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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這時身邊的張喆已經注意到松虞的表情之微妙。

  他不禁擔憂地問:“怎麼了陳老師,是覺得這個紋身師完全不行嗎?要不我再換一個?”

  松虞:“……不是。先不用。”

  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這短短一行字,微微一笑。

  池晏已經對自己玩過許多次這樣撩撥的小把戲,而她的態度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拒絕。

  可是她突然覺得,這樣做好像並不夠有趣。

  於是她重新按亮螢幕,回覆了兩個字。

  陳松虞:想看。

  松虞想,池晏一定沒有想到過,自己會這樣回答他。

  她饒有興致地盯著對話方塊,遲遲沒有新訊息發過來,他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而上面的狀態則反覆地在“輸入中”和空白之間切換。

  松虞不禁笑意更深。

  接著她慢條斯理地補完了這句話。

  陳松虞:你的設計圖。

  螢幕上的“輸入中”立刻戛然而止。

  她笑出了聲。

  從張喆的角度來看,他只能看到陳老師突然對著手機螢幕,露出了狐狸般的、微妙的笑容。

  在他的記憶裡,陳老師這樣沉穩的人,似乎還從沒露出過如此開朗的表情。

  但不知為何,他甚至隱隱地感覺自己毛毛的。

  好在很快松虞就闔上了手機,轉頭對張喆說:“這個人不管用了,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她又恢復了一貫的工作態度。

  儘管張喆似乎又從“不管用”這三個字裡,聽出了一點意味深長,但他還是很配合地說:“噢噢,好的。”

  不過他又敏銳地注意到,接下來的時間裡,陳老師的手機時不時會響起來。對方的熱切態度,頗有些讓他回憶起,當年自己在李叢手下工作時接到的絕命連環call。

  但陳老師卻既不看訊息,也故意不關機,只是任由對方繼續源源不斷地向自己發來訊息。

  而她始終氣定神閒,笑得意味深長。

  一回到酒店,松虞就將自己鎖進了臥室裡。

  但她還是得加班。

  於是深夜裡,一盞小夜燈照亮了她面前的投影:

  上面是令人眼花繚亂的刺青圖案。

  各式各樣的花紋,或繁複,或妖媚,盤踞在光裸的後背上,栩栩如生到令人不寒而慄。

  她在暗網上找到了一部關於刺青的紀錄片。但因為題材太過於小眾,年代和創作者都已經不可考,只能隱約知道,這是拍攝於十幾年前。

  紀錄片裡介紹道,儘管科技在進步,但刺青藝術仍然還保留著最古老的傳統。

  這是因為,當代還迷戀著刺青的人,多半不是愛其工藝,更是愛那種刻進身體裡的痛苦。

  於是不少刺青師,甚至不是用機器,而仍然堅守著最古老的針又長又尖的針,一針一針,刺進面板裡。這是一種折磨。但折磨與痛苦本身,便是藝術。

  遺憾的是,當刺青漸漸淪為一種行為藝術,自然也就很難再出現甚麼好作品。

  松虞蹙著眉看到了最後,只覺得全無收穫。就在此時,一幅畫卻猝不及防地映入眼簾:

  一隻瘋狂的怪獸,似人而非人,圓睜著怒目,每一個毛髮,都像刺蝟的尖刺一樣豎起來。祂正在囫圇地嚼食著一個年輕男人。兩隻手緊緊地攫住雪白的後背,鮮血順著失去頭顱的脖子,不斷往下流淌。

  這畫面極其暴力、邪惡和瘋狂,但也太具有視覺衝擊力,讓人一望而生魔怔,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紀錄片裡的對白還縈繞在她耳邊:“這就是我畢生都想要完成的作品,但它實在是太危險、也太邪惡。我擁有過許多客人,但從沒有誰膽敢在自己的後背,刺上這樣一幅畫。哼,世上的人果然都是懦夫……”

