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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這場刺青戲,發生在沈妄的十八歲生日前夕。

  這是他預謀已久的成人禮紀念。

  十八歲這一年,他的身份已經天翻地覆。

  早幾年,沈妄不過是石家名義上的養子,看似生活無憂,其實根本不曾涉足過石東的家族事業。

  直到那一年他為姐姐殺死了“東爺”,反而誤打誤撞地立了一件大功:養父石東真正看到了這個小男孩的價值,開始栽培他,重用他。

  而沈妄也立刻展現出了自己的天賦:他聰明,心狠,最重要的是,對自己也夠狠。

  短短几年內,他就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孤兒,變成了石東最信任的二把手。

  昔日最瞧不起他的弟弟石青也不敢再輕視他,反而真要喊沈妄“哥哥”,被迫陪他演一出假惺惺的兄友弟恭。

  某一日石東難得在家,一家四個人共進晚餐。

  蓮姨特意親自下廚,滿桌菜都是石東最愛的大魚大肉。然而被節日前的紅燈籠一照,也莫名有種詭譎的氣氛。

  石青熱情地讚美了蓮姨的廚藝,又眨巴眨巴眼睛說:“爸爸,我也想跟哥哥一起去刺青。”

  石東瞥他一眼:“你學校讓嗎?”

  石青:“不讓是不讓,也沒人會真扒衣服去看嘛……”

  石東“哼”了一聲:“少想那些不該想的。”

  他又慈眉善目地問沈妄:“你打算選個怎樣的刺青圖案?”

  沈妄立刻放下了筷子,平靜地說:“還沒有想好。”

  石東:“嗯,不著急。”

  這時他的餘光看到蓮阿姨笑盈盈地給石青夾了一筷子菜。

  他立刻停住了話頭,輕輕咳嗽了一聲。

  蓮阿姨會意,微微一笑:“多大的人了,怎麼還是這麼孩子氣。”

  但她還是站起身來,給石東盛了滿滿一碗湯。他立刻眉開眼笑地接過來。

  甚至在阿蓮朝自己傾身時,捧著她仍然嬌嫩的臉,重重地偷香了一口。

  石青大喊道:“我還在呢!你們能不能注意點!”

  他父親十分得意,無比洪亮地哈哈大笑。

  而沈妄始終沉默不語,埋頭吃飯。甚至不曾多看他們一眼。

  用過飯後不久,石東又被突然的公務給叫走。

  蓮姨送別了他,從外院回到臥室裡,對著鏡子緩慢地卸妝。

  鏡面一閃

  她看到角落裡坐著一個男人。

  那是個高大的青年。

  白色窗紗吹拂著他修長的身軀,露出若隱若現的英俊面龐。

  蓮姨起先是一驚,之後迅速認出了對方。但她仍然驚魂未定,所以聲音也很冷:“你瘋了?這麼晚過來幹甚麼?被人看到怎麼辦?”

  沈妄平靜地說:“我如果不來,你永遠都不會主動來見我的。親愛的姐姐。”

  蓮姨:“你大了。我們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隨便見面。”

  她輕輕抬手,卸下了明豔的口紅和眉毛。嫵媚多情的臉,立刻也變得寡淡了幾分。

  蓮姨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她到底不年輕了,歲月悄然地爬上了眼角眉梢,而她已是枝頭殘花。

  “我知道你來找我做甚麼。”她說。

  沈妄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哦?來做甚麼?”

  “你想要刺的圖案是甚麼?”

  沈妄僵了一秒。

  他被說了心事:他的確想要刺一朵蓮花,或者一個古漢語的“蓮”字。

  “這是不可能的。”蓮姨溫柔地說,“你是以怎樣的身份和立場,來刺下這個字呢?”

  沈妄冷笑一聲:“我是你的弟弟,我們是這世界上僅剩的血脈親人。這還不夠嗎?”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向蓮姨。

  鏡面裡這年輕而頎長的身影也漸漸放大。說不出的壓迫感。

  但蓮姨只是將手指放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

  “東哥是個很多疑的人。”她緩緩道,“我本想等你長大了,再向他坦白我們的關係。但是沒想到你現在……變得如此得用。現在再告訴他實情,反而會節外生枝。你看,人生就是這樣,撒了一個謊,就註定要用無數個謊言來填。”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做錯了。我不該帶你回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美麗而哀傷的目光,像月光一樣,緩緩滑過鏡子裡年輕的臉。

