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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2022-01-08 作者:豔山姜

  松虞想起那一天在貧民窟,那個舞女朝著自己衝來的時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那是癮君子的手,像個破落的篩子,打著哆嗦。

  但池晏的手,修長有力,動作極快也極精準。

  直接扎進了曾門的頸動脈裡。

  曾門說得沒有錯,這藥效的確是比莉莉絲還要狠十倍不止。

  他的身體立刻栽倒下去,直挺挺地砸到了摺疊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松虞眼睜睜地看著他,瞳孔渙散,像個乾屍一般,深深吐出一口氣。既歡愉又痛苦。

  “哈”

  但突然之間,他又開始發起癲癇來。

  身體猛烈抽搐。將死之人的迴光返照。

  沒喝完的粥被打翻了,溼噠噠地潑到他的臉上。溫熱的米粒像是子彈孔一樣,嵌進乾癟的臉皮裡。他大張著嘴,露出一口腐蝕的爛牙,手指也以詭異的方式痙攣著。

  不過十幾秒鐘,他就斷了氣。

  像電影裡的定格鏡頭,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根本沒人反應過來。

  連松虞自己,也被這極其驚駭的場面鎮住了。

  只有池晏還站在原地。

  他微微傾身,低著頭,神情晦暗不明,側臉像一具上帝之手的雕塑。在這破敗的、淒厲的場景裡,反而構成一種反差感極強的暴力美學。

  他又伸手。

  毫不留情地將針頭拔出來。

  鮮血噴射。梅花點點,濺落在他的下頜和脖子上。

  這令本該完美的雕塑多了一點殘缺感,卻也生出某種非人的鋒利與冷酷。

  他慢慢抬起頭。

  淡漠而陰鬱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已經死了。”池晏淡淡道,“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吧?”

  根本無人膽敢與之對視。

  那一群凶神惡煞的小混混,竟然都齊刷刷地,無聲地低下了頭。

  髒了的針頭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幾圈,落在松虞腳邊。

  她定定地看著它,慢慢長舒出一口氣。

  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靈魂出鞘,在看一部暴力黑幫片。儘管恐怖,卻從中感到某種難言的快意。

  在這個黑幫片的世界裡,像曾門這樣的人,的確值得這一番下場。也只有池晏才能送他下地獄。

  松虞從輪椅側面抽出一張紙巾,遞到他手邊。

  “臉髒了。”她說。

  池晏深深凝視松虞,微微一笑。

  他的瞳孔仍是漆黑的,像獸一樣,毫無情感。原始的兇惡。

  但卻順勢捏住她的手腕。

  “幫我。”

  鬼使神差地,松虞真的抬起了手。

  手指慢慢拂過脖頸,動作輕柔。他的脈搏在她的指腹下,強有力地跳動著。

  隨著指尖遊移,凸起的喉結,亦在微微滾動。

  血在她的指尖暈開。像一叢地獄裡的曼珠沙華,在白絹布上盛放。鮮血與暴力,是這段關係的原罪,也是他們之間,最蓬勃的生命力。

  角落裡,一個小混混死死盯著桌上曾門的屍體,神情變換,反覆掙扎,終於悄無聲息地抬起了槍,對準池晏。

  一旦自己得手,貧民窟就要改名換姓。

  但手指還未扣上扳機,他聽到一聲槍響

  子彈從額頭穿透。

  他錯愕地抬頭。最後的視線所及,卻是昔日的兄弟,對他露出冷笑。

  “砰。”

  松虞聽到槍聲,才像被驚醒一般,收回了手,將紙巾揉成一團扔開。

  她恰好看到另一個人,滿臉震驚,直挺挺倒地。

  而不知何時,這燒烤攤裡竟然早就空無一人,只剩下這群幫派小混混。滿地是被掀翻的桌子凳子,一片落荒而逃的敗相。

  另一個人將曾門的屍體,連同骯髒的桌布,毫不留情地一把拖拽到地上。

  昔日不可一世的老大,死不瞑目,就這樣倒在滿地的鐵籤子裡。

  松虞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中理智歸位。她自顧自地將輪椅往後滑,刻意與他們保持了距離。

  又轉頭看向池晏:“難怪你剛才敢對他出手。”

  “嗯?”

  “你早就安插了自己的人。”

  他懶洋洋地笑道:“你看出來了。”

  松虞:“我能看出來甚麼?論深謀遠慮,誰能比得上你呢。”

  曾門對池晏起了疑心的時候,想必根本不知道,對方早已經黃雀在後。

  池晏的人在貧民窟裡蟄伏了多久?也許幾個月,甚至幾年。但他就是有耐心,一直隱而不發,一點點丟擲誘餌,直到今天,直到這萬無一失的場合,才驟然發難。

  而曾門到死,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一針扎穿自己咽喉的男人,究竟姓甚名誰。

  池晏語調懶散:“我的確對他有安排,但不是在今夜。是他自己非要過來找死。”

  他漫不經心地單手倚著桌面,看著面前的人開始善後,又淡淡地吩咐道:“把他扔出去,讓其他人都看清楚。以後誰敢碰毒品,就是這個下場。”

  手下背影一僵。

  但片刻後,才恭敬地回答:“是。”

  而池晏施施然轉回身,握住松虞的輪椅,傾身對她微笑:“相信我,陳小姐,我並不想讓你看到這些。”

  松虞平靜地說:“但我已經看見了,怎麼辦?”