  松虞看得屏息而入神,根本已經聽不到紀錄片裡的老者在說些甚麼。她情不自禁地將這幅畫擷取下來,發給張喆所推薦的那位刺青師。

  “這就是我想要的風格。”她備註道。

  刺青師立刻回覆了她:“抱歉老師,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好,我知道了。”松虞說。

  她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所以她立刻將這幅畫又發給了張喆,問他能否聯絡到新的刺青師,再不行的話,找個畫家也可以。

  之後又將這幅畫給列印了下來不知為何,松虞就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當它變成顏料與實體時,會呈現出怎樣的質感。

  印表機在書房。

  她又回了張喆幾條訊息,這才直起身體,打算過去拿畫。

  但就在此時,松虞聽到了門外的聲音。

  “咚。咚。咚。”

  一隻手,不緊不慢地叩著門板,十足耐心,充滿節奏韻律。

  像一隻胡桃木鼓槌,輕輕敲擊著薄薄的手鼓。

  聲音沉而悶,卻兼具某種奇特的穿透力。

  這個時間,除了池晏,她想不到還能有誰來敲自己的門。

  但是他竟然還會敲門。

  這似乎已經讓人足夠詫異。

  不是早說有她的房卡嗎?

  松虞輕哼一聲,扯了扯唇,又故意磨蹭了一會兒,才從床上爬起來,過去開門。

  客廳裡沒開燈,池晏站在一片黑暗裡。半明半暗的鋒利輪廓,全被臥室的一點幽光照亮。

  他還穿著那件柔軟的黑色睡袍,頭髮微溼。碎髮間的水珠閃閃發亮,亮得令人心驚。

  另一隻手則低垂著,正握著那副畫。指尖也沾了水,緊緊地攫著單薄的紙,邊緣一圈溼痕。

  松虞以為他是來給自己送畫的。

  “多謝你了。”她說,要將它接過來。

  他的手卻往後一縮。

  “你……怎麼會有這畫?”池晏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松虞隨口道:“網上看到的刺青圖,覺得很好看,就儲存下來了,不知道能不能用到電影裡。”

  池晏的語調有一絲古怪:“嗯?你還想用到電影裡?”

  松虞:“是啊。”

  她抬眸看向池晏,卻察覺到他的眼神也有點不對勁,似乎比平時更嚴肅。

  於是她開玩笑般地補充道:“怎麼了,你也想要嗎?”

  池晏起先是怔忪。

  之後才淺淺勾唇,對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不用。我已經有了。”

  震驚的人變成了松虞。

  明白池晏在說甚麼的一瞬間,她的聲音抬高了,幾乎稱得上錯愕:“你是說,你背後的刺青……”

  “就是這幅畫。”池晏好整以暇地笑道,“你是在哪裡看到它的?”

  松虞卻還定定地看了他幾眼。

  彷彿在竭力地想象著,如何將那幅可怕的畫,與面前這個男人聯絡起來。

  “……你自己看吧。”她直接拉開房門,讓他進了臥室。重新播放方才紀錄片裡的片段。

  而池晏立刻認出了畫外音裡那蒼老卻倨傲的聲音。

  “噢,就是這個瘋老頭。”他懶懶地回憶道,“當時我在他的工作室裡,一眼就挑中了這幅畫,結果他激動得要命,連錢都不肯收了。我說呢。”

  池晏又望著投影,輕嗤道:“世人都是懦夫,這句話倒還說得不錯。”

  松虞:“為甚麼會選擇這幅畫?”

  “沒有為甚麼。”池晏微笑道,“只是覺得它很適合我,不是麼?”

  “是,它的確很適合你。”松虞喃喃道。

  他又低頭,笑意盎然地說:“陳小姐,好像我們真的很有緣。”

  “這麼多刺青,為甚麼你獨獨就相中了我這幅?”

  松虞一時語塞。

  的確,這實在是太巧了。

  池晏是誤打誤撞地碰到了那位刺青師,又選擇了這幅畫。而她也是誤打誤撞地看到了這部紀錄片。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無形之中,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而此刻她魂牽夢縈的那幅畫,竟然就站在她面前,藏在這個男人的後背。

  某種奇怪的情緒充盈在她的內心。

  她仰頭,情不自禁地問:“我可以看一眼嗎?”