  但是她甚至不敢轉過身,真正看他一眼。

  沈妄心想,他明明就站在姐姐身後,可是她依然躲避著自己的視線。多麼諷刺。

  “其實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過弟弟,是吧?”他靜靜地說,“你們才是真正的三口之家,而我只是個外人。”

  “……或許早在當年,你拋棄我和爸媽的時候,你就已經不把我們當一家人了。但我還是要感謝你的,姐姐。如果沒有你,我十一歲就已經餓死在街頭了。”

  他的手慢慢放在阿蓮肩頭。

  低下頭。

  兩張臉貼在一起。

  卸妝過後的阿蓮,眼神裡顯出一絲疲憊。

  而沈妄卻還如此年輕,鋒芒畢露。

  他們長得並不像,年紀也差了十幾歲。她離家出走時,弟弟才剛出生不久。

  所以這些年來並沒有人懷疑過他們的關係。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爸媽是怎麼死的,對吧?”他貼在她耳邊,輕聲問。

  阿蓮的嘴唇碰了碰,神情掙扎。

  “砍死的。”沈妄冷靜地說,“他們是被一群搶劫犯砍死的。爸爸擋在外面,媽媽把我藏在床底下,但是她自己來不及躲了。所以我只能趴在那裡。媽媽讓我閉上眼,不許看。但不管我怎麼捂住耳朵,還是能聽到她的慘叫,和那群小混混的大笑。他們一刀一刀下去,利器刺進人的身體,鮮血噴濺出來。這些聲音,死亡的聲音,我全部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場戲拍完,就該輪到刺青的重頭戲。

  沈妄站在光線昏暗的刺青店裡,親手撕碎了原本設計好的蓮花圖,又故意將視線轉向了牆上最驚悚、最駭人聽聞的一幅畫作。

  “有甚麼寓意嗎?”他冷冷地問刺青師。

  對方回答:“我的作品靈感來自於從前某個西班牙畫家的一幅畫,叫做農神食子。”

  “農。神。食。子。”沈妄默唸著這四個字。英俊的臉上,卻慢慢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很好。親人殘殺,罔顧人倫。我就要這幅畫。”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刺青師只需要在楊倚川的背上,裝模作樣地畫上幾筆,這場戲的任務就到此結束。

  接下來就輪到這幅刺青真正的主人,池晏上場。

  楊倚川故意在片場拖延了一會兒,想要看一看那幅傳說中的刺青,但是卻被松虞無情地趕走了。

  因為池晏提出了兩個要求:一是要她親自拍;二是要清場。

  她自然滿口應承。

  但是池晏卻遲到了。

  松虞掐著表等他好一陣子,中間打了無數個未接來電,池晏才終於姍姍來遲。

  他風塵僕僕地趕來,剛一進門,就隨意地脫下大衣,扔到一邊的凳子上。好整以暇地抬起頭,環顧面前這家劇組精心復刻的刺青店。

  除了必要的打光、攝影和收音機器,一切都是如此逼真。

  暗紅的燈光,照著牆壁上詭異的花紋。肖像,畫作,雕塑,無一不透出某種古怪的邪典。彷彿這裡並非一家紋身店,更是一座詭異的祭壇。

  “做得很像啊。”他微微一笑,語氣裡露出欣賞,“陳小姐,不考慮直接開個店?”

  松虞沒管他的調侃,只是冷淡地道:“你遲到了。”

  她從來是個守時的人。

  “抱歉,剛才有點事。”池晏很敷衍地說,又低下頭,點了一根菸,“反正前面你們拍的幾場戲也不需要我,是嗎?”

  不知為何,她被這態度給微微激怒了。

  “是的,你說得很對。”松虞說。

  她“騰”地站起來,一把奪過那根叼在他嘴裡的煙,扔到地上,用力地踩熄。

  “現在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她冷冷地問,轉身就走。

  池晏凝視著她的背影,卻緩緩抬手,輕輕撫摸自己的唇那裡方才被她柔軟的手指,短暫地、不經意地觸碰過。

  假如松虞此刻轉過身來,一定會為他此刻的笑容,而感到毛骨悚然。

  池晏輕聲道:“當然。”

  他跟著她走進了內室裡。

  幾根搖曳的紅蠟燭,簇擁著一張平攤開的紋身椅。這光線極其曖昧,令人不能不浮想聯翩。

  池晏又吹了一聲口哨。

  他微笑著問松虞:“我該怎麼做?”

  “趴上去,露出後背。”

  “噢。”他慢條斯理地問道,“褲子呢?”