  他再度牽起她的手,以她無法掙脫的力度。

  英俊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就……繼續做我的同謀者。”池晏說。

  蒼白手腕猶如一朵白玫瑰。

  他輕輕落下一吻。

  深夜,小飯館外。漆黑的空地上,憑空起了一場大火。

  一夜之間,池晏的人蕩清貧民窟,清繳了所有毒品。

  所有人都知道首都星的地下王國換了新主人,而他只制定了一條鐵律:

  不許沾毒品。

  不斷還有手下將新繳的毒品運過來,連著麻皮袋子丟進大火裡,付之一炬。

  而池晏長身玉立,站在篝火邊。

  他向來慵懶,但此刻的神情,竟有幾分罕見的嚴肅。

  他微微抬手,將一杯酒澆進火裡,彷彿在向某人隔空致意。

  火光照亮勁痩有力的手臂,為他鍍上一層滾滾金邊。熊熊火舌,猶如一條長龍,在半空中騰雲駕霧,發出了噼裡啪啦的嘶吼。

  松虞也離得不遠。

  夜已經太深,儘管篝火燒得很旺,還是不免感到寒冷。

  她轉頭看他,一臉厭倦:“讓你的人送我回去,好嗎?”

  池晏失笑:“我送你。”

  他朝她走來。

  但這時卻又有一個手下,揪著一個女人的頭髮,將她給拎了出來。

  是那個舞女。她依舊是那副悽慘的模樣,委頓在地,瘋瘋癲癲。

  “先生,這女人該怎麼處理?”手下請示池晏。

  池晏腳步頓住,藉機低頭點一根菸,又微笑著看向松虞:“你說呢?”

  “放了吧。”她說。

  “真這麼大方?”他挑眉。

  松虞:“她已經付出了代價。”

  “是嗎?但我覺得還不夠。”

  她冷笑一聲,沒繼續說話。

  而池晏卻站到她身後,將寬大外套,罩到松虞肩頭。

  “你今日對她的仁慈,她並不會感激,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他在她頭頂淡淡道。

  松虞垂眸望著地上的舞女:“但我更害怕變成像她一樣的人,只敢將刀子伸向自己的同類。”

  池晏低聲笑道:“欺軟怕硬,這是這世界的規則。”

  她慢慢抬起頭來。

  眉目如畫的臉,亦被火光照得一片明亮。

  “那這個世界錯了。”她說,“總有人要反抗這些……不公正的秩序,總有人還有勇氣,執刀刺向比自己更強的人。”

  池晏吐出一口菸圈:“是嗎?這個人是誰?”

  松虞沉默片刻,才說出兩個字:“沈妄。”

  他一怔。

  指尖的煙都微微一顫,菸灰簌簌往下抖落,像燃燒的雪花。

  起先他以為松虞在向自己暗示些甚麼。

  沈妄,這個名字裡,根本就藏著“池晏”二字。

  但端詳松虞的臉,她神色如常。

  他立刻明白,她甚麼都沒發現,的確只是在聊電影而已。

  於是他故意輕笑一聲:“沈妄?他不過就是個貧民窟的窮小子,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我以為你最討厭這種人。”

  “我是不喜歡他。”松虞說,“但至少他還在反抗。他並沒有屈服於自己的命運。”

  池晏淡淡道:“我以為你會說,他一直在痴心妄想,肖想根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甚麼是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微微一笑,攏住了衣襟,“因為出生低賤,就不配站在高處嗎?從前我父親也說,我應該認命,不要學甚麼導演系。但現在我還是在拍電影。”

  “看來你和他很像。”

  池晏望著松虞,薄唇微勾。

  松虞:“或許吧。”

  “讓她滾吧。”池晏掐滅了菸頭,頭也不回地吩咐手下。

  對方神情猶豫,但還是答了“是”,將舞女又給拖走。

  池晏過來推松虞的輪椅。

  他緩緩彎腰,在她耳邊道:“走吧,帶你回去。”

  “嗯。”

  儘管松虞還坐在輪椅上,但那蒼白而瘦削的背影,卻漸漸融成一團光芒四射的剪影。她像一條流動的紅河,如此耀眼。

  這讓池晏又想起一段回憶。

  那是在他年少的時候。

  他的童年充滿了冷眼、霸凌和暴力。有一天他又捱了打,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獨自躲在角落裡,像個在舔舐自己傷口的小動物。

  很久之後,他姐姐才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一座木雕的女神像。

  女神歷經風霜洗禮,身體殘缺不全,笑容卻還是那麼溫柔。

  “這是貧民窟的守護神。”姐姐對他說,“你看,她會理解你,也會包容你的所有痛苦,掙扎和不甘……”

  年幼的他,怔怔地握緊了這座木雕像。

  手上還有血。血染紅了神像。

  一如面前的女人被火光燒得紅彤彤的側臉。

  而他想要瀆神。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我好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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