  “看刺青嗎?”

  他俯身看著她,目光含笑。

  松虞:“對。”

  此刻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夢囈。

  她投向池晏的眼神,也是如此炙熱和充滿渴望,彷彿他是某種藝術品,值得被頂禮膜拜。

  而池晏突然意識到,自己是第一次站在陳小姐的臥室裡。

  這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酒店房間,但又截然不同。

  因為這裡……充滿了她的氣息。

  一個女人,邀請男人踏進自己的房間,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這總是讓人有些熱血上頭的。

  他笑意更深,卻還在故意逗她:“陳小姐,你看,我明明邀請過你,但是卻被你無情拒絕了,這讓我很傷心。”

  松虞:“……”

  “你是不是該做些甚麼?”

  他繼續往前逼近她。

  高大的身影,幾乎要將她堵進角落裡。

  那股蜂蜜的甜香充盈著松虞的感官,她仰頭望著池晏英俊的臉,魔怔一般,輕輕啟唇,幾乎就要說出些甚麼毫無原則立場的話。

  ……假如不是這時手機又很準時振動了起來。

  池晏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的鋒芒,而松虞已經走到床邊,將手機拿了起來。

  訊息來自於張喆。

  他的效率倒是足夠高,但還是噩耗。

  張喆:抱歉,陳老師,我已經把能聯絡的人都聯絡過了,但他們都說,這作品太複雜,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完美地將它復刻下來。其實甚至沒人能認出它的出處,所以我想如果這背後涉及到甚麼版權問題,可能也會很麻煩……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訊息。

  但不知為何,卻並不覺得遺憾,反而有種隱隱的慶幸。

  因為這樣一來,松虞很清楚,就只剩下唯一的解決辦法了。

  於是她不假思索地回覆道:沒事了,你隨便找個紋身師吧。我想到辦法了。

  沒等張喆回覆,她就乾脆利落地將手機扔回到床上,轉過身來,直勾勾地看著池晏。

  “你願意出鏡嗎?”她問。

  池晏挑眉:“出鏡?”

  松虞深吸一口氣:“我想要拍你的刺青。”

  池晏微微一笑:“剛才還只是想看,這麼快就變成想拍了?陳小姐,我從來不知道你也可以這麼……熱情。”

  松虞;“……”

  有時候她真佩服池晏這張嘴。

  但沒有辦法,既然有求於人,她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解釋道:“是這樣的,只有你背上的這幅刺青是最完美的,其他能找到的刺青師,都技不如人,愛莫能助。所以你就當為電影犧牲一下,好不好?放心,攝影師絕不會拍到你的臉,只是後背的刺青而已。”

  池晏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端詳著她。

  流連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臉上,她甚至能夠感到某種無形的灼燙。這令她再度回憶起那幅畫那極其邪惡的、血腥的眼神。祂的眼裡只有吞噬與瘋狂。

  松虞妥協地說:“好吧,假如你實在不願意的話,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那位老刺青師?”

  “不用那麼麻煩。”池晏卻打斷了她,“這麼多年了,那個瘋老頭子,都不知道已經死了沒有。”

  她察覺到了希望:“所以?”

  池晏慢條斯理地說:“既然是為了電影,我當然不介意獻身。”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並且選擇性地忽略了“獻身”這個奇怪的詞。

  但不幸的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哦,我還有一個條件。”池晏輕笑道,“這場戲,我不要別人來拍。”

  “我只要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宅宅的摩羯星人50瓶;桐文46瓶;念念喵嗚、y&j40瓶;20瓶;拾年。、誰都不能欺負我兒子10瓶;枯草烈酒。6瓶;蘇格格子、胡蘿蔔須5瓶;淺析3瓶;西格瑪2瓶;幸淵、我真的喜歡華夏文明、飯卡沒錢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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