  松虞已經在調機器,她頭也不抬地冷笑道:“你想脫,我當然也不攔你反正這部電影的分級已經夠高了。”

  池晏輕笑一聲。

  他慢慢地解開了襯衫的紐扣。

  露出自己雕塑一般的身體。

  像十七世紀的貝尼尼,借上帝之手所塑造的作品。每一寸身體線條,皆是力量與美的結合。可是大理石上又被雕刻出了慾望的肌理。這樣一具完美的軀體,既讓人想要頂禮膜拜,又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觸碰。

  唯一的瑕疵,是他的胸口下方,還有一道淺淺的陳年疤痕。

  松虞從鏡頭前移開目光,蹙眉看向池晏:“這道疤?”

  池晏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卻又抬頭對她咧嘴一笑:“我以為你會關注些別的東西,陳小姐。”

  關注甚麼,你的人魚線嗎?

  松虞在心裡哼了一聲。

  但顯然,池晏這樣油嘴滑舌,只是故意在岔開話題。

  她繼續問道:“怎麼不做手術?”

  現代的整容手術非常方便和發達。

  像這樣的疤痕,甚至不需要幾秒鐘時間,就能徹底消除。

  “留個紀念。”他淡淡道。

  仍然不願多談。

  松虞舉起了攝影機。

  她並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如此:在手臂最初抬起的時候,她甚至有一絲顫抖。是因為攝影機太沉了嗎?她真希望是。很可惜這機器輕得像羽毛。沉重的是她自己。是她的手臂,是她的心臟。

  往常她絕不會問池晏這種私人問題。但這一刻,她純粹是無意義地在製造話題,刨根問底,來緩解自己的……緊張感。

  一切都是為了電影。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都是為了電影。

  池晏已經含笑著朝她走來。

  他赤著的、健碩的上半身,荷爾蒙太過旺盛,足以使得這間昏暗的內室,變得徹底沸騰。

  他們幾乎都已經聽見了熱水被燒到沸點裡發出的尖嘯。

  “你會怎麼拍我?”他又問。

  松虞幾乎是很機械地回答:“先拍多角度的特寫,方便剪輯和後期的處理;再拍幾個中景和全景備用。”

  “那我們開始吧。”

  池晏說。

  他趴在紋身椅上

  露出了後背栩栩如生的怪獸,與被祂吞噬的幼子。

  很久以後,無數人都還深深為影片中的這一幕所迷戀。

  這是公認的全片「最性感」的鏡頭。

  儘管始終無人知曉,這令人瘋狂的後背,究竟屬於誰。

  在搖曳的、迷離的紅光裡,鏡頭像是一隻情人的手,一寸寸撫過那古銅色的面板,起伏的脊背,和緊實的後腰。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緊繃的。

  像是獵豹,修長而充滿力量感。

  而在這樣的氛圍裡,那本該極其可怖的刺青,也帶著某種令人迷惑的、殘酷的美感。

  獠牙,尖刺,鮮血……

  都完美地融入了面板本身的紋理裡。像是從血與骨裡生出的惡之花。

  這既是殺戮,又是新生。

  而這畫面就是漩渦中的魔眼,它足以喚醒深埋在每個人心中的毀滅欲。一旦與之對視,就要永遠墮入漩渦之中。

  這場拍攝太長。

  根本也沒有盡頭。

  不知何時,松虞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燥熱。

  彷彿一把火從她的身體裡燒出來。

  而被她的目光,被她的攝影機所注視著的池晏的後背,也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微微沁出的汗珠,像是細碎的、金紅的鱗片,又或者淋漓的光線,緩緩滑過了光滑飽滿的後背。

  她情不自禁地也拍下了這一幕。

  良久之後,松虞終於戀戀不捨地結束最後一個鏡頭。

  她如釋重負地將攝影機放回到桌上,顧不上檢查,已經長舒一口氣。

  池晏仍然趴在刺青椅上,懶洋洋地仰頭問她:“拍完了嗎?”

  松虞:“拍完了。”

  她發現自己現在竟然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辛苦你了。”她又硬邦邦地補充道,打算先去外面倒一杯水,再處理後續事宜。

  池晏輕笑一聲。

  “不辛苦。”他說。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椅子上爬起來,就站在她身後。

  “那我來要片酬了。”他說。

  一雙汗涔涔的手,握住了松虞的手臂,將她的身體掰過來,面對著自己。

  池晏低下頭。

  像蓄勢待發的獵豹,重重地咬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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