地坐到松虞的對面。

  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松虞笑了笑:“你還不走?”

  池晏說:“我想跟你再喝一杯酒。”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空蕩蕩的杯口,像是在勾勒著情人的唇線。

  這動作太緩慢,太繾綣,彷彿也具有某種難言的暗示性。

  “很可惜我不喝酒。”她說。

  松虞想,尤應夢其實也是個聰明人。儘管她不懂得政治,但是卻很懂人心。

  她之所以提前要走,是因為她憑藉女人的直覺,察覺到了他們之間暗流湧動的氣氛她知道自己和池晏還有事要談。

  但不知為何,話到了嘴邊,松虞反而並不想開口。

  或許是因為她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在乎。

  於是她招了招手,對服務生說:“請給我們一壺水煙。”

  池晏不僅挑眉:“你竟然還知道水煙。”

  松虞:“想嘗試很久了。但之前多半都是來這裡工作,好像不太方便。”

  “噢,很榮幸我是你的第一次。”他懶洋洋地說。

  還是這一貫的曖昧語氣。

  松虞卻冷不丁地問道:“那你呢?”

  她垂著眼,十分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而對方卻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那雙黑沉沉的眼眸盯著她,彷彿有一觸即燃的火星落在眼底。

  他輕聲道:“為甚麼問我這個問題?你很在意?”

  松虞微微一笑:“想問就問了。”

  “那我回答你。”他平靜地說,“我……”

  但突然出現的服務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水煙壺被端了上來。

  那是一隻金燦燦的黃銅煙壺,形狀古老而優美,外表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彷彿一座公主與蛇共舞的雕塑。

  服務生熟練地為他們擺弄煙管,又殷勤地問她:“一支菸管足夠了嗎?”

  松虞很自然地說:“兩支。”

  “好的。”

  儘管對方的眼神仍然流露出幾分詫異。畢竟在當地的傳統裡,情侶間共用一支菸管,這是很尋常的事。

  “請慢用。”

  松虞向他微笑示意,又緩緩地握住那細長的煙管,深吸一口。

  她嚐到一種奇特而愉悅的味道混合著鮮菸葉、幹水果肉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她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吸進肺裡,直到終於聽到了水煙壺裡的氣泡聲,才鬆開了煙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菸圈。

  霎時之間,白霧包裹住了她。

  那是非常悠長的氣息。一種難以名狀的、香甜的眩暈感,從舌尖慢慢地擴散開來,自上而下地侵佔她的身體。她感到飄飄然,整個人都變得輕盈,不禁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靠在沙發上。

  這像是一個吻。她不禁想。一個令人沉迷的吻。

  池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他輕聲問道:“如何?”

  松虞懶洋洋地說:“自己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

  池晏伸長了手臂,要拿松虞方才用過的那支菸管。

  她的手指卻輕輕點了點,制止他的動作。

  “用你的。”她說。

  他的手順勢握住了她。

  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這本該是很繾綣的暗示,但他的動作卻足夠有力,令松虞只能被迫與他一起抬起手,親手將自己用過的長長的煙管,送到他的薄唇邊。

  共用同一支菸管。

  這真像是在間接接吻。

  但她的身體懶洋洋的,完全不想動彈,只是任由池晏握住自己的手。

  咕嚕嚕的水泡聲又響了起來。

  這聲音像是蒸騰到了沸點的空氣,她感受到他眼神的溫度,當然還有他的掌心,是如何裹著她的手背,像滾燙的浪潮,令她無法掙脫。

  正是在這個時候,她靜靜地開口:“我重新再問你一次,你到底和榮呂有甚麼關係?你之所以會找到尤應夢,真的只是因為我嗎?”

  池晏握住她的手微微一動也或許是她的錯覺。

  他的神情波瀾不驚,還在漫不經心地咬著菸嘴。

  大概又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才終於吐出了一口菸圈。

  松虞定定地看著他。

  “他手上有我要的東西。”池晏說。

  他的聲音還是這樣沉穩。

  隔著煙霧和昏昏沉沉的夜色,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眼底是否也被染上過哪怕一絲動搖。

  松虞扯了扯唇。她感到自己的臉部肌肉很放鬆。或許她在微笑著,但這完全是無意識的。

  只是在水煙的幫助下,接下來的話,都變得非常簡單了。

  “你終於說實話了。”她說。

  “這樣看來,我們還真是完美的合作伙伴,是嗎?我解救了可憐的妻子,而你恰好又能從丈夫身上得到些甚麼……雖然大家的動機不同,但卻有著完全一致的奮鬥目標。”

  “所以,我們應該保持這樣的合作關係,而不需要摻雜太多的私人感情。”她繼續說,“那張照片,希望你可以徹底銷燬掉。就當它從沒有發生過。”

  她終於緩慢而堅定地,從他的手掌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溫馨提示:水煙